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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餃子 童趣熱鬧,心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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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餃子 童趣熱鬧,心有遺憾

女帝當然不能隨意出宮,前兩次她們都沒能成功勸阻,相處日久,陛下愈加了解身邊人,於是陛下見招拆招,讓人沒轍。

饒是自認鐵石心腸的象尋星,在對上陛下笑吟吟的臉,和難得帶上點撒嬌意味的商量,也只能暈乎乎地點頭。

連對方說了什麽都聽不進,只一味地覺得陛下這個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何況女帝說出宮是她們倆共同的秘密,今日也是一同過的第一個冬至,如此特別。

象尋星還能說什麽,看著陛下眼眸裏閃著點點星光,狡黠靈動,她當然是投降了。

看著女帝腳步輕快地踏出皇宮,象尋星無奈地笑。

怎麽可能是秘密呢,不過是宮裏的人都配合陛下,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默契。

附近的人群中,近衛正喬裝緊跟陛下腳步,確保陛下安危,陛下也心知肚明。

街上車馬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熱鬧歡慶。

冼行璋一路走一路看,把眾生百態收入眼底,她們的速度不慢,辰時二刻就到了扶理宮。

學生們見到象尋星,立馬安靜下來。

這個人,他們都認得,學官稱她為象女官,雖然來得不多,但是每次來都認真觀察他們上課,還隨機抽查他們的課業。

實在可怕!

但她身前的女郎,他們卻不曾見過,除了七九、魚珠和木木。

這三個人在來到扶理宮的前幾日,還是乞丐的時候,就見過這個象女官了,自然也記得那日站在巷口的女郎。

見到女帝親臨,閻昌盛瞪大了眼,急忙向前就想下跪行禮,象尋星眼疾手快一把止住,對著他微微搖頭。

見人如此,冼行璋單手握拳抵住笑,輕咳一聲,打趣他:“閻學官得按時休息呀,可有些站不穩吶。”

閻昌盛哪還能看不出女帝這是不想暴露身份,自然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講,笑著擦了擦汗,“女郎見笑,今日實在太忙,想是太累了。”

冼行璋今日換了身翠竹青色的上襖並著霜色的下裙,清雅卓絕,冬日裏少見這樣鮮嫩的顏色,襯得她難得的隨性親切。

不認識她的學生們,乍一看只當她是個顏色極好的貴人女郎,對方眉眼溫和,又有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安心感,很快就引得他們好感。

看著女帝被玩鬧的學生接納,象尋星身周空出一片,她的確有些納悶。

女官大人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自己來過扶理宮多次,也不見這些學生對自己這樣喜愛,陛下一來,他們倒是很不見外。

話雖如此,她卻不自覺地將眼神放柔,註視了好一會兒這其樂融融的場景,才與學官相視一眼,皆笑意難掩。

未到午時,扶理宮的廚房已經熬起粟豆粥,摻了飴糖和幹花,甜香漫過廊下。

甜味,是難得的享受,平時只偶爾能給成績好的學生一點作為獎勵,今日冬至,女帝讓人送來不少,也是讓孩子們都能開心些。

坐在大廳,冼行璋裹著素絨鬥篷——因為身體不好,剛剛待在院裏一會唇色就便白了,把象尋星等人嚇得夠嗆,於是“請求”她穿上。

她手捏著白色面團,指尖翻轉間包好一個餃子,此時餃子還叫做餛飩,並且不是做食物,多是作為藥物。

但冼行璋一時也沒想出冬至其他的代表性吃食,餃子,已經是她最熟悉的了。

她包得很慢,好讓廚子看清楚,但廚子顯然比她有天賦得多,剛上手還有些生疏,幾個下來,已經比冼行璋包得更精致了。

學生們在廚房外擠做一團,眼巴巴的,一副想參與進來,又怕被責罵的樣。

畢竟白面在這個時候實在太精貴,現在的麥子常見的做法是直接做麥飯,精貴的吃法也只是磨一兩遍,但限於石磨的落後,磨出這樣的白面是得磨上十遍左右的。

除了皇室,沒人敢吃這樣精細的吃食,以免被人知曉後被奏上一個奢侈無度的罪名。

冼行璋這個面粉倒沒有耗費那麽多人力,這是扶理宮的匠人送來的,他們最近研究的水磨有些成效,磨些白面作為試驗,剛好女帝前來,他們就順勢送上了。

閻學官見他們這樣沒大沒小,禮儀不周的模樣很是忐忑,佯裝生氣地讓他們散開,學生們皆畏懼,不敢再圍。

見到此景,冼行璋緩聲:“無妨,今日冬至,且叫他們玩一會兒吧。”她對著閻昌盛投去一個安撫的微笑。

女帝的命令,對方自然接下,也順著松口,看向學生們:“女郎善心,你等不可肆意玩鬧,且思糧食來之不易,萬莫浪費。”

學生齊齊彎腰拱手稱是,一月有餘的教育,讓他們曾經身上的頹廢粗鄙都漸漸消失,增添新生的血肉,行起禮來顯得有模有樣。

七九帶著魚珠和木木待在離女帝不遠不近地位置,手腳拘謹,小心翼翼地也學著包起餃子。

其實學官關於糧食的教育是大可不必的,他們都是最壞的出身,熬最艱難的日子,吃食於他們而言,是最最珍貴的,容不得浪費一絲。

冼行璋在一旁安靜地坐著,手裏捧著碗被特意舀出來的放溫的糖粥,這是大廚得知她早膳用得很早後,死活要塞給她的好意。

大廚是民間招來的,不清楚她的身份,只當她真是個好心的貴族女郎,見學官們都很敬重,也不明覺厲,對待她格外仔細。

連那些大官都敬重的女郎,肯定是個比象女官還要厲害的女官了,她沒讀過書,從來只知道女官是一個女子最厲害的成績,每一個女官她都打心底裏佩服。

她還有個女娃,今年才四歲,將來也想送到這裏來讀書,若是以後也能成女官,就再也不用像她這樣早早嫁人,能過得鮮亮,一輩子就出息哩。

冼行璋慢慢地品嘗這份好意,粟豆熬煮地軟爛,飴糖增添甜意,溫熱劃過喉間胃裏,讓身體暖融融,不自覺就放松下眉眼。

細密溫暖的氣息充斥著廳堂,連一貫板著臉的閻學官都含著笑笨拙地包起餃子。

稚氣未脫的聲音響起,木木壓低聲音,但細細的嗓音難掩高興:“七九哥,這個餃子我以前也吃過哩!”

他說完,好幾個學生都湊過來,言語幾分羨慕,問他以前吃的是什麽樣的,也是這個模樣嗎?

還不待他回答,就被截過了話頭。

“扯謊,”背後坐著的稍大些少年聽到,見好多學生都圍著木木,很是不服氣地反駁,“學官都說沒見過,你以前都是乞丐,怎麽可能見過。”

這個少年來學宮來得晚,進度還趕不上這些乞丐出身的學子,平日裏總是不服氣,恨不得處處彰顯自己與他們的不同。

七九聽到乞丐兩個字,皺起眉冷冷朝那人望去。

聞言,木木眼睛一紅,半是氣憤半是傷心:“我阿母還在的時候,做過這個,說是藥,我才不會說謊。”

他今年八歲,是學宮裏最小的幾個,但他成為孤兒乞丐其實才至多兩年,阿母還在的時候,雖然家裏艱難,但是他一點都不覺得苦。倏然見到餃子,他自然就想到阿母,他撇著嘴,有些難過。

見木木低落,七九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安慰,怕他哭出來惹學官和貴人惱。

人在委屈難過時,一旦安慰,痛苦便會如洪水傾洩,再難收回。

七九看向魚珠,勾起嘴角鼓出一個大大的笑,轉移話題:“以前聽說冬至、年節的時候,會有大集市和廟會,會有很多很多人,特別熱鬧。還有很多平時見不著的吃食,就連那些貴人們也喜歡逛呢。”

魚珠很單純,剛剛還在瞪那個讓木木難過的人,一聽七九說這個,眼睛亮亮地被勾住心神,還不停地追問更多。

七九瞥見木木也擡頭好奇地看向他,雖然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泛紅,但是情緒不再那麽低落,也松了口氣。

廟會、雜耍、熱食、花燈……他一個孤兒乞丐,又怎麽可能真的去游玩,那些不過是他遠遠隔著人群窺上幾眼,但此刻七九攪動腦筋,半真半假地描繪起集市廟會的繁華,叫小夥伴好像身臨其境,都忍不住幻想起來。

即便是壓低聲音,冼行璋還是聽完全程,不止是她,在場的大人們都能聽見,只是大家都選擇了沈默。

其實於閻昌盛和匠人們而言,扶理宮已經算是徹底的樂土了,女帝在物質上給到的幫助,比百姓裏面中等人家也不差什麽,屋舍什麽的更是平常百姓一輩子不能觸碰的精致。

這些孩子,不用交學費束脩,其他費用更不用交一絲一毫,從最底層一躍至有家底的人家才能供得起的學子身份,何其幸運,即便教授的知識在他們看來不是正常的四書五經,更多的是不入科舉的,但也是一個生計。

諸如此類,致使他們對孩子們要求很嚴格,但同時也隱隱為他們的好運而心生羨慕。

象尋星卻隱約直覺到,不一樣,還是不一樣。

陛下不會覺得他們從乞丐變成學生就應該感恩戴德,不會覺得他們過往的苦難一筆勾銷,更加不會因為自己的仁善而感到滿意。

就像她始終揮之不去的焦急和憂愁,她不是希望這個國家變好,她是渴望,渴望這個國家能變得很好,不是貴人們的衣錦褧衣,而是連同百姓一起,豐衣足食。

她朝冼行璋望去,對方捧著瓷碗,垂下的頭顱讓人瞧不見表情,還是很溫和沈穩的模樣,只有不再減少的粟豆粥表明她心底的不平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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