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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月亮 “月色”照著岑闕孑然佇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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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月亮 “月色”照著岑闕孑然佇立的身影

“小王真是喝高興了,規規矩矩的法律人,哪來什麽損害職業道德危害律所利益的,”這種場合還得是鄺素英維持局面,柔聲勸道:“快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氣。”

一聽“自己人”,王湛眉開眼笑地坐了下來,又興致大起輪番敬了一圈。

最後到了岑闕邊上,拍著岑闕肩膀,俯身說話,滿口酒氣,“師弟,有時候我真羨慕你,起點高,能力強,也有退路……”

“王律師在業內威名赫赫,說笑了。”岑闕淡聲回應。

王湛拉過一旁椅子坐到了邊上,一副促膝長談的模樣,開口就是嘆氣,“你可能不知道,先鋒律所這兩年不容易,接連換兩個主任,內部鬥爭疊起,大夥就這麽耗著,客戶流失嚴重……”

苦水一股腦倒出來,話題就交淺言深了,但也顯得掏心掏肺。

“海通董事這個案子,我必須拿下來!”王湛已然雙眼迷離,仍不忘組局的初衷,“你就當是幫幫師兄,度過這個難關……”

在王湛的手臂再次攀上來之前,岑闕身子不著痕跡地偏移,伸手去夠桌面的酒杯,從容應對:“海通是我的客戶,我也只是給甲方辦事,恐怕沒有什麽權限能幫到王律。”

“你一點消息對師兄來說都足夠珍貴,”王湛說著拍拍胸脯,“剛也說了,絕不會涉及職業道德和律所利益,這點你別擔心……”

岑闕短暫沈默。

王湛再次湊近,低聲道:“我知道,你對天勤那位江律師挺照顧的,我也跟你透個消息,陳嘉鳴……”說到此處遲疑片刻,“總之不是什麽好師傅,你得提醒提醒江律師,另外如果你不方便出面,等小姑娘實習期結束,讓她到先鋒來,我親自帶!”

岑闕目光溫度驟然冷卻,還未發話,身邊的沈青蹊急道:“哪個江律師,江清月?”

他記得江清月的師傅陳嘉鳴只帶了她一位實習生。

王湛詫異了:“沈處也認識?”

沈青蹊:“她是我妹妹。”

在王湛眼神飄忽琢磨著一個姓沈一個姓江的時候,沈青蹊補充:“親表妹。”

用三個字斷送了王湛的遐想和籌碼,他自以為給了岑闕天大的好處,沒曾想江清月還有別的靠山。

明面的靠山。

“沒聽陳嘉鳴律師提起過啊?”王湛一瞬酒醒,沒有亂了陣腳,稱讚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江律師為人和沈處長一樣低調。”

話題受阻,王湛也很識趣暫時收斂,招呼其他人去了。

沈青蹊推了推眼鏡,“他的話什麽意思?”

岑闕仿佛全然不以為意:“陳嘉鳴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留意著,他為人欺軟怕硬,好應付。”

“我沒問這個。”

岑闕扭頭,等著他問。

“你和我妹妹碰過面?”

“知道她是我妹妹?”

岑闕不動聲色,點頭。

沈青蹊知道圈子就這麽大,這很正常,但岑闕沒主動提起過,架上王湛的話裏透著股不明的暧昧,“她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她的社交能力你應該不必擔心。”岑闕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什麽。

工作這幾兩年,岑闕性情越發內斂,很難從他口中套話,沈青蹊索性不再追問,獨自轉著酒杯,想著過幾天去看看江清月。

岑闕卻主動碰了碰他的杯子,“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青蹊一時也琢磨不出這話有幾層意思,低聲嘆了句:“可是我妹妹沒什麽分寸。”

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談一個,談一個扔一個。

聚會中途,岑立本提前離席,王湛自然不能強留,組織大夥拍了合照,安排代駕送他們離開。

回到家,鄺素英一進門便碎碎念:“你家裏平時除了保潔是不是就沒人來過了?我和你爸住進來,跟出差住酒店有什麽區別?”

岑闕的房子是臨江的平層,層高優越,視野開闊,近有兩岸繁華樓宇、臨江公園,遠有寰山遙遙相望。寬大的落地窗內,純正的意式裝修如同照搬樣板間,只能從裝飾物窺探主人的一點喜好。

床頭櫃,書架,茶幾上,處處可見“月”元素的擺件,設計精巧,風格迥異,顯然是主人家經年累月四處淘來的。

岑闕把車鑰匙扔在月牙型置物架上, “早些休息,明天我得出差,一早的航班,不用專門給我準備早餐。”

“怎麽我們剛來你就要出差?”鄺素英頗有微詞,“如果打擾了你的生活,我們明天回海川就是了。”

岑闕沒想到母親會突然有脾氣,淡聲解釋:“你們抽空過來我很高興,出差是正常工作。”

話並不煽情,但他鮮少表達自己,一句“我很高興”就讓鄺素英消了氣,問道:“哪天回來?”

“那就好,剛好來得及,約了東州律協的羅主任吃飯。”

岑闕滿不在意:“你們吃吧,不用等我。”

“那哪能行?”鄺素英是帶了目的的,“羅主任的女兒也會去,你不在,她和我們這些中老年聊什麽?”

岑闕明白了母親的心思,這是變相相親。

律師晚婚是常態,更何況他本就還算年輕。

“我的感情生活方面您不用著急。”他給二老倒了水,放到茶幾上,自己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鄺素英沒想到他拒絕得如此直接,也訝異於他似乎想談一談。

“你媽媽也不是著急,就是擔心你,從上學到工作,從沒聽說你有談戀愛,”岑立本站在窗邊,回過身來,環顧這空闊的房子,“工作不能成為人的全部。”

鄺素英點頭,有些悵惘:“也怪我們,小時候對你太嚴格,缺少陪伴,讓你對組建家庭沒有太多期待,我們也不是想要你馬上就結婚,人不一定要結婚,但不能一直孤獨,你這個年紀了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自己沒教會你如何愛人,如何被愛……”

沈默良久,岑闕出聲:“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一直以來,雙親擅長反思,對他的教育也十分開放包容,平等的溝通有效消解掉大部分爭執,高質量的引導也塑造了他沈穩通透的個性,但缺失的那分“吵吵鬧鬧”讓這個家庭呈現一種融洽有餘但親密不足的秩序感。

情感便是過於親密的話題,岑闕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感情空白不是因為知道的少,而是堅守的多,”他不是不會愛,缺少戀愛經驗也並非父母教育的失敗,岑闕思量許久才表態:“這方面我有自己的進程,請相信我能處理好。”

短暫的家庭談話結束,岑闕回主臥洗澡,簡單收拾出差的行裝,手機有消息提示,他瞥了眼,不是微信好友申請,便沒有再理會。

她說要加他微信,或許又忘了。

屋裏沒開頂燈,墻面的“月色”照著岑闕孑然佇立的身影。

他的房間是整個房子唯一一處由他親自設計的空間。

一道弧線把主臥背景墻分作上下兩半,一輪“圓月”靜靜掛在右上方,仔細端詳還能看到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的灰白紋理,燈帶從弧線後透出瑩潤的光,墻下一張雙人床做懸浮設計,以素白床品整齊鋪就,靜臥其上,就像浮游於蒼茫宇宙,仰望近在咫尺的月亮。

每一個晚上,月光均勻地灑在房間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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