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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癲疾 殷殷教導,如何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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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癲疾 殷殷教導,如何做工

“朕去年也來過扶理宮, 那時的你們還顯得稚嫩可愛,現在卻是成熟不少。”

她笑著輕嘆,“許是對你們有太多的要求, 朕也急切地期盼你們能為國效力,所以逼的你們不得不成長, 這是朕的私心。”

閻昌盛側立一旁,聞言不讚同地抿了抿唇, 向學生們看去。

陛下殫精竭慮,托舉學生們已是盡其全力,如何能稱之為私心。

幸好學生們還是懂事的,神色間多是不認同陛下如此自責。

冼行璋走下講臺,向學生們中間走去, “朕和學宮教與你們的, 在多數人看來, 或許顯得驚世駭俗, 也或許是匪夷所思。”

“但是,朕可以明明白白地告知你們, 你們學的才是朕要的,這絕非是一時興起, 也並非異想天開。”

“身可卑, 志不可奪;敵可畏, 理不可屈;登廟堂, 當使朱門與茅舍同沐風雨;下鄉野, 必讓販夫走卒身懷教義。”

冼行璋一字一句, 慢慢地念出學宮宗旨。

“你們將來會去到各個地方,有的會成為朝臣,有的可能成為教書先生, 還有的會回歸田野,但無論去到哪裏,要做什麽,我希望你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曾學到的,以及這句宗旨。”

“學習任何知識,都不為謀取功名利祿,而是讓目所能及的人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教他們種地除草與為他們斷案洗冤同等高尚。”

“你們都是從最苦最難的日子裏走出,我要你們不忘記來處,”冼行璋踱步走了一圈,再回到講臺,聲音不大但很鄭重,“我要你們與我,共同為我朝萬千子民掀起一片新天。”

她用得不再是“朕”,而是“我”。

年輕的女帝,與同樣年輕的學子們遙遙相望。

“扶理宮”扶的理早已不只是理學,換句話說,其實一開始就不只是理。

進到這裏的學生,學習知識的同時,也在被新的思想包圍。

他們的身份基礎和耳濡目染的習慣,決定了他們不會輕易地被世家拉攏改變。

他們將會更貼近黎民百姓。

這就是冼行璋需要的,真正的新官員。

待冼行璋話落,學生們紛紛站起,彎腰行了學生禮。

“學生明白!”

年輕的血液,滾燙鮮紅,只要足夠,就能沖刷腐蝕掉衰朽陳舊。

聽完女帝的激勵,正是振奮的時候。

魚珠在紡織坊巡邏聯系都變得亢奮起來。

有朝一日,她一定會成為陛下看重的人。

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想到這,她組建紡織機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直到——

“怎麽辦怎麽辦,她是不是死了?”

一個女工害怕地不敢靠近,她面前赫然倒著一個中年女子,中年女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另一個女工膽子大些,她上前摸了摸,確認人還有呼吸。

“叫管事嗎?可是她這樣一定會被趕走的,萬一連累到我們怎麽辦?”

摸人的女子一個冷眼,“怎麽就要趕走了,又沒得病,就是累暈了,你怕什麽!”

旁邊的女工忍不住點點頭,另一個則急忙跑去喊管事。

魚珠隔得近,她比有歡更先跑過來。

見人暈倒,還有一堆人圍著,魚珠立即驅散人群。

“都讓開,不要圍得太近!你們兩個,把她扶起來,弄到這裏來。”

等把人放在臨時的床架上,魚珠又喊了一個女工去濟善醫坊,這醫坊就是南朝的官方醫坊,出診一般不要錢,只付個藥錢。

魚珠把著中年女子的脈,她只學了一點點醫術,但中年女子的脈實在太微弱,讓她得不出一點結論。

恰好有歡過來,她放下中年女子的手腕,對著有歡開口。

“有歡姐姐,我把不出來,剛剛已經叫人喊醫者了,但是,”她向女子看去,中年女子的臉已經慢慢變得青紫,肉眼可見的不妙。

有歡心下一沈,她對魚珠快速說了句“你做得好。”

然後微微扯開中年女子的衣領,又吩咐旁邊的人去拿幹凈的水和帕子。

女工忙不疊地跑去,遠處還在做工的也不免朝這裏看來。

小聲地討論幾句。

有歡用帕子擦拭女子口中噴出的穢物,再將她的頭微微擺偏,見人總算呼吸順暢一點,有歡才松一口氣。

這個癥狀,她從前是見過的。

只是,若真是癲疾,這個女子便不適宜做工了。

魚珠看著有歡一系列幹凈利落的動作亮起眼睛。

她忍不住誇讚道,“有歡姐姐,你好厲害,竟然會治病!”

有歡微微一笑,用指尖點點她的鼻子,“只是見過別人這樣做,照貓畫虎罷了,你先進去吧,有我在這裏等醫者就好,快到午食的時間了,別錯過你想吃的蒸餅。”

“蒸餅!”魚珠眼睛蹭地一亮,顧不得其他,“那我先走啦姐姐,我等會兒給你帶蒸餅過來吃。”

她嘴巴甜甜的,正是最可人疼的年紀,有歡不自覺又笑了下。

這麽急著吃還知道給她帶,這孩子。

等魚珠走了,一小會兒不到,醫者就來了。

經過診斷,又詳細聽了下發病時的模樣。

醫者便吐出如有歡所想的診斷,確是癲疾。

“呼——”有歡長吐一口氣,這下真得辭退她了。

癲疾雖不會傳染,也輕易不會致死,可發病突然,又不能根治。

現在紡織坊的工人織布還慢,倒是無妨,等後面要求速度了,織的布原料更好了,保不齊發病便會損害更多。

可是,有歡心中也確實猶豫。

紡織坊裏的女子大多是頂著壓力進來的,每個都是窮苦人家,謀得生機不容易。

這個女子身上還有些許疤痕,像是被打出來的。

有歡自己曾經也是飽受欺淩。

王二爺也沒少折磨她,她最是清楚一個女子沒有在家中說話的底氣時,多麽容易遭受非人的待遇。

真是頭疼。

“虎娘,你過來,”有歡朝一個女工招手。

虎娘立馬停下手中的活,向她靠近,“二管事,怎麽了?”

有歡看向中年女子,“你守著她,待她醒了,叫她來尋我,別的事先放著,你的工錢照舊。”

虎娘立馬笑著答應,這種小事,她當然願意幫忙,何況二管事還心善給她工錢。

午食的時辰過去,直到接近申時末,中年女子才尋她。

有歡見人緊張地揪著衣擺,很是無奈。

“你先坐下吧。”

中年女子名叫木芬,她今年三十五了。

有歡詢問了幾句,對方越發地不安,看上去頗為膽怯可憐。

可是沒辦法,有歡在心中嘆氣。

“我可以多給你一個月的工錢,但是,你以後不能在這裏做工了。”

此話一出,木芬急的從座位上彈起,砰的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地請求有歡開恩。

“二管事,求求您了,我以後一定控制自己,不會耽誤做工的,絕對不會的,您饒我一次吧,我真的不能不做工啊,求您了。”

她說著,邊流淚邊磕頭,磕頭的力氣很大,聲音很響。

有歡去拉她,卻始終不能將人拉起。

她無奈地道:“你得了癲疾,癲疾豈是人能控制的,我若留下你,便是留下個隱患,我如何能對得起少東家。”

“你這樣的情況,做不了紡織工,你不若找個別的營生罷。”

說話是很簡單的,連有歡自己都在心中唾棄自己。

營生?

營生哪有那麽好找,尤其是對一個女子而言。

可她若不這樣,對方怎麽會聽。

木芬哭得淒苦,她搖著頭。

“二管事,您可憐可憐我。我的女兒還在樂坊裏,他爹現在還想再賣了我剩下兩個孩子,我若是不往家裏進錢,我的兩個孩子都得變成花樓的了。我怎麽能不做工啊,我真的求您了啊,別趕我走。”她磕地用力,單叫人聽了都覺得疼。

又是花樓。

有歡無力地閉上眼。

為什麽一個父親可以送女兒進花樓,卻沒有人來指責阻止他。

為什麽一個母親要保護女兒,這般正常的事情卻竟然要費如此大的勁。

良久,她啞聲開口,“你,暫時先留在坊裏罷,我會想辦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營生,屆時再讓你過去。”

木芬恍惚不已,她生怕自己聽錯了,但又怕有歡改變主意。

她忙不疊地點頭,流著淚感謝有歡的善心。

紡織坊後院,這裏有不少間屋子,有歡就住在這裏。

她一進門,解開披風,先背對屋內深吸幾口氣,勾起淺淺的笑意。

再轉身,就變成與在外面時大相徑庭的模樣。

南安見姐姐回來,放下薄薄的書頁,蛄蛹著爬下床,短短的腿在空中懸空了下,很快著地。

他笑得很甜,葡萄似的大眼,圓潤水盈,可愛極了。

自從離開零陽縣,姐弟二人都肉眼可見的氣色好起來。

南安是個敏銳的孩子,他最在乎的就是阿姐,所以有歡的情緒波動對他而言再清晰不過了。

“阿姐,你怎麽啦,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南安皺起臉,去拉有歡的手,擔心地望著她。

有歡將他一把抱起,放置在案桌旁的木椅上,“沒事,現在沒人會欺負阿姐了,你別擔心。”

見小小的人兒鼓起嘴,有歡轉移話題,“你學的怎麽樣啦,打算什麽時候讓阿姐去扶理宮報名呀?”

說起這個,南安立馬肉眼可見的開心。

“我今日學了十五個字!”

“哇,安安真厲害!”有歡給面子地捧場。

南安不好意思地抿嘴,“阿姐,我聽好多姨姨說了,去學堂還要等到六月才能去報名呢。”

“不一樣的,你現在年紀小,我們又都沒有親人,這在扶理宮屬於特殊招收的情況,阿姐問過象女官,她說可以的,所以若是你準備好了,就告訴阿姐便是。”

有歡將食堂打來的飯菜從食盒裏拿出來。

溫熱的飯菜散發著勾人的香氣,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裏緩緩流淌。

南安看著飯食,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大聲開口。

“阿姐!我決定了,我要去,我以後要做大官,讓阿姐過上好日子,誰都不能欺負阿姐。”

他揮起拳頭,顯示自己的決心。

有歡“噗”地一聲笑了,連連點頭,摸著他的頭發給他打氣。

和阿弟一同用過晚飯,又一起讀書學習,南安才回到自己的屋子休息。

有歡呆坐在案桌前,豆大的燭火歡騰地厲害,映在她的漆眸。

而她正在想著的對象,一個盯著修路的工程,此刻已到豫章郡,另一個。

有歡從未向西北去過,聽說巴郡多山川,不知少東家此刻到了何處。

若是象女官與少東家在,此事或許會有更好的方法吧。

清淺的嘆息逸出,真是令人頭疼。

令有歡頭疼的對象,也踏著月色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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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年的第二個六月了,最近實在是好熱好熱,大家一定要註意防暑,希望天氣可以快快變得正常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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