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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活祭 端溪大亂,九童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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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活祭 端溪大亂,九童活祭

等玩累了, 兩人安靜下來,林蟠衣才開口。

“秋石,那邊的吃食都做好了, 你拿著些給四妹妹她們送點。”

他眉眼溫潤,微微彎起眼, 聲音如清水流下。

“想來她們也該餓了。”

林秋石對這個大哥是最服帖的。

“好,我現在就去。”

看著林秋石的背影, 林蟠衣斂下笑意。

這樣明顯地支開人,耐人尋味。

江漢南百無聊賴,撐著下巴,“怎麽了,有事?”

“江兄可知豫章有人在查羊氏?”

江漢南一聽身體一僵, 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此話怎講?”

“家父幫著處理了些, 自然便知了。”

“羊氏...那事?”

林蟠衣點頭。

江漢南神色不耐, 拿過小廝的搖扇自己扇起來。

“此事與我們何幹, 你管它作甚。”

林蟠衣掃了他微微躁動的神色,略過他有些煩躁的動作, 輕輕一笑。

“江太傅器重江兄,蟠衣只是為江兄提個醒, 若是叫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回來, 恐損郎君名譽, 還是早做提防才是。”

江漢南腦子亂得很。

這種事總歸是陛下在暗中操持的, 若是被查到他也是其中一員, 少不得要被祖父剝掉一層皮。

可是對朝臣下手, 他也實在猶豫。

不夠聰明的江漢南甚至沒有註意一旁的林蟠衣。

林氏既沒有參與此事,又與羊氏只是泛泛之交,作何要幫羊氏。

又怎麽知道的這樣清楚。

林蟠衣自然不會這般好心。

他們林氏一貫行事穩重, 這種風險巨大的事情是從不沾手的。

只是,陛下的動作想知道不難。

看似是賣一個好,實則借刀殺人。

若是陛下心腹當真出事,他也好反將一軍踩著江漢南這個蠢貨上位。

若是江漢南最後落敗,那江氏不覆,林氏便是一家獨大,有何不可。

左右虧不了。

冼行璋爽睡一日,在她抵達行宮的第二日,還有一人正掙紮著朝南都來。

此刻,距離南郡不到百裏的位置,即武陵郡的北部。

一個拄著木棍,穿著破爛成絮的麻衣,頭發臟汙成一縷一縷,面目灰黃,渾身透著臟臭氣息的乞丐正一瘸一拐地朝南郡前進。

劉懷瑾渾身都疼,連日的饑餓與疲累叫他渾身都像是在與他唱反調,難以控制四肢。

唯有一物。

他的思緒,他的頭腦,再清晰不過。

曾經出門坐馬車,連白日也點燈的貴公子,變成他最厭惡的模樣,這些他都顧不得了。

他只想著一事。

“要回都城,見陛下,救人。”

這是他逃出端溪縣的第十日。

十幾日前,他還是端溪縣令。

他自來到端溪縣,便被此處的貧瘠驚了眼。

此地田地收成不豐,又不沿海傍山,真是叫人找不出一絲好處。

他自然也乏味得很。

好在武陵郡總共也沒幾個富饒的縣,端溪縣在其中還算得上優,此地附近豪強不少,被他們奉承著,劉懷瑾還算過得恣意。

可好景不長。

一種不知名的疫病在端溪附近爆發,並朝著此處蔓延。

劉懷瑾還是記著自己是縣令,再如何也得遏止住它。

他當即下令,讓得病的人被隔開來,又將所有醫者集合在一處,叫自己帶過來的醫者一同治病。

這本該為縣裏百姓打一劑穩心劑,卻不想適得其反了。

蒼梧不發達,百姓也少有讀書識字的。

疫病一起,他們自然慌亂。

縣令叫他們的親人被強行帶走,有的人願聽,自然也有人不願。

甚至後者居多。

別說什麽傳染,說什麽這是陛下一貫的做法。

我管你這麽多,你這個縣令從前就不管我們,現在肯定是要殺了我家的,免得到時候朝廷找你麻煩!

抱著這個念頭,許多百姓拒不配合。

偏豪強也不安分。

疫病來了,他們自然也恐慌。

大肆收購糧食的有,躲到塢堡不準人進出的有,偷偷打死人丟出去的更有。

縣內人心大亂,糧價飛漲。

甚至於,二鬥都給他帶來一個壞消息。

“郎君,縣裏糧倉裏的糧食不知怎的,”他咽了咽口水,“沒了。”

劉懷瑾懵了,隨即很快變得憤怒。

“我剛來時不是派人探查過嗎?”

二鬥苦著臉,“是,只是奴今日再去看時,發現只有外頭的是糧食,裏頭的都是草絮。”

晴天霹靂。

劉懷瑾枯坐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個事實擺在面前。

他被陰了!

被此地的官員,或者還有豪強一起,陰了。

沒了糧,先不說不能讓百姓活下來,連他自己都活不下來。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瞞。

他只能向上峰蒼梧郡的郡守求糧和醫者,可發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左等右等都不見消息傳來。

求援無果,劉懷瑾再派人,卻得到第二個壞消息。

二鬥聽完侍衛的話,險些兩眼一黑倒下。

他強撐著身體走到劉懷瑾面前,艱難吐出幾個字。

“郎君,縣門...鎖...被鎖了。”

劉懷瑾不可置信,騎著馬跑去了縣門口,確實被幾把大鎖鎖住。

他翻身下馬,跑到城墻上,只見外頭守著不少私兵。

正欲大喊,卻看見一個曾經討好他的豪強的近侍也在,還有,林郡守派來的私兵。

他們守在外,不是為了救人,只為了不讓他們出去。

因為這裏有疫病,且難以控制。

若是上報,決計要大懲郡守。

若是傳到其他縣,更是不得了。

所以,林郡守跟其他縣官和豪強達成協議,放棄端溪。

害死這一縣之人,總比害死更多人好。

何況,只要他們出不去,朝廷就不會知道。

地方上,郡守就是最大的天。

這樣的情景,叫人如何不絕望?

劉懷瑾頹廢幾日,卻有百姓上門求助。

男子跪地,將頭磕破才求得劉懷瑾一見。

他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縣令,求您救下我兒!”

他是外地來的醫者,本在為百姓獻一份力。

但是,走投無路又驚慌不已的百姓還是找了個陰招。

自古以來,人們祈求上天,求風求雨求豐收求順遂。

他們認為其中最有用的祭祀方式就是活祭。

祭羊祭牛祭豕都不如祭人。

醫者被選中了,他是外來的,他的女兒便是最好的人選。

乍一聞此事,劉懷瑾也是極為不讚同。

倒不為別的,只是神明一類他並不信。

何況,開了活祭的例,以後不知還有多少事端。

他帶著數十個侍從跟著醫者到了地方,看到被柴火堆起的祭祀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拆了!”他大手一揮。

百姓見狀苦苦哀求。

劉懷瑾緊皺眉頭,耐住性子:“祭祀是無稽之談,何況是人祭,你們只要將得病的人送來,再勤洗手多加防範,此疫便會過去的,何必如此!”

“吾亦在此地與爾等共進退,此事是瞞不久的,陛下必然會派人前來,屆時端溪定大安。”

縣令的聲音當真懇切。

但百姓只知自己的希望又被打破了。

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控訴。

“你天天坐在金玉堆,哪裏管我們的死活!”

只一句,震如驚雷。

這一聲,猶如滴水進油鍋,立刻激起萬千熱浪。

“畜生啊,我家孩子得病數日,藥吃不得,甚至連死都要餓著肚子,你當真畜生!”

紅著眼的漢子猛地站起,顫抖著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縣令,你算什麽縣令,從前從不管我們,現在遇事了也幫不上我們,還要毀了祭臺,你是要逼死我們。”

“你就是要逼死我們!”

百姓聲聲控訴。

在極端的壓力與絕望下,沒人顧得了其他。

“不叫人活了啊,你不叫我們活,老天爺啊,縣令要害死我們啊——”

捶地痛苦的老婦聲音如利刃,劃得他一時無言。

生死面前,一切痛苦都被放大。

若不是有侍衛的保護,劉懷瑾甚至不能平安擠出人堆。

但是回到縣衙,他能看到,只是越來越糟的未來。

他派人去找豪強,哪怕是找到一個願意出手的。

可那些從前對他百般討好的豪強,此刻卻一個比一個冷漠。

困境如此,前二十年從未經受磋磨的世家貴公子深感絕望。

終於,在沒了糧食又遏止不住疫病蔓延的情況下。

活祭還是進行了。

二鬥護著他,不想讓他看見。

但劉懷瑾還是去了。

他裹著粗布,隱在人群裏。

五女四男,湊一個九。

九個小童被捆在祭臺上,周邊是麻木的百姓,還有痛不欲生卻被攔下的父母。

小童不知什麽是死亡,卻也感覺到害怕,一個一個扯著嗓子放聲大哭。

有的小童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平日調皮,這是對他的懲罰。

他哭紅了臉哭啞了嗓子,苦得身體抽搐,求著父母放過自己。

“娘,娘,不要燒我,我再也不敢了,哇啊啊啊啊啊,娘啊——”

他的聲音,和其他小童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最後歸於火焰中。

那極其淒厲痛苦的嘶吼,成了劉懷瑾畢生的噩夢。

火光平等地照亮周圍人。

麻木、擔憂、狂喜、期盼、痛苦、怨憤......

甚至有患病的來了,起了疹子,痛苦不已。

被人攙扶著來到這裏,跪著祈求神明。

這是...人間嗎?

他不敢細看。

周圍百姓期盼著被烈火生生燒死的孩童成為溝通神靈的橋梁。

眼裏是麻木的喜悅,他看著,竟然在火光中出現了幻覺。

好像周圍的人被邪靈俯身。

他們緩緩勾起嘴角,眼裏流下鮮紅刺眼的血,慢慢將臉轉過來。

他們在看著他。

沒有聲音。

但劉懷瑾腦海裏卻掀起震耳欲聾的尖嘯。

從此刻,他終於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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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劉懷瑾人物角色比較覆雜,他本身是有治世之才的,但在他榮登高位前,必須先一步徹底摒棄世家風氣。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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