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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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17

安小河望著天花板喘了好一會兒氣,才低頭看向小腹,那裏正淌著熱熱的、帶著體溫的痕跡,大腿內側被磨得很疼,胸口也是,但他沒能再多思考多餘的事情,就被抱進浴室。

黎詔將他洗幹凈塞回床裏,剛要起身時,衣角被攥住了,安小河在昏暗中看著過來,眼睛濕漉漉地亮著。

片刻後,黎詔掀開被子躺下來,安小河挪過去鉆進他懷裏。

兩人都剛洗過澡,皮膚幹燥而光滑,貼在一起時有種舒服的柔軟,空調開得有些低,窗外偶爾有晚歸的車駛過,燈光透過窗簾那條縫隙漏進來,照到墻面上移動著,隨著車走遠,光也慢慢褪出去。

安小河太困了,把臉埋在他肩窩裏,呼吸逐漸平下來,黎詔的手搭在他腰後,將人往懷裏攏了攏,誰都沒說話。

運動會上學校統一要求穿校服,到時會有攝影師為學生拍照,再放到網上做宣傳展示。

家長們也都需要登記,安小河吃過午飯就早早地在校門口等著。

天忽晴忽陰,雲層厚重,太陽偶爾從縫隙裏露出來,轉眼消失不見,空氣悶熱,但卻刮著風,頭頂的樹葉被吹得嘩啦啦響。

負責登記的女孩叫苗欣,和安小河同班,短頭發,圓圓的臉,笑起來很甜,見安小河一直眼巴巴望著街口,她問:“你爸爸媽媽都來嗎?”

安小河搖搖頭:“我沒、沒有父母。”

這種情況在學校也是有的,很多資助人會把學生送到這裏,苗欣也沒多問,只接著道:“那是誰來呀?”

安小河還沒想好怎麽說,一擡眼,就看見黎詔正朝這邊走。

個子很高,長得非常帥,所以在人群中明顯至極,是一眼就會註意到的那種,安小河的嘴角小幅度地彎了一下,馬上迎過去。

剛才他總擔心黎詔不來,現在見人站在眼前卻不知道該做什麽,只好向黎詔身後看了眼,幹巴巴問道:“小張哥沒、沒一起嗎?”

兩人往登記處走,黎詔面無表情地反問:“你很想見他?”

安小河聲音小小的:“想見你。”

黎詔沒忍住皺了下眉,心想這學校天天都在教學生什麽東西,說情話嗎?

安小河在登記簿上認真寫下"黎詔"兩個字,一旁的苗欣笑著搭話:“原來是你哥哥呀,真帥。”

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家長,安小河只能茫然地點點頭,苗欣又道:“快進去吧,現在還早,能坐到前排,比賽加油哦。”

“謝、謝謝。”安小河把筆遞回去。

觀眾席上只有部分沒參賽的學生和家長,稀稀落落地坐著,安小河把黎詔領到第三排的位置,神色認真地交代:“等下人就多了,別、別亂走。”

黎詔嗯一聲,旁邊恰好路過兩個學生,像是認識安小河,朝他揮揮手:“小河,這是你家裏人?”

安小河思考片刻,借用了苗欣的話:“我哥。”

那兩個學生禮貌地向黎詔打過招呼,隨後說笑著走了。

廣播裏傳來比賽檢錄的通知和加油的呼喊聲,安小河站在原地,呆呆地盯著黎詔,一點都不著急的模樣。

無論在哪,只要有黎詔,他就像被拴住了腿腳,半步都挪不動,用那種專註且不懂得遮掩的目光註視著對方,幸好安小河長得單純,但凡換一個人,一定會被當成變態的。

風從側面吹來,把他寬松的校服短袖掀得微微鼓起,露出一截單薄的腰線,黎詔坐在椅子上,和他安靜對視了片刻,忽然勾了勾手指。

安小河一楞,下意識彎腰湊近過來。

黎詔側過臉,在他耳邊低聲問了句:“你和你哥還接吻啊。”

風忽然變大了,呼啦啦地卷過操場,熱浪一波一波推過來,安小河覺得自己也像片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腳底發虛,臉頰燙得厲害,耳根到脖子一路燒灼。

他回答了什麽?不記得了,只記得喉嚨發幹,聲音擠出來又飄走。

風吹得他校服鼓脹,褲腿獵獵作響,整個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離地面。

再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檢錄處的遮陽棚下,前胸貼著號碼布,周圍全是人,負責檢錄的老師拿著名單,低頭核對。

安小河臉熱得要命,他覺得這是正常的,畢竟受過教育的人,總是更容易感到羞恥,他雙手捧住臉拍了拍,命令自己清醒一些,不能因為情緒而影響跳遠比賽。

抽過簽之後,安小河站在隊伍中間,看著前面的人助跑、踏板、騰空、落地,沙坑被一次次砸出凹痕,又被裁判用平耙推平,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反覆循環的過程使他變得有些緊張。

到他上場了,觀眾席上,黎詔的目光跟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安小河站在起跑點,遠遠的,校服在灰白的天色裏藍得很淡,他起跑時有些笨拙,腳步卻越來越快,埋著頭沖向那條白線。

迅速騰空,安小河落進沙坑裏,濺起一團灰塵,很快又爬起來,低頭拍身上的沙,側臉朝著觀眾席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在找人。

黎詔坐在那兒,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一下。

風刮過操場,吹得橫幅嘩啦作響,廣播裏報出安小河的成績,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黎詔看著他走回隊伍末尾,微微低著頭,手還在拍褲腿。

小小的,卻用盡了全力。

安小河拿了三等獎,獎品是一張蓋著學校公章且毫無含金量的證書、兩個班級團體積分,一個印著運動會紀念字樣的水杯。

總之是一些雜七雜八沒什麽用的東西,安小河卻覺得超級開心,他從領獎臺下來,正好看到同桌程偉往這邊走,對方拿著幾瓶礦泉水正在給大家分,隨後走近,擰開一瓶遞給他,笑著說:“恭喜啊,雖然名次不高,但起碼很努力。”

“謝謝。”安小河把獎品抱在懷裏,另只手握著水喝了幾口,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我、我還以為自己會摔倒。”

“怎麽會!”程偉拍拍他的肩膀,“好歹體育課練了那麽久呢。”

安小河很輕地彎下嘴角,抱緊獎品,回頭往觀眾席上望著,這個姿勢讓他的側頸暴露在外面。

程偉疑惑地"嗯?"一聲:“你脖子裏是什麽?”

安小河轉過頭,表情略帶茫然:“什麽。”他不知道這是昨晚黎詔留下來的痕跡。

“是不是被蟲子咬了?紅了一片,像傷口。”程偉說著,伸手按在他肩上,想湊近看清楚。

“安小河。”黎詔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被點到名的人眼睛亮了一下,自動忽略正在給他檢查"傷口"的同桌,立馬走到黎詔身旁,抱著獎品像邀功一樣展示:“這……這些都是我贏的,水杯,你想要嗎?”

黎詔的目光掠過那個男生,隨後落到安小河臉上,不鹹不淡地評價:“老人杯子。”

安小河低下頭,把那個“老人杯”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難過地不吭聲了。

見狀,程偉笑著上前,試圖緩解尷尬:“沒事沒事,那給我用吧,我不嫌棄。”

安小河不太願意,將老人杯子緊抱在手裏,展示自己拙劣的社交技巧:“我、我下次重新送你一個更洋氣的。”

程偉頓了下,撓撓鬢角:“也行,也行。”

隨後看向安小河身旁那個臉色很臭的人:“這是你家裏人嗎?”

“嗯……我哥。”安小河只能先這樣介紹,“來看、看我跳遠比賽的。”

話剛說完,他就覺得黎詔好像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因為對方的臉色更冷了,加上那麽高的個子站在那兒,看起來隨時能把自己和同桌拎起來摔到操場上,再踩兩腳解解氣。

出校門後,安小河挨著黎詔的手臂走路,試探著和他搭話:“我們去、去買水果吧,吃西瓜。”

黎詔沒應聲。

安小河絞盡腦汁地想著,或許親他一下會好些,可這是在大街上,受過教育的人不該這樣隨便,於是他抿了抿嘴,克制地忍住了。

天陰沈沈地,遠處滾了兩聲悶雷,快走到修表店那條街時,黎詔停下來,往左前方的街口走,安小河跟在後面,提醒道:“這裏不、不是回家的路。”

黎詔連目光都沒分過來一點,聲音冷淡:“你不是要吃水果?”

安小河心裏湧起小小的雀躍,雖然不懂黎詔為什麽又生氣,但起碼他是在乎自己的,連忙跟上去,重新挨近對方的手臂,非常真摯地說:“你對我真好。”

“沒你同桌好。”黎詔不鹹不淡扔過來一句話。

安小河不明白這和同桌又扯上什麽關系,疑惑地歪頭看他:“你、你怎麽知道他是我同桌。”

“算卦。”黎詔總不能暴露自己天天盯著監控看的事實。

安小河有點驚訝地"啊"了一聲,眼睛睜得圓圓的:“你還……還會算卦,這麽厲害,那你、你是不是也算出來我這次拿不了第一名?”

“……”黎詔終於忍不住看他一眼,像是看小豬一樣的目光:“你這點身高,沒一頭栽沙坑裏就不錯了,用得著我算。”

被無情嘲笑了,安小河抱著自己贏來的獎品,神情變得有些嚴肅:“我同桌說了,努力就、就好。”

黎詔對'同桌'這兩個字已經有點條件反射的不悅,他沒什麽表情地問:“你同桌?他是你的?”

這句話不應該這樣理解,但安小河成功被繞進去了,撓了撓臉頰:“那他、他是誰同桌?老師讓我們坐在一起,難道我一直都喊錯了嗎?”

“你還是閉嘴吧。”黎詔這樣說。

安小河閉了嘴,腦袋裏盤算著同桌的定義,暈暈乎乎地被領到了水果店門口,之前他吃的水果都是從這家店買的,雖然略貴一些,但品質好,還新鮮。

黎詔覺得安小河嬌氣、挑食、費錢、腦袋笨、情商更低,現在又多出來一條毛病:喜歡和同桌講話。

但這些缺點都不妨礙他要把安小河的身體照顧好,就像對待一顆瘦弱的植物那樣,小心翼翼地養著。

【作者有話說】

同桌:只是呼吸

黎詔: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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