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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悔過 願共存亡,女帝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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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悔過 願共存亡,女帝發怒

邰谷裕聽到他言語中的自暴自棄, 一時著急,急忙安慰。

“何必如此苛責自己呢,別的不計, 成驤你確實有懷珠抱玉之才,何能作假?”

邰谷槐坐在他身側, 伸手搭在對方肩上,神情焦急無奈。

“疫病興起豈是人力可強的, 你跨越千裏報信,世上幾人能做到?”

他搖著頭嘆息。

“成驤啊成驤,你對世事洞若觀火,到頭來卻苦了自己,又是何必。”

見對方垂頭不語, 他又急又無奈。

言語之力有時很重, 有時卻輕飄飄。

邰谷裕不知該怎麽勸, 想起弟弟傳回來的信, 他突地轉開話題。

“陛下已決定派人前往蒼梧郡救災平疫,據阿弟所言, 陛下似有意讓你也前去,將功補過。”

他雖不知道這事劉懷瑾願不願意, 但若是有悔有憾, 與其在此恨恨度日, 倒不如前去彌補。

“你若當真有悔, 想回端溪, 我會讓阿弟幫你進言。”

聽到“端溪”, 劉懷瑾灰白的臉上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轉動眼珠,定定地註視著邰谷裕。

輕聲道了句謝。

總算是勸住了。

邰谷裕心中大石落地,好兄弟似得安慰地拍了對方一下。

“放心。”

齊孟只花了一天就趕回了南都。

他先是跟城中禁軍親信接了頭, 又向江陵尹傳達女帝的命令。

再叫走禦醫和扶理宮醫學院的學生,另外帶上一批物資就出城了。

一套流程下來風風火火,速度之快,方明和閻昌盛都來不及多考慮。

“一共三十六個醫者,就去二十五人罷。”

閻昌盛拿著名冊勾勾畫畫,方明指揮著學生拿上新藥和各種針具,還有各類古醫書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學生,醫學院一屆生在都城的還有六個,都去都去,”他邊計算邊嘀嘀咕咕。

“二屆生帶四十人去,不,不吉利,”他暗罵一句自己,“帶五十人,對,五十個,蒼梧那麽大,用得著。”

方明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小藥房,轉頭囑咐了留下的醫學官。

“每三日打掃一遍,切記要洗手換鞋後進入,不可將針具等移位。”

學官忙行學禮:“下官明白,請院長放心!”

這樣大的動作不可能沒人知道。

但是冼行璋本也沒想瞞著誰,這是她的國家,她要救自己的子民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有何可避。

騎上最快的烏雲馬,齊孟帶著幾個禁軍奔向東郊。

齊孟趕到邰谷裕的莊子,見到劉懷瑾時,剛想傳達女帝的意思讓他前去行宮,正欲開口。

卻見劉懷瑾一秒都沒猶豫,“砰——”地一聲跪下了。

齊孟被駭得退後半步。

只見他雙目通紅,眼下青黑,眼裏卻燃著令人心驚的烈火。

“求執金將大人帶我去見陛下!”

“我願前去蒼梧,不求其他,只求彌補一二,求大人憐憫。”

邰谷裕站在一旁,也朝齊孟拱手示意。

這倒是不謀而合了。

齊孟學著冼行璋平時的模樣,又揣度了一下陛下的心理,表現出“你能這麽想陛下一定欣慰”的表情。

看得劉懷瑾大為感動。

“劉大人能如此,陛下會欣慰的,那就請隨吾去罷。”

他說完一揮手,讓禁軍把他拎上趕緊跑去行宮。

因為趕時間的原因,沒有馬車。

所以劉懷瑾要跟禁軍一起騎馬狂奔數個時辰。

若是換做以前的他,是決定忍不了這樣失風度又痛苦的事情,但自從他跋山涉水回到南都後,一切苦頭他都能吃了。

一元一直暗暗觀察他。

一元是跟著齊孟的老人了,也時不時見到陛下。

曾經也是親眼見到劉懷瑾對女帝的不恭。

路上休息的時刻,他瞥見了對方怪異的右腳,也發現他被馬鞍磨破了大腿,行走更加困難。

本想在他嬌氣時嘲諷他幾句的,卻見他一直咬牙忍耐。

一元也不禁對他改觀不少。

冼行璋在齊孟離開的第二天就派人通知各朝臣,她於兩日後要在行宮開大朝會,讓朝臣們不可缺席。

行宮內是不開大朝會的。

一是官員不齊,二是行宮本就是為了休息而來,所以大家默認在此處辦公也略輕松。

有政治敏銳度高的心下打鼓,起了疑,又不敢現在去觸女帝黴頭,羊夏即是如此。

剛一聽到消息時,她連把正在整理的衣袖都扯皺了。

難道是女帝還是看不過去羊氏了嗎?

可他們最近已經什麽都不敢做了,女帝不至於這麽快翻臉吧,她憂心忡忡地放下了正準備戴的第四個玉玨。

在朝會的前一晚,劉懷瑾匆忙趕到。

冼行璋接見了這位風塵仆仆渾身沙塵的臣子。

於上一次相見時,劉懷瑾容貌不減,氣質截然相反。

年輕的臣子毫無生氣,周身縈繞著死寂般的痛苦。

冼行璋看到他身後的煙霧,是濃重絕望的痛喊模樣,是絕望地哀求,這也出乎冼行璋的意料。

她從前見劉懷瑾確實有才能,本來只想消磨一下他的傲氣,卻不想現在讓他直接脫胎換骨了。

此疫突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包括冼行璋。

劉懷瑾一進殿就跪倒在地,不曾擡頭。

女帝幽幽嘆氣,下面的人都不知這是何意。

池鉞還以為陛下是在失望劉懷瑾的所作所為,不禁擰眉看向地上的人。

象尋星同樣也輕皺著眉看向劉懷瑾,但她不覺得陛下是失望,她反倒覺得陛下只是在感慨。

劉懷瑾不曾擡頭,他伏地跪著,額頭觸著冰冷的石磚,語氣沈沈。

這一刻,他忘記所學過的詩書。

摒棄了一切辭藻典故,直直地訴說著。

“陛下,臣知道自己失職愚蠢,但只求陛下讓臣同去端溪救人,哪怕救下一個人,臣亦此生無憾,臣不求官覆原職,也願在此事了後自裁謝罪,只要能救下百姓,臣絕無二話。”

“求陛下開恩!”

“臣願與端溪百姓共存亡!”

說完,劉懷瑾狠狠地磕頭。

咚咚的聲音似乎裏傳來百姓的哭聲,讓劉懷瑾流下熱淚。

他從未感到如此後悔,後悔自己明明可以早點發現疫病,後悔自己輕信豪強的謊言,後悔自己曾經一味地躲避。

冼行璋聽到他磕頭空隙間傳來的哽咽聲,平靜地吐出一個“允”字。

地上的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又磕了幾個才緩緩停下。

他擡頭看向女帝,絕望又期盼地望向她。

見對方再點頭,他終於松開緊咬的牙,渾身一松,覆又重重磕了三個頭。

豎日朝會,冼行璋接受朝臣跪拜後不發一言,只掃了他們每人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卻讓某些臣子冷汗津津。

這是怎麽了?

誰又惹陛下了?

不知為何,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之前查鹽稅時,陛下也是這樣一聲不吭地,接著就幹掉了王氏、文氏。

可即便如此,那時陛下剛上朝臉上還是帶著笑的。

現在怎地笑都不笑了。

想到女帝上位後對世家臣子一再下手。

膽小心虛的已經開始兩股戰戰了。

冼行璋往後依靠著,指尖在鎏金扶手輕點了一下。

身後的木德會意,立馬高聲唱道讓劉懷瑾進來。

朝臣一聽到“劉懷瑾”都有些莫名。

一個遠在蒼梧郡的人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

唯有林氏林無墨、林樺質皺起眉頭,相視一眼,心裏咯噔一下。

他們兩在林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知道家族最近幹的什麽事,以及想攔下劉懷瑾的舉動。

已在南都布下重重陷阱,這都沒攔住?

難道他是直接來了下雋,可這又是如何與陛下搭上線的?

二人一時心中不安,隔著人群緊緊盯著劉懷瑾的身影。

劉懷瑾大步跨上殿,眾人這才發現他走路是一瘸一拐的。

劉懷瑾之父也在朝臣行列。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視線緩緩下移。

他的兒,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劉父心疼震驚,險些站不穩禦前失儀。

劉懷瑾目光堅定,走到最前一掀衣袍下跪請安。

“免禮,”冼行璋道,“此事便由愛卿自己講罷。”

“是,”劉懷瑾撐著地板起身。

站起身後大聲說出端溪縣疫情,又講出蒼梧郡郡守林文樸對他上書不理不睬,甚至百般阻攔。

“林郡守還與蒼梧郡地方豪強聯手,想置臣於死地。”

“愧對陛下不配為官,枉顧人命不配為人!”

言詞之犀利,語氣之痛恨,可見他的怒氣和恨意。

在聽到端溪縣無名疫病時,朝臣就紛紛跪下了。

難怪陛下臉色這麽難看。

雖說疫病也常見,但據劉懷瑾所言,此疫病極易傳播,端溪縣幾乎是沒人幸免。

傳播到其他縣,蒼梧郡郡守還敢隱瞞消息。

他們現在都不敢想疫病的傳播範圍有多廣了,光是想一想就讓人膽寒。

陛下不氣才怪。

冼行璋見朝臣跪了一片,慢慢笑了。

笑聲斷斷續續,劉懷瑾也安靜下來,她邊笑邊搖頭。

笑得朝臣心裏發毛。

但在下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更是嚇得林氏官員背後汗濕了一片。

她看著朝臣慢慢道:“想是朕在眾卿家眼裏是個無知小兒,所以卿家皆欺我啊。”

這話如何敢接。

朝臣忙道:“臣等不敢!”

冼行璋當真憤怒,既是失望又是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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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能做純粹的善人,又不能做純粹的惡人,小劉啊,這也許也是你成長的必經之路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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