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求饒 都說不行，以頭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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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求饒 都說不行，以頭搶地
“瞧諸位這兵器, 雖非神兵利刃，倒也寒光閃閃；再看糧倉，雖無山珍海味, 卻也堆得滿滿登登。我倒是見識淺薄，實在想不通, 幾位既不劫掠，僅憑種地一項, 養得起這麽大的寨子，莫非是靠著女紅刺繡，或是餐風飲露，攢下這般家當？”
她巧笑嫣然，對上寨主憤怒的眼睛：“還是說, 有哪位惜花之人, 不忍見姐姐們勞碌, 特意送來貼補的？”
米缸還能忍。
可米粉忍不了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幾位姐妹。
任何說這種明褒暗貶, 尤其是將姐妹的尊嚴踩在腳下，都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
“你他娘的放什麽狗屁！” 寨主猛地一拍桌子, 霍然起身。
她頭腦簡單，但武藝不凡, 最擅長取人性命。
她“哐當”一聲抽出厚背大刀, 刀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刀尖直指班念春。
黑米雖然被氣得抿緊唇, 卻還是想上前攔米粉。
只是米粉沒給她們勸的機會。
“老娘行事光明磊落！分明是李達明明親口保證……”
“寨主慎言！”李達厲聲呵斥。
被他一吼, 寨主更是怒不可遏, 只覺得被這些裝模作樣的世家子和李達聯手當了猴耍，她口不擇言地吼道：“慎什麽言！李達！當初不是你找上我們姐妹，說好了在此……”
“寨主！” 米缸終於色變, 試圖阻攔。
然而暴怒的寨主已如脫韁野馬，她揮舞著大刀，對著手下聲嘶力竭地下令：“都給老娘圍起來！今天這幫給無知小兒點顏色瞧瞧，一個也別想豎著下山！”
話音未落，周圍的山匪們早已按捺不住，“鏘啷”之聲不絕於耳，雪亮的兵刃瞬間將女帝一行人圍得水洩不通。
方才勉強維持的平靜被徹底撕碎，氣氛降至冰點，殺機四溢。
班念春這才慢吞吞地笑了下。
她轉身拿出袖子中的小型煙花筒放到天上。
米粉沒見過這玩意兒，但不妨礙她明白對方是在求助。
米粉陰著臉，嘴角扯出令人膽寒的殺意：“想找人呢？”
“這時候知道怕了。”
她語氣森森：“別做夢了，等他們上來你早就出氣多進氣少，等著見閻王吧你。”
班念春笑得燦爛，還有閑情雅致地為她鼓掌。
“我不過兩句話，你就如此惱了，寨主對她們倒是不錯。”
這個她們，指的是黑米等人。
寨主獰笑：“你待如何？此時即便好言好語我也饒不得你。”
“好話？”
“你還不配聽我說好話。”她語氣嘲弄，仍是囂張。
李達在一旁眉頭皺得死緊。
他也不知該如何收場。
米粉已然撕破臉，就算他最後豁出去保下班念春等人，到頭來也是被人知曉了自己的秘密，日後不知還有多少事端。
若是不保，將來若有萬一被查出來，他照樣難逃一劫。
真該死！
眼見寨主怒不可遏，提刀要砍，李達心一緊。
突地，一道聲音響起。
“李縣令不管麽？”
“她可是廬陵縣百姓呢。”
帶著面紗的女子眉眼很淡，站在人群裏，是被無形之間保護著的角色。
但她緩緩走上前，迎著米粉的大刀，站在班念春身旁。
米粉只當她在向李達求救，不禁冷笑。
米粉狠聲：“還想求饒，晚了！”
說著，大刀往班念春身上辟去。
刀尖寒光破風而下，沖著取人性命而來。
若是力氣得當，將人砍成兩半也是易事。
一點異響與破風聲相撞——
齊孟三步躍來，只一瞬功夫，持刀而上，刀鋒一接，火花頓現。
他沈沈使力，反手挑開，將對方之刀往後一甩。
米粉不敵，退後幾步刀尖立於身前。
她大駭，手掌被震得發麻。
但齊孟還未停手。
只見他瞬間再次揮刀，朝前一步。
一揮！
下辟一砍。
米粉之刀頃刻斷成兩段！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她們力大無窮武藝高強的寨主就這樣輕飄飄地敗了。
黑米和米缸皆被震懾住，山匪亦是不敢相信。
隊伍中，倪觀覆手上折扇還在，她裝模作樣地惋嘆。
“我早說了，你們的兵器太爛了，還不如南郡下地百姓的鋤頭呢。”
說完，拿起折扇掩面輕笑。
第五明對她這種冬日用扇的裝逼行為難得視而不見。
嘴角雖未翹起，但也難免眼裏浮上一點笑意。
砍斷一把大刀，齊孟的刀不僅沒有卷起，甚至也不曾有半個缺口。
米粉眼神一狠，不顧其他，大喝一聲讓山匪拋把刀來，她欲再比試一場。
齊孟寡言少語，剛毅的眉目不曾皺一分，仍是三息之內破了她的刀。
至此，米粉心神劇蕩。
寨主一旦心生退意，山匪們自然也難免猶疑起來。
米缸見勢不妙，忙開口道：“弟兄們，今日若不拿下這些人，咱山寨必有滅頂之災！”
她拋出誘餌。
“拿下他們！一個人頭賞五十銀元！”
後果在前，獎勵在後，用重金誘之，他們再不擔心。
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他們百位山匪能打不過一個？
李達臉色難看，想閉上眼假裝看不著。
但冼行璋還在質問他。
李達忍無可忍，終是回答了她一句。
許是看她們敗局已定，也無所顧忌。
“你不必激我，我身為縣令自然愛護百姓，可你們，既與班念春交好，想必也是簇擁那女帝之流，既然如此，我只覺厭惡，談何相救。”
冼行璋笑了，“李縣令還想著舊主不成？”
李達眼眸一縮，直視冼行璋，聲音微沈：“你到底是何人？”
見他不再回答，冼行璋也失了興致。
這廂齊孟正與寨主互搏，那廂山匪也與第五釗第五明等人打起來了。
場面混亂。
冼行璋高高擡手，躲在屋檐上的近衛收到指令，齊齊飛下屋檐。
數十個近衛如鬼魅轉進人群中，持刀或劍，行走間取山匪性命如行雲流水。
黑米只見自家山寨的人倒下得速度極快。
她驚聲：“小心！”
但不過瞬息的功夫，山匪已經盡數倒地。
或哀嚎或斷氣，慘狀不堪入目。
其中還有李達帶來的十幾位衙役。
齊孟見狀也不再漫不經心，米粉雖然力氣大，但並不靈活，齊孟學的是官家武學，正派但也靈活，只認真幾招，逼得寨主身上多了不知多少血窟窿。
“砰”的一聲，是米粉倒地的動靜。
冼行璋早有預料，並不驚訝，正回頭一看李達。
李達……？
“跑得到快，”她輕哼了聲。
一個眼色，幾個近衛飛躍出去尋。
李達確實跑了。
他沒走上來那條路，往另一處小路跑去。
這路更崎嶇，滿是怪石，但好在隱蔽。
他眉心狂跳，心也跟著跑動的步伐一起一落。
[難怪處處不對勁，分明一直詐我的話，既有這個本事，哪裏能被米粉她們欺負至此！]
他在冼行璋擡手後看到近衛安靜地收割人命時猛地想起了那個青衣男子。
他還在京都時見過。
是從前名冠京都的邰家二郎，也是如今的君後。
那他身邊，氣度雍容從容不迫的女子……
說來可笑，李達恨極冼行璋，卻從未見過對方，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個大名鼎鼎的帝王。
李達欲哭無淚。
說來，李達的謀反大業這幾年不近反退了。
適才冼行璋那一問，其實戳中了他的傷心事。
想那冼行璋剛登基時，不過十五六歲，又是體弱無能的模樣。
李達當時打著為冼行郅平冤的旗幟，確實招攬了些人，也巴結到不少官員。
可是好景不長。
冼行璋數次清洗朝堂，多個世家被拉下馬。
不乏有他選中的。
再之後，冼行璋一反登基前的模樣，當帝王當得紅火，民心偏移，國家也安穩富庶起來。
這下誰還願意陪他幹謀反的事。
除了少數三兩個死忠冼行郅的，以及一兩個入不了冼行璋眼，且被對方貶下來心懷怨恨的。
其餘人早不再提此事了。
“當真克我，竟追著我殺！”
李達邊罵邊跑，“真是邪門了，躲在廬陵不出來都能讓你找到缺口，是皇帝還是方士啊！”
但一個五體不全的文官哪裏跑得過近衛。
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被隨意扔在地上，李達有一刻想認命了。
他甫一擡首去望，冼行璋已經解開面紗，支著頭坐在寨主的寶座上。
地上被捆著的不只他，還有米粉等人。
見人齊了，冼行璋才開口。
“李達，寧遠二十四年來到廬陵，官任縣令，暗裏招兵買馬拉攏朝臣，因缺銀錢，故縱著此山寨行燒殺劫掠之事，山寨也借你的庇佑，兩相作惡。”
“是也不是？”
冼行璋隨意的坐姿，渾然天成的威壓，叫下面人都灰白了臉。
米缸知道此時再如何求李達也是無用，她只得膝行幾步，被捆在背後的手不自然地扭曲著，她猛地以頭搶地。
“陛下！”她乞聲。
“我等本也只是我朝子民，可數年前江夏連年水患，逼得我們成了流民，腳底生瘡饑寒徹骨，幾欲不可活，來到此處，我們這些沒家的也沒歸處，建起寨子本也是好生耕地求活的。”
冼行璋仁德之名她們也知曉，此刻便是賭她能大發善心一次。
但是，米缸並未說謊。
她真情流露，痛哭難忍。
“可是山上能種得多少東西，山下土地又有主，官不認我們流民，我們便連個戶籍也不得，無處可去無地可種。”
“偏那縣令還向我們多次強征稅，我們如同任人搓圓揉扁的面團，真真是叫苦無人聽。”
說到此處，她好像又看見了那時的自己。
還不過十四五歲，餓得整日氣若游絲，還要被寨子裏當時的幾個漢子欺辱。
若不是米粉又一身氣力，後來把那些漢子殺了，她跟黑米她們還不知能不能活到今日。
大米小米也被她說得想到從前，不禁流下淚來。
米缸痛聲：“奴知陛下固然當我們罪不可赦窮兇惡極，可奴等也是被逼的，若是可以，寨子裏誰願意過這等人人喊打的日子？”
“求陛下憐憫，奴不敢奢求，只求陛下饒我們一命，便是去做最苦最累的活計，便是在獄裏暗無天日也好過一死。”
“求陛下開恩！”
她狠狠磕頭，沒有手的支撐，每一次擡起落下都顯得格外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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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欸，一章不行，只能下章結束了，碼字的時候沒發現捏，碼起勁了就發狠了忘情了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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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巧笑嫣然，對上寨主憤怒的眼睛：“還是說, 有哪位惜花之人, 不忍見姐姐們勞碌, 特意送來貼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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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米粉忍不了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幾位姐妹。
任何說這種明褒暗貶, 尤其是將姐妹的尊嚴踩在腳下，都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
“你他娘的放什麽狗屁！” 寨主猛地一拍桌子, 霍然起身。
她頭腦簡單，但武藝不凡, 最擅長取人性命。
她“哐當”一聲抽出厚背大刀, 刀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刀尖直指班念春。
黑米雖然被氣得抿緊唇, 卻還是想上前攔米粉。
只是米粉沒給她們勸的機會。
“老娘行事光明磊落！分明是李達明明親口保證……”
“寨主慎言！”李達厲聲呵斥。
被他一吼, 寨主更是怒不可遏, 只覺得被這些裝模作樣的世家子和李達聯手當了猴耍，她口不擇言地吼道：“慎什麽言！李達！當初不是你找上我們姐妹，說好了在此……”
“寨主！” 米缸終於色變, 試圖阻攔。
然而暴怒的寨主已如脫韁野馬，她揮舞著大刀，對著手下聲嘶力竭地下令：“都給老娘圍起來！今天這幫給無知小兒點顏色瞧瞧，一個也別想豎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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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勉強維持的平靜被徹底撕碎，氣氛降至冰點，殺機四溢。
班念春這才慢吞吞地笑了下。
她轉身拿出袖子中的小型煙花筒放到天上。
米粉沒見過這玩意兒，但不妨礙她明白對方是在求助。
米粉陰著臉，嘴角扯出令人膽寒的殺意：“想找人呢？”
“這時候知道怕了。”
她語氣森森：“別做夢了，等他們上來你早就出氣多進氣少，等著見閻王吧你。”
班念春笑得燦爛，還有閑情雅致地為她鼓掌。
“我不過兩句話，你就如此惱了，寨主對她們倒是不錯。”
這個她們，指的是黑米等人。
寨主獰笑：“你待如何？此時即便好言好語我也饒不得你。”
“好話？”
“你還不配聽我說好話。”她語氣嘲弄，仍是囂張。
李達在一旁眉頭皺得死緊。
他也不知該如何收場。
米粉已然撕破臉，就算他最後豁出去保下班念春等人，到頭來也是被人知曉了自己的秘密，日後不知還有多少事端。
若是不保，將來若有萬一被查出來，他照樣難逃一劫。
真該死！
眼見寨主怒不可遏，提刀要砍，李達心一緊。
突地，一道聲音響起。
“李縣令不管麽？”
“她可是廬陵縣百姓呢。”
帶著面紗的女子眉眼很淡，站在人群裏，是被無形之間保護著的角色。
但她緩緩走上前，迎著米粉的大刀，站在班念春身旁。
米粉只當她在向李達求救，不禁冷笑。
米粉狠聲：“還想求饒，晚了！”
說著，大刀往班念春身上辟去。
刀尖寒光破風而下，沖著取人性命而來。
若是力氣得當，將人砍成兩半也是易事。
一點異響與破風聲相撞——
齊孟三步躍來，只一瞬功夫，持刀而上，刀鋒一接，火花頓現。
他沈沈使力，反手挑開，將對方之刀往後一甩。
米粉不敵，退後幾步刀尖立於身前。
她大駭，手掌被震得發麻。
但齊孟還未停手。
只見他瞬間再次揮刀，朝前一步。
一揮！
下辟一砍。
米粉之刀頃刻斷成兩段！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她們力大無窮武藝高強的寨主就這樣輕飄飄地敗了。
黑米和米缸皆被震懾住，山匪亦是不敢相信。
隊伍中，倪觀覆手上折扇還在，她裝模作樣地惋嘆。
“我早說了，你們的兵器太爛了，還不如南郡下地百姓的鋤頭呢。”
說完，拿起折扇掩面輕笑。
第五明對她這種冬日用扇的裝逼行為難得視而不見。
嘴角雖未翹起，但也難免眼裏浮上一點笑意。
砍斷一把大刀，齊孟的刀不僅沒有卷起，甚至也不曾有半個缺口。
米粉眼神一狠，不顧其他，大喝一聲讓山匪拋把刀來，她欲再比試一場。
齊孟寡言少語，剛毅的眉目不曾皺一分，仍是三息之內破了她的刀。
至此，米粉心神劇蕩。
寨主一旦心生退意，山匪們自然也難免猶疑起來。
米缸見勢不妙，忙開口道：“弟兄們，今日若不拿下這些人，咱山寨必有滅頂之災！”
她拋出誘餌。
“拿下他們！一個人頭賞五十銀元！”
後果在前，獎勵在後，用重金誘之，他們再不擔心。
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他們百位山匪能打不過一個？
李達臉色難看，想閉上眼假裝看不著。
但冼行璋還在質問他。
李達忍無可忍，終是回答了她一句。
許是看她們敗局已定，也無所顧忌。
“你不必激我，我身為縣令自然愛護百姓，可你們，既與班念春交好，想必也是簇擁那女帝之流，既然如此，我只覺厭惡，談何相救。”
冼行璋笑了，“李縣令還想著舊主不成？”
李達眼眸一縮，直視冼行璋，聲音微沈：“你到底是何人？”
見他不再回答，冼行璋也失了興致。
這廂齊孟正與寨主互搏，那廂山匪也與第五釗第五明等人打起來了。
場面混亂。
冼行璋高高擡手，躲在屋檐上的近衛收到指令，齊齊飛下屋檐。
數十個近衛如鬼魅轉進人群中，持刀或劍，行走間取山匪性命如行雲流水。
黑米只見自家山寨的人倒下得速度極快。
她驚聲：“小心！”
但不過瞬息的功夫，山匪已經盡數倒地。
或哀嚎或斷氣，慘狀不堪入目。
其中還有李達帶來的十幾位衙役。
齊孟見狀也不再漫不經心，米粉雖然力氣大，但並不靈活，齊孟學的是官家武學，正派但也靈活，只認真幾招，逼得寨主身上多了不知多少血窟窿。
“砰”的一聲，是米粉倒地的動靜。
冼行璋早有預料，並不驚訝，正回頭一看李達。
李達……？
“跑得到快，”她輕哼了聲。
一個眼色，幾個近衛飛躍出去尋。
李達確實跑了。
他沒走上來那條路，往另一處小路跑去。
這路更崎嶇，滿是怪石，但好在隱蔽。
他眉心狂跳，心也跟著跑動的步伐一起一落。
[難怪處處不對勁，分明一直詐我的話，既有這個本事，哪裏能被米粉她們欺負至此！]
他在冼行璋擡手後看到近衛安靜地收割人命時猛地想起了那個青衣男子。
他還在京都時見過。
是從前名冠京都的邰家二郎，也是如今的君後。
那他身邊，氣度雍容從容不迫的女子……
說來可笑，李達恨極冼行璋，卻從未見過對方，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個大名鼎鼎的帝王。
李達欲哭無淚。
說來，李達的謀反大業這幾年不近反退了。
適才冼行璋那一問，其實戳中了他的傷心事。
想那冼行璋剛登基時，不過十五六歲，又是體弱無能的模樣。
李達當時打著為冼行郅平冤的旗幟，確實招攬了些人，也巴結到不少官員。
可是好景不長。
冼行璋數次清洗朝堂，多個世家被拉下馬。
不乏有他選中的。
再之後，冼行璋一反登基前的模樣，當帝王當得紅火，民心偏移，國家也安穩富庶起來。
這下誰還願意陪他幹謀反的事。
除了少數三兩個死忠冼行郅的，以及一兩個入不了冼行璋眼，且被對方貶下來心懷怨恨的。
其餘人早不再提此事了。
“當真克我，竟追著我殺！”
李達邊罵邊跑，“真是邪門了，躲在廬陵不出來都能讓你找到缺口，是皇帝還是方士啊！”
但一個五體不全的文官哪裏跑得過近衛。
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被隨意扔在地上，李達有一刻想認命了。
他甫一擡首去望，冼行璋已經解開面紗，支著頭坐在寨主的寶座上。
地上被捆著的不只他，還有米粉等人。
見人齊了，冼行璋才開口。
“李達，寧遠二十四年來到廬陵，官任縣令，暗裏招兵買馬拉攏朝臣，因缺銀錢，故縱著此山寨行燒殺劫掠之事，山寨也借你的庇佑，兩相作惡。”
“是也不是？”
冼行璋隨意的坐姿，渾然天成的威壓，叫下面人都灰白了臉。
米缸知道此時再如何求李達也是無用，她只得膝行幾步，被捆在背後的手不自然地扭曲著，她猛地以頭搶地。
“陛下！”她乞聲。
“我等本也只是我朝子民，可數年前江夏連年水患，逼得我們成了流民，腳底生瘡饑寒徹骨，幾欲不可活，來到此處，我們這些沒家的也沒歸處，建起寨子本也是好生耕地求活的。”
冼行璋仁德之名她們也知曉，此刻便是賭她能大發善心一次。
但是，米缸並未說謊。
她真情流露，痛哭難忍。
“可是山上能種得多少東西，山下土地又有主，官不認我們流民，我們便連個戶籍也不得，無處可去無地可種。”
“偏那縣令還向我們多次強征稅，我們如同任人搓圓揉扁的面團，真真是叫苦無人聽。”
說到此處，她好像又看見了那時的自己。
還不過十四五歲，餓得整日氣若游絲，還要被寨子裏當時的幾個漢子欺辱。
若不是米粉又一身氣力，後來把那些漢子殺了，她跟黑米她們還不知能不能活到今日。
大米小米也被她說得想到從前，不禁流下淚來。
米缸痛聲：“奴知陛下固然當我們罪不可赦窮兇惡極，可奴等也是被逼的，若是可以，寨子裏誰願意過這等人人喊打的日子？”
“求陛下憐憫，奴不敢奢求，只求陛下饒我們一命，便是去做最苦最累的活計，便是在獄裏暗無天日也好過一死。”
“求陛下開恩！”
她狠狠磕頭，沒有手的支撐，每一次擡起落下都顯得格外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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