第170章 煙花 煙火人間，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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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煙花 煙火人間，嚇死人了
矗立在海港附近的海神廟, 是在一處矮山上。
矮山附近別無其他建築，唯此廟高聳。
供奉的海神是誰？
無人得知。
只是一個海神庇佑漁民的傳說，經年累月下來, 生成信仰。
廟前大片的空地被認真裝飾了一番。
新鮮的箬葉、松枝、木棉花裝點著各處，彩帛披掛, 廟前擺著巨舟的模型，又有海鮮魚幹供奉, 沒有定法，卻是人們一覽無遺的真摯。
神無定形，供奉也是。
進殿一拜，百姓許下心願。
“願我家人出海平安。”
“願我的孩子身體康健，未來順遂。”
“願我朝安穩, 願天下常平。”
......
一聲鐘鳴, 祭典開始, 鼓樂喧天。
在廟前隨著樂聲起舞的男男女女, 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顏色。
擡手踢腿，一收一放, 唱著晦澀的詞。
露著上身的男子，和靈巧的女子, 充滿野性與活力, 鼓聲一下一下, 震得人心頭發燙。
赤膊的漢子們再舞起巨大的龍魚燈, 在人群中穿梭游弋, 少女們手腕腳踝系著銅鈴, 跳起祈求風平浪靜的“踏浪舞”，鈴聲與海浪聲應和。
廟在矮山上，山卻是真的矮, 往下看更是一覽無遺。
山腳下便是城池，視野裏站滿了人，舞龍的漢子和披著彩帛的女子漸漸移動，順著道往城池裏去。
混在人群裏，齊儔等人都不自覺被這樣的熱鬧感染。
但他不會忘記正事。
道路被緩緩清出一條道。
黑色大馬拉著軿車，車無壁，頂上紫蓋，四周月白紗垂下，隱約可見車內人。
海神廟前。
當那一襲深紫色身影出現在祭臺高處時，沸騰的人聲有過一瞬奇異的收斂，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百姓們看不清女帝清晰的面容，只見到那身影接過主祭者奉上的三炷高香。
她並未像傳說中帝王祭天那樣三拜九叩，只是穩穩地將香插入巨大的銅爐，青煙筆直上升。
覆又舉起酒爵，緩緩傾灑於地。
沒有冗長的禱文，只有隨風隱約送來的一句：“佑我子民，四海承平。”
足夠了。
在百姓眼中，天子親自為他們的漁船、生計向海神敬酒，這份心意比任何華麗的儀式都珍貴。
他們能感受到的是溫和與垂憐。
陛下站在那裏，就是承諾，承諾這片海、這片土地上的日子，會一直這樣熱鬧安穩地過下去。
“陛下萬歲！”的聲浪如潮水般疊起，真摯而熱烈。
齊儔等近衛一瞬不瞬地守著，幸好直到結束，都沒有膽大包天的人敢上前。
夜幕降臨時，狂歡達到頂峰。
無數盞蓮花燈被放入海面，隨波逐流，匯成一條流向大海深處的、璀璨的光之河流，與天上星河交相輝映。
岸邊，理學院新產品煙花爆竹忽的升空。
巨大的聲音把人們都嚇了一跳。
但隨即，天上五顏六色的光吸引人們目光。
“這、這是什麽？！”
“是煙花啊！我們船塢的那些學官說過！”
“好漂亮！”
火樹銀花照亮一張張仰望的、帶著訝異與歡笑的臉孔。
望月樓四樓欄桿處，倪觀覆拎著酒瓶欣賞黑空中的煙花。
“窮巷之空廬，成蕭條而無煙。”
“這句，好像不是什麽好話吧？你看著下面竟說這麽一句？”象尋星走近。
裏面的宴會還在繼續，象尋星不勝酒力，只能出來散散酒氣。
倪觀覆歪頭，眼裏盛滿笑意。
“四年前的南海與這句詩可有差別？”
象尋星輕笑，“有吧，但也相差無幾。”
倪觀覆道：“我以前也來過南海。”
“幼時雖父母遍地游商，途徑南海，那時的番禺連像樣的屋子都找不出幾間，窮巷蕭條，是我對這裏的印象。”
她悄無聲息地輕嘆。
象尋星瞇著眼吹風，“時移世易。”
“確乎如此，我剛剛在宴席上看到劉郎君了。”
象尋星：“嗯？”
她有點醉，“你是說劉懷瑾劉侍中？”
“你怎麽突然說起他了？”
倪觀覆未答，只是仰頭去看五樓的屋檐。
良久才開口：“我不喜世家，從前便是如此，因為家中商行要打理，從小便走遍我朝，又要對著各地世家豪族奴顏婢膝左右逢迎。商人，總是要如此的，我雖厭惡也只能如此。”
她收回目光，隔著簾子望向屋內。
“劉氏也是世家，我從前見劉郎君時甚是厭惡其身上的世家惡習，只是如今一見，倒是改觀許多。”
“無論是故意與否，陛下多次清洗世家，在從前只覺解氣，現在卻是覺得...”
她說著說著沒了聲。
象尋星揉著額角轉頭，聲音含糊：“覺得什麽？”
倪觀覆視線從某處一掃而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沒什麽，只是覺得陛下實在遠見。”
欄桿拐角處，寶藍色衣角消失在黑夜。
冬至的熱鬧還在繼續。
酒樓的露臺坐滿了人，富商與文人吟詩作對，普通人家則在自家門口支起小桌，擺上比往年豐盛許多的菜肴，呼朋引伴。
滿臉通紅的老漁夫拍著孫子的背，指著海面上南朝的巨舟輪廓和港口林立的桅桿，大著舌頭說：“瞧見沒……有陛下，有這些大船……這海，就是咱們的飯碗，誰也搶不走！”
這夜沒有宵禁，無論何處都是燈火通明。
這一日的番禺，空氣是熱的，食物是足的，人心是滿的，笑聲是亮的。
冬至了，春也就快了。
......
濟陰郡，冬至宮宴上，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動作，仿若被冰雪凍結了。
沒有人敢開口，甚至呼吸都越來越慢。
就在剛才。
後宮妃嬪和皇子皇女、親王及其家眷等，都在此殿等了半晌周章知。
對方不知為何始終未現身。
等到夜幕降臨，周章知終於出現。
但眾人來不及見禮，就看到對方背後還站著一人。
周定坤穿著雪白的大氅，如從前一般溫和地對他們笑了。
眾人：“！”見鬼了！
這真是見鬼了！
體弱的前三皇子，現福王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雙手顫抖，一副魂被嚇掉的模樣。
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定坤走到他身邊。
周章知淡聲：“福王，大皇兄為你我兄長，便坐在你前頭罷。
懂事的內侍連忙加了個位置，就在福王位置之上。
福王連忙收回下頜，慌亂地點頭：“是是。”
他坐下後恨不得離周定坤再遠一些。
[太子皇兄不是死了？]
他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不對，本來就是失蹤，沒死也正常。]
福王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荒謬。
[還是不對啊！]
[就算沒死，周章知也應該派人殺了他啊，怎麽能就這樣讓人堂而皇之回來了？]
他的異樣太過明顯。
在幾次抖著筷子敲到碗碟時，周定坤終於轉頭了。
他緩緩伸手扶住福王的手臂，“三皇弟，小心些。”
聲音如從前般淡然又沈穩，但是福王只覺一股陰寒從腳底生起，他猛地擡頭，措不及防與周章知的視線相撞。
周章知嘴角微動，“大皇兄說的是，福王，你當小、心、些。”
周定坤擡眸與周章知視線交織。
一頓飯下來，福王如同溺水幾次般精疲力竭，渾身發冷汗。
而周定坤回到周朝的消息，如同長翅般飛向各郡。
深夜，周章知還在蘭臺。
蘭臺是皇帝書房，也是私下召見大臣的地方。
而屋內，宮人皆被屏退，只留下周章知和關月晥。
周章知坐在龍椅上，眉心緊鎖卻閉上眼。
微微握住的拳頭是他在極力忍耐。
周定坤出現得太突然了。
可是又太巧妙。
他是今早被丞相帶入宮的，同行的還有數位重臣。
周章知險些沒能控制住表情。
見到人的一瞬間，周章知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殺了他！
可是不能。
丞相他們本就不服他這個皇帝，他更不可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弒兄，否則將遺臭萬年。
所以，他甚至要對周定坤兄友弟恭，對其噓寒問暖。
“他怎麽會回來...”
“他竟然能回來...”
周章知喃喃自語。
關月晥卻很冷靜，“我們當時與女帝的約定就是一場暗殺，生死不論，且女帝後派人告知時也道是重傷失蹤，確實有生還可能。”
他沈聲：“但他親信皆亡重傷難治，還能再回來，定然背後有人相助——”
話未說完，就被一聲怒吼打斷。
“所以為什麽！”周章知猛地起身，目眥欲裂，雙手撐在桌面上，額角青筋暴起。
“他為什麽能回來！到底是誰在幫他！”
周章知第一次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宣洩著。
周定坤定然知道他做了什麽，可他還敢回來，還出現在他面前，難道就不怕他再下手嗎？
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回來！
關月晥默然了。
這天底下，還能有幾人能幫周定坤？
敢幫周定坤？
一個設想浮現在他心底。
與之同時，周章知也想到了。
他重重閉上眼，深深呼吸。
聲音裏滿是殺意，緩緩吐出兩個字。
“女帝。”
周章知慢慢坐下，眼神晦暗：“內亂，有時比外敵入侵來得更難防，更可怖。”
“之前我當她只用陽謀，是我蠢笨了。”
可是這也更棘手了。
周定坤不能輕易被收拾，那內亂是一定的。
可若是真要與南朝起戰...
這些日子看到的震天雷等物，即便燕周聯手，到底難以抵抗。
周章知從未想過自己會束手束腳到這田地。
他擡手捏捏鼻梁。
“女帝想讓南越諸國種植甘蔗，從而不費吹灰之力把控他們，此消息可靠麽？”
關月晥彎腰：“本是兄長傳信而來，兄長與女帝心腹為友多年，當無誤。”
“那就送份禮物給南越吧，我記得他們有不少手段很煩人。”
關月晥面露遲疑：“可是，他們當真敢與南朝撕破臉嗎？”
“敢不敢，”周章知看向他，“國若是要滅了，再不敢也會敢。”
“何況，南越地形覆雜，要翻過榆林郡就不是易事，她這麽想做壁上觀，那南越弄出點動靜，她過去不得就剛好做壁上觀了。”
周章知與冼行璋在對付人的手段上頗有些相似。
多是借力打力，不親自動手。
看似三國逐力，實際上，只有兩國。
-----------------------
作者有話說：周章知：（慌亂·JPG）為什麽他回來了，他怎麽敢回來...（小細節，他是猜到對方沒有死的，而且他自己從未派人去補刀，至於為什麽，其實大家也可以看出來）
冼行璋：（擺擺手）嗐，不用謝，幫你們兄友弟恭一下
窮巷之空廬,成蕭條而無煙。——蔡邕《述行賦》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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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前大片的空地被認真裝飾了一番。
新鮮的箬葉、松枝、木棉花裝點著各處，彩帛披掛, 廟前擺著巨舟的模型，又有海鮮魚幹供奉, 沒有定法，卻是人們一覽無遺的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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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殿一拜，百姓許下心願。
“願我家人出海平安。”
“願我的孩子身體康健，未來順遂。”
“願我朝安穩, 願天下常平。”
......
一聲鐘鳴, 祭典開始, 鼓樂喧天。
在廟前隨著樂聲起舞的男男女女, 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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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膊的漢子們再舞起巨大的龍魚燈, 在人群中穿梭游弋, 少女們手腕腳踝系著銅鈴, 跳起祈求風平浪靜的“踏浪舞”，鈴聲與海浪聲應和。
廟在矮山上，山卻是真的矮, 往下看更是一覽無遺。
山腳下便是城池，視野裏站滿了人，舞龍的漢子和披著彩帛的女子漸漸移動，順著道往城池裏去。
混在人群裏，齊儔等人都不自覺被這樣的熱鬧感染。
但他不會忘記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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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廟前。
當那一襲深紫色身影出現在祭臺高處時，沸騰的人聲有過一瞬奇異的收斂，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百姓們看不清女帝清晰的面容，只見到那身影接過主祭者奉上的三炷高香。
她並未像傳說中帝王祭天那樣三拜九叩，只是穩穩地將香插入巨大的銅爐，青煙筆直上升。
覆又舉起酒爵，緩緩傾灑於地。
沒有冗長的禱文，只有隨風隱約送來的一句：“佑我子民，四海承平。”
足夠了。
在百姓眼中，天子親自為他們的漁船、生計向海神敬酒，這份心意比任何華麗的儀式都珍貴。
他們能感受到的是溫和與垂憐。
陛下站在那裏，就是承諾，承諾這片海、這片土地上的日子，會一直這樣熱鬧安穩地過下去。
“陛下萬歲！”的聲浪如潮水般疊起，真摯而熱烈。
齊儔等近衛一瞬不瞬地守著，幸好直到結束，都沒有膽大包天的人敢上前。
夜幕降臨時，狂歡達到頂峰。
無數盞蓮花燈被放入海面，隨波逐流，匯成一條流向大海深處的、璀璨的光之河流，與天上星河交相輝映。
岸邊，理學院新產品煙花爆竹忽的升空。
巨大的聲音把人們都嚇了一跳。
但隨即，天上五顏六色的光吸引人們目光。
“這、這是什麽？！”
“是煙花啊！我們船塢的那些學官說過！”
“好漂亮！”
火樹銀花照亮一張張仰望的、帶著訝異與歡笑的臉孔。
望月樓四樓欄桿處，倪觀覆拎著酒瓶欣賞黑空中的煙花。
“窮巷之空廬，成蕭條而無煙。”
“這句，好像不是什麽好話吧？你看著下面竟說這麽一句？”象尋星走近。
裏面的宴會還在繼續，象尋星不勝酒力，只能出來散散酒氣。
倪觀覆歪頭，眼裏盛滿笑意。
“四年前的南海與這句詩可有差別？”
象尋星輕笑，“有吧，但也相差無幾。”
倪觀覆道：“我以前也來過南海。”
“幼時雖父母遍地游商，途徑南海，那時的番禺連像樣的屋子都找不出幾間，窮巷蕭條，是我對這裏的印象。”
她悄無聲息地輕嘆。
象尋星瞇著眼吹風，“時移世易。”
“確乎如此，我剛剛在宴席上看到劉郎君了。”
象尋星：“嗯？”
她有點醉，“你是說劉懷瑾劉侍中？”
“你怎麽突然說起他了？”
倪觀覆未答，只是仰頭去看五樓的屋檐。
良久才開口：“我不喜世家，從前便是如此，因為家中商行要打理，從小便走遍我朝，又要對著各地世家豪族奴顏婢膝左右逢迎。商人，總是要如此的，我雖厭惡也只能如此。”
她收回目光，隔著簾子望向屋內。
“劉氏也是世家，我從前見劉郎君時甚是厭惡其身上的世家惡習，只是如今一見，倒是改觀許多。”
“無論是故意與否，陛下多次清洗世家，在從前只覺解氣，現在卻是覺得...”
她說著說著沒了聲。
象尋星揉著額角轉頭，聲音含糊：“覺得什麽？”
倪觀覆視線從某處一掃而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沒什麽，只是覺得陛下實在遠見。”
欄桿拐角處，寶藍色衣角消失在黑夜。
冬至的熱鬧還在繼續。
酒樓的露臺坐滿了人，富商與文人吟詩作對，普通人家則在自家門口支起小桌，擺上比往年豐盛許多的菜肴，呼朋引伴。
滿臉通紅的老漁夫拍著孫子的背，指著海面上南朝的巨舟輪廓和港口林立的桅桿，大著舌頭說：“瞧見沒……有陛下，有這些大船……這海，就是咱們的飯碗，誰也搶不走！”
這夜沒有宵禁，無論何處都是燈火通明。
這一日的番禺，空氣是熱的，食物是足的，人心是滿的，笑聲是亮的。
冬至了，春也就快了。
......
濟陰郡，冬至宮宴上，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動作，仿若被冰雪凍結了。
沒有人敢開口，甚至呼吸都越來越慢。
就在剛才。
後宮妃嬪和皇子皇女、親王及其家眷等，都在此殿等了半晌周章知。
對方不知為何始終未現身。
等到夜幕降臨，周章知終於出現。
但眾人來不及見禮，就看到對方背後還站著一人。
周定坤穿著雪白的大氅，如從前一般溫和地對他們笑了。
眾人：“！”見鬼了！
這真是見鬼了！
體弱的前三皇子，現福王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雙手顫抖，一副魂被嚇掉的模樣。
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定坤走到他身邊。
周章知淡聲：“福王，大皇兄為你我兄長，便坐在你前頭罷。
懂事的內侍連忙加了個位置，就在福王位置之上。
福王連忙收回下頜，慌亂地點頭：“是是。”
他坐下後恨不得離周定坤再遠一些。
[太子皇兄不是死了？]
他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不對，本來就是失蹤，沒死也正常。]
福王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荒謬。
[還是不對啊！]
[就算沒死，周章知也應該派人殺了他啊，怎麽能就這樣讓人堂而皇之回來了？]
他的異樣太過明顯。
在幾次抖著筷子敲到碗碟時，周定坤終於轉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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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如從前般淡然又沈穩，但是福王只覺一股陰寒從腳底生起，他猛地擡頭，措不及防與周章知的視線相撞。
周章知嘴角微動，“大皇兄說的是，福王，你當小、心、些。”
周定坤擡眸與周章知視線交織。
一頓飯下來，福王如同溺水幾次般精疲力竭，渾身發冷汗。
而周定坤回到周朝的消息，如同長翅般飛向各郡。
深夜，周章知還在蘭臺。
蘭臺是皇帝書房，也是私下召見大臣的地方。
而屋內，宮人皆被屏退，只留下周章知和關月晥。
周章知坐在龍椅上，眉心緊鎖卻閉上眼。
微微握住的拳頭是他在極力忍耐。
周定坤出現得太突然了。
可是又太巧妙。
他是今早被丞相帶入宮的，同行的還有數位重臣。
周章知險些沒能控制住表情。
見到人的一瞬間，周章知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殺了他！
可是不能。
丞相他們本就不服他這個皇帝，他更不可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弒兄，否則將遺臭萬年。
所以，他甚至要對周定坤兄友弟恭，對其噓寒問暖。
“他怎麽會回來...”
“他竟然能回來...”
周章知喃喃自語。
關月晥卻很冷靜，“我們當時與女帝的約定就是一場暗殺，生死不論，且女帝後派人告知時也道是重傷失蹤，確實有生還可能。”
他沈聲：“但他親信皆亡重傷難治，還能再回來，定然背後有人相助——”
話未說完，就被一聲怒吼打斷。
“所以為什麽！”周章知猛地起身，目眥欲裂，雙手撐在桌面上，額角青筋暴起。
“他為什麽能回來！到底是誰在幫他！”
周章知第一次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宣洩著。
周定坤定然知道他做了什麽，可他還敢回來，還出現在他面前，難道就不怕他再下手嗎？
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回來！
關月晥默然了。
這天底下，還能有幾人能幫周定坤？
敢幫周定坤？
一個設想浮現在他心底。
與之同時，周章知也想到了。
他重重閉上眼，深深呼吸。
聲音裏滿是殺意，緩緩吐出兩個字。
“女帝。”
周章知慢慢坐下，眼神晦暗：“內亂，有時比外敵入侵來得更難防，更可怖。”
“之前我當她只用陽謀，是我蠢笨了。”
可是這也更棘手了。
周定坤不能輕易被收拾，那內亂是一定的。
可若是真要與南朝起戰...
這些日子看到的震天雷等物，即便燕周聯手，到底難以抵抗。
周章知從未想過自己會束手束腳到這田地。
他擡手捏捏鼻梁。
“女帝想讓南越諸國種植甘蔗，從而不費吹灰之力把控他們，此消息可靠麽？”
關月晥彎腰：“本是兄長傳信而來，兄長與女帝心腹為友多年，當無誤。”
“那就送份禮物給南越吧，我記得他們有不少手段很煩人。”
關月晥面露遲疑：“可是，他們當真敢與南朝撕破臉嗎？”
“敢不敢，”周章知看向他，“國若是要滅了，再不敢也會敢。”
“何況，南越地形覆雜，要翻過榆林郡就不是易事，她這麽想做壁上觀，那南越弄出點動靜，她過去不得就剛好做壁上觀了。”
周章知與冼行璋在對付人的手段上頗有些相似。
多是借力打力，不親自動手。
看似三國逐力，實際上，只有兩國。
-----------------------
作者有話說：周章知：（慌亂·JPG）為什麽他回來了，他怎麽敢回來...（小細節，他是猜到對方沒有死的，而且他自己從未派人去補刀，至於為什麽，其實大家也可以看出來）
冼行璋：（擺擺手）嗐，不用謝，幫你們兄友弟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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