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2章 28

關燈
◇ 第42章 28

雖然已經退燒,但保險起見,黎詔還是讓安小河在家多睡了一天。

第二天,趁著天氣好,兩人去了醫院。

美美的傷勢恢覆得不錯,只是成天躺在病房裏讓她煩悶,脾氣也跟著暴躁起來。

安小河推門進去時,她正板著臉訓小張,嫌午餐的粥寡淡無味。

小張一臉冤枉,說是醫生囑咐要清淡,不敢隨便亂吃,一擡眼看見安小河,他立刻如蒙大赦:“哎你看誰來了,還帶著水果,來來來,吃點吃點,順順氣。”

安小河把果籃遞給小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美美餓肚子的時候對誰都沒好臉色,她把安小河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見他狀態尚可,才撇撇嘴開口:“你怎麽才來看我?”

聞言,安小河連忙解釋:“前兩天我、我發燒生病了,一直沒出門。”他說著,目光落到美美裹著紗布的小腿上,聲音放輕了些:“你好點沒有。”

閉口不提醫生說肯定會留疤的事情,美美用筷子扒拉著碗裏的青菜,裝作若無其事:“還行吧,就是不能下床走路,忌口比較多,不過正好能休息幾天,不用去學校了。”

懶惰的安小河立馬表示讚同:“我、我也是,黎詔給我請了一周的假,都不用上課。”

美美瞥他一眼,沒好氣道:“文盲,你病都好了,還不去學校。”

安小河有些尷尬地挪開視線,左右看看,試圖轉移話題:“今天有些熱,我幫你把空調度數降低一點吧。”

美美註意到他腕上的手串,問道:“你新買的嗎?”

“不是。”安小河搖搖頭,提起這個,話裏多了點輕快的調子,眼裏的笑意也比平時明顯些,“是……我很小的時候,到福利院就戴著的,黎詔幫我拿回來了。”

“嗯——”美美拖長聲音,“那就是你親爹媽留的咯?”

“我、我也不清楚。”安小河聲音小了點,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珠子,他其實不太去想親生父母的事,只是單純覺得這手串很重要,這麽多年都跟著自己,不該隨便丟了,現在能重新戴回手上,就應該好好珍惜。

從醫院出來,黎詔帶著安小河去了派出所,前幾天因為發燒和精神狀態不佳,雖然報案了,但正式筆錄一直延期到現在才做,安小河當天穿的衣服也作為證物留在了那裏。

做完筆錄,負責的警察送他們出來時提了一句,說嫌疑人的一個親戚想見見他們。

黎詔腳步沒停,只問:“什麽事?”

警察透露,估計是想談和解,對方反覆強調嫌疑人是家中獨子,一直沒孩子,要是真被判了刑,家裏就徹底斷後了。

即便是在派出所,黎詔拒絕的話也沒留什麽餘地,說得直白難聽:“他絕不絕後不關我事,還是讓家裏把那點錢省省,買條好點的褲子吧,省得在裏面被人扒了,那才是真絕後。”

警察跟著笑了兩聲:“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說到底,我也不建議你見他們,其實這種事情最影響孩子。”

黎詔低下頭,看見安小河靠在他懷裏,一副很乖的模樣。

就在這時,身後大廳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兩人眼窩深陷,神色是長途奔波後特有的疲憊。

警察似乎認識他們,順口打了個招呼:“還是不行?”

男人沈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幹澀:“嗯。”

“唉,別急,這是大事,咱們所裏最近掛著案呢,早晚能找著。”警察安慰道。

旁邊的女人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勉強朝警察擠出一個感激的笑,便拉著丈夫打算離開,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安小河垂在身側的手腕上那串深色的木珠。

女人頓住腳步,下一秒,她忽然過來一把攥住安小河的手腕,看著那串珠子,聲音有些哽咽:“這是誰的,你撿的還是別人給的。”

安小河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哆嗦,黎詔擡起手臂將兩人隔開,把安小河嚴嚴實實擋在自己身後,語氣有些輕微的不耐煩:“離遠點說話行嗎?”

可女人置若罔聞,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好像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東西。”

她手忙腳亂從包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最上面是打印的尋人啟事,下面壓著幾張報案回執覆印件。

她把紙舉到黎詔面前,指著上面一張模糊的嬰兒照片,照片裏嬰兒的手腕上,隱約能看出一圈深色的環狀物。

其實從她說出那句"這好像是我兒子的"話之後,空氣就已經徹底安靜了。

黎詔的目光從那些紙上移開,緩緩落回身後安小河蒼白的臉上。

警察顯然也沒意識到事情這麽巧合,沈默了幾秒,開口道:“都先別走,進去說。”

辦公室內,空調的冷氣嘶嘶作響,女人捂著臉啜泣,幾乎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直沈默的男人接過話頭,聲音有點啞:“那時候……我們倆在縣城開個小吃店,孩子出生那年,生意賠得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債,實在沒辦法,才想著去南邊打工,看能不能翻身,孩子那麽小,跟著我們只能是受苦,他奶奶就說,先找個好人家暫時寄養,等我們站穩腳跟,立刻接回來,我們也是糊塗,信了,誰知道老太太轉頭就把孩子扔了。”

“等我們知道真相,再回去找……早就沒了音訊。”

安小河坐在黎詔身旁,緊挨著對方,從始至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低著頭,巨大的信息量沖得他頭暈目眩,無法思考,甚至無法感知悲傷或其他情緒。

他只覺得一切都極不真實,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旁黎詔手臂傳來的熱度,堅實而溫暖。

警察聽完,看了看安小河,又看了看那對情緒激動的夫婦,起身說道:“情況我了解了,現在說什麽都為時過早,一切以科學結論為準。”

他轉向安小河和那對夫妻:“你們現在跟我去做加急的親子鑒定,結果最快今晚就能出來,在這之前,請你們都留在這裏,保持冷靜,等待結果。”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女人壓抑的哭聲以及窗外那無止無休的蟬鳴。

警察讓安小河跟著去做鑒定,他卻像沒聽見,低著頭,身體更緊地挨向黎詔,坐著不動。

黎詔沒催他,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不走。”

安小河還是不願意,胳膊環住黎詔的手臂,力道不小,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他把臉埋下去,悶悶地不吭聲。

黎詔只好再次做出保證:“真的不走,我就在這個椅子上坐著,等你。”

安小河這才極不情願地擡起頭,眼睛有點濕,看了看黎詔的臉,像在確認他話裏的真假。

隨後磨磨蹭蹭地松開胳膊,站起來,他把手腕上那串木珠摘下放到黎詔掌心裏,指尖碰到對方的皮膚時,還戀戀不舍地戳了戳。

安小河跟著警察往外走,出門時回頭看了眼,黎詔坐在原處,手裏攥著他那串木珠,目光一直跟著他。

結果出來之前,他們都坐在辦公室裏,很少有人開口說話。

那對自稱是安小河父母的夫妻,似乎也看出了他局促不安和下意識緊挨著黎詔的防備姿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貿然上前搭話或靠近。

黎詔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剛過晚上八點,他側過頭,想問安小河餓不餓,卻發現身旁的人正垂著眼,悄悄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點開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

緊接著,黎詔的手機亮起來,他解鎖屏幕。

上面靜靜地躺著一條來自安小河的信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我會離開你嗎

黎詔回道:不會

安小河:真的嗎

黎詔:嗯

安小河:好吧,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也別丟下我,可以嗎

黎詔看著這行字,靜了幾秒才回覆:好

又問他:餓不餓,想吃什麽

安小河罕見地對食物失去積極性:我沒胃口

又發來一個小貓站在板凳上,面前掛著一根上吊繩子的表情包。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安小河有些失神的臉。

他其實並沒有因為可能找到親生父母而感到喜悅,那兩張陌生而激動的面孔,帶來的只有令他不知所措的壓力和疏離感。

他真正害怕的,從始至終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離開黎詔。

或者說,安小河害怕任何一種形式的生活將他從黎詔身邊帶走,這種恐懼,遠超過了那一點點對血緣的好奇。

看著安小河因為低下頭而露出來的後頸,黎詔覺得應該說點什麽。

雖然這個念頭讓自己都覺得有些異樣,他不是擅長安慰人的性格,說出來的話跟好聽也不沾邊,但是讓安小河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自己悶著,好像也不太行。

思考許久,黎詔轉過來剛打算說話時,忽然沈默了。

安小河不知什麽時候又打開手機,他正低著頭,呆滯且傷感地望著微信錢包裏的餘額。

【作者有話說】

黎詔:想辦法安慰老婆

小河:視奸存款中,勿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