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0

關燈
第11章 10

晚上十點,安小河蜷在床裏睡著了,空調溫度調得有點低,他整個人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黎詔靠在沙發裏玩手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今天和小張談過那件事之後,各個軟件都開始給他推送廣告。

很多語言康覆學校的短視頻賬號頻繁出現在主頁,黎詔面無表情地點了不感興趣,隨後擡眼看向床裏的人。

安小河正迷糊地翻身,一截細白的腿順勢從被子裏滑出來,搭在床沿上,他背對著這邊,後腦那一小塊紗布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像在刻意提醒什麽。

黎詔沈著臉,重新解鎖手機,點開了搜索框。

他就是想看看這些學校辦的怎麽樣,沒有打算送安小河去讀書的意思,抱著這種念頭,黎詔從十點一直翻看到淩晨兩點。

他把附近幾家機構的信息反覆對比,從師資、課程到家長評價都仔仔細細看了個遍,最後才挑中一家各方面還算不錯的,名字叫螢火蟲教育學堂。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貴,小縣城裏物價什麽都低,偏偏在教育這方面,價格倒是半點不肯讓步。

黎詔起身走到窗邊,在桌前坐下,拿出平時不怎麽用的紙和筆,開始一筆一筆算起來。

他沒什麽不良嗜好,也沒談過戀愛,生活中最大的開銷可能就是抽煙,所以開修表店這幾年也攢了一筆錢。

黎詔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忽然做這些,窗外的天光漸漸透亮起來,他把筆往桌上一丟,心想安小河上不上學跟自己有什麽關系?自己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沒必要連做慈善都追求樣樣周全。

心裏有些煩躁,他伸手想去拿煙盒,可轉念想到床上還睡著那個體質虛弱的人,又收回了手。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經完全亮起來,街上傳來零星的響動,有早點的叫賣,自行車的鈴聲,還有隱約的開門聲,安小河睜開眼睛,從床上撐起身體,呆坐了一會兒,下意識看向沙發。

那裏是空的,他這才慢慢註意到窗前坐著的人。

安小河掀開被子,睡眼惺忪地朝黎詔走過去,剛醒的身體還有些發軟,腳步不太穩,他雙手扶住桌沿,聲音帶著沙啞:“早上好……”

即將損失一大筆錢財的黎詔並不覺得早上有多好,神色淡漠地提醒:“你能不能穿好褲子再做其他事。”

這也是安小河的缺點之一,他在黎詔面前沒有任何隱私可言,睡覺只穿短袖和內褲,也不好好蓋被子,經常把屁股露在外面,雖然隔著一層布料,雖然都是男的,但黎詔覺得有些不適應,也說不清這點奇怪從何而來。

他思考過這個問題,大概是因為安小河長得太顯小,那張臉配上單薄的身子,總有種稚氣,每次見他衣衫不整、懵懵懂懂的樣子,黎詔就會莫名冒出一種'該管管他'的念頭,像長輩看見小孩衣著不整時那種條件反射的管教欲。

聽完這話,安小河慢吞吞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下一秒,他非但沒去穿褲子,反而身體一歪,直接坐到了黎詔腿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進他懷裏,眼睛困得睜不開:“對不起……我、我腦袋暈。”

黎詔捏住他的後頸將人拉開:“暈就回去睡覺。”

撒謊被發現了,安小河心虛地眨了下眼,小聲辯駁:“我就是想、想抱你。”

他只穿了條底褲,單薄的布料緊/貝占/著大//月退//皮//月夫/,勾勒出細瘦卻柔軟的線條。

安小河側坐在黎詔身上,並且將半邊身體斜斜倚靠下去,把重量都交到對方懷裏。

兩人之間只隔了層很薄的衣服,那點厚度在體溫和重量下幾乎可以被忽略。

安小河說話時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往前挪,大/月退/外側的皮///月夫///輕輕/曾/過黎詔的小/月覆/,動作很輕,帶著剛睡醒時不自知的依賴。

體溫透過衣服互相傳遞,空調早就關了,所以分不清是誰更燙一些。

黎詔覺得自己應該推開他,或者至少說點什麽來制止這種過近的接觸,可剛要開口,安小河靠在他懷裏,聲音很輕地說了句:“我……我昨晚夢到你了。”

黎詔偏過臉,目光正好落在他鼻尖上:“嗯,然後呢。”

“沒、沒有然後。”

“我在夢裏沒做點什麽?”黎詔這樣問。

“沒有……”安小河老實巴交地回答,“你就一、一直在櫃臺前修表,我看著看著就、就醒了。”

“嗯很乖。”黎詔語氣平靜地誇完他,又道:“起來,我和你說件事情。”

於是安小河特別乖地站起身,一雙眼睛都因為這點誇獎變得醒過神,半點困意都沒了。

黎詔拿過桌上的手機打開,將那所學校的網頁信息調出來給他看:“今天帶你去這裏。”

聞言,安小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神色變得緊張:“去、去幹什麽……”

“上學。”黎詔看得出他在害怕,於是握住他的手臂將人帶回來,站近一點,“其實也不完全都在學習,這裏是特殊教育機構,我在線上咨詢過了,他們有專門的語言康覆治療部門,就是能慢慢幫你改善說話的習慣。”

安小河心裏有點忐忑,直覺告訴他黎詔應該不是在騙人,也不會把自己隨意丟棄,可還是感到一絲不安,他胡亂點了下頭。

黎詔接下來的話讓他逐漸放心:“沒事,我還沒有交錢,就是先去看看,了解一下,你不是想學英語麽?這裏都會教。”

聞言,安小河稍微楞住:“你怎麽知、知道……”

“這不是重點。”黎詔絲毫沒有提小張的名字,擡手在他腰後輕輕一拍,這副小身板往前晃了晃,“那幾個人罵你了?”

“沒、沒有。”兩人距離變得更近,安小河的腿直接貼在黎詔身側,小聲道:“就是嫌、嫌我打擾他們學習……我、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他眼睫毛低垂著,像小鳥未豐的細絨,看起來很軟,很密,每一根都沾著點說不清的委屈,彎出無辜的弧度。

黎詔看著他:“那你以後也可以和別人說'別打擾我學習'這句話了。”

聞言,安小河彎起眼睛很輕地笑了一下,隨後又毫無距離感地坐到黎詔腿上:“你……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

嘖了一聲,黎詔再次握住他的脖頸,將他拉開,神情有些不耐:“誰對你好,你就這樣坐他的腿嗎?”

安小河眼神懵懂,他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單純想靠近黎詔而已,可對方好像並不喜歡他這樣的回應方式。

黎詔見他這幅表情,似乎更煩了,沈著臉將他從身上捉下去,起身往門外走,扔過來一句:“洗完漱下樓吃飯。”

安小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好乖乖地'噢'了一聲。

吃過早飯,安小河被黎詔領著去了那所學校。

離修表店不遠,只隔著兩條街,騎電瓶車往返十五分鐘的路程。

學校建在一座帶院子的三層小樓裏,外墻刷成淡黃色,窗沿鑲著天藍色的邊,院子裏種了幾棵桂花樹,角落還有個小小的沙坑和滑梯,看起來幹凈又安靜。

接待他們的是位姓李的女老師,三十多歲,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裙,笑容溫和。她先帶他們去了一樓的接待室,桌上已經擺好了溫水。

李老師遞過一本彩印的介紹冊,向他們簡單講述這所學校面向的人群和服務提供。

隨後她領著兩人逐層參觀,邊走邊說:“像安小河這種情況,生活自理沒有問題,之前也接受過教育,我們可以把他安排到二樓的學習區,有教室,跟在正常學校上課沒區別,還有言語訓練室,改善他口吃的習慣。”

黎詔覺得各方面都和網上看到的那些評論出入不大,於是讓安小河先去試聽一節課,隨後跟李老師開始談交錢的事情。

學校再好,也是分班的——普通班和關懷班,名字取得溫和,其實說白了就是錢的區別。

關懷班學費貴一倍,但家長能隨時在手機上看監控,教室裏的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老師也配得更足,一個班最多四個孩子,每個都有專門的學習計劃,每天下課後還會發詳細反饋。

普通班呢,就是大班教學,十幾個孩子一起上課,老師忙得轉不開,能保證安全、帶著活動就不錯了,監控也有,但家長不能實時看,只能每周去辦公室調一次記錄。

李老師很禮貌,話也說得直白:“黎先生,現在哪兒都這樣,不是我們勢利,是資源就這麽多,你想多一分安心,就得肯多花一份錢,公平不公平的……孩子能安安穩穩待著,有人看著,有人教著,對家長來說就是最實在的公平。”

黎詔明白這個道理,安小河又不是離開大人就活不了的小孩,普通班其實完全可以,可到交錢辦手續的時候,他在表格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勾選了那個更貴的關懷班。

學校是住宿制,但沒有硬性要求,安小河一聽可能要住校,眼神立刻慌了,手指悄悄攥住黎詔的衣角,又不敢用力,只是很輕地扯了一下。

黎詔也不放心他自己留在這裏,直接辦了走讀,李老師解釋說,學費裏包含了餐食費,不住宿的話這部分也不能單獨退,正好到了午飯時間,她便領著兩人去食堂參觀。

食堂明亮幹凈,菜品擺得整整齊齊,兩葷兩素,還有湯和水果,黎詔看了一眼菜單,說:“他早上在家裏吃,中午留學校,晚上看情況再定。”

交完錢,辦妥所有手續後,黎詔加了李老師的微信,很快就被拉進了一個叫"螢火蟲教育:家長互助群" 的聊天群。

黎詔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身份進入這種群體——不結婚,沒孩子,卻要把昵稱改成'安小河家長'。

他盯著那個群名看了幾秒,又瞥了眼自己剛改的備註,心裏浮起一種說不清的荒謬感,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終究還是點了確認修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