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她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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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她是我的妻子。
147
馬車不知幾時停下。
俞敦回頭叫了兩聲, 裏面才傳出響動，是江萼惰慢的腔調，說：“知道了。”
“知道了你還不動？”樂善小聲, 伸手就去推他。他抱著她，半邊身都壓著她, 叫她動彈不得，也不大敢輕舉妄動。怕再惹到他。
“等等。”江萼嘴很實誠, 身體也很實誠，“我這樣怎麽出去？”
樂善極力目不斜視，嘴上笑說活該：“你忍一忍不行？非得在車上親，親了又這麽大反應。”
“我還沒忍？你那破經抄了半天！”還是為別個男人抄的，江萼說起就不樂意。
“是你定力不好。”樂善自顧自往下說, “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經不住, 你這兩年戒色？”
“你想打探什麽？”
“問問。”樂善嘴硬。
“沒戒, 經常想你。嗯, 你好奇想知道怎麽想的嗎？”江萼壞心眼地端詳她的表情。
“不想。”想也知道不是好話，樂善紅了臉, 轉頭給他出主意說，“你拿大氅遮一下, 真的, 再不出去要給人浮想翩翩了。”
“他們想他們的, 反正我們也沒行得端、坐得正。”
“…燕客, 你說話能不能講禮知恥？”
“你現在這麽好面子？”江萼雙手掐住她的腰肢, 嘴唇擦過她耳畔, 故意納罕說，“以前親熱也沒見你這麽不經逗，這麽怕羞。”
那怎麽一樣？
樂善嘀咕, 以前沒人知道是她，現在真相大白了，人前還是得裝模作樣一些。
“你好了沒？”說了半天，現在換她來催他了。
“沒…”
“這麽久還不好？”樂善不信。
某人蹬鼻子上臉，打商量的口吻：“要不你行行好，幫幫我？弄出來就好了。”抓住她的手就要往下。
“不幫！”樂善嚇一跳，差點要躥起，壓低聲說，“你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不準亂來！”
江萼悶在她肩窩裏不語。
看他委實很難受的樣子，樂善放軟語氣，哄他：“回去再說，好不好？”
“回去就都由得我嗎？”
“那也不成。”樂善想起他剛吃人的架勢，跟幾百年沒開葷的一樣，立刻想也不想拒絕。
江萼當真是好笑又好氣，作勢在她唇上狠狠一啄，而後，頗具閑情地慢慢撕咬她皮肉。
又要沒完沒了。
樂善給他弄得難耐，趕緊伸手使勁推他：“出去了。”
在她疊聲催促下，全身上下渾似沒塊硬骨頭，非要一灘爛泥般賴在她身上的某人才終於肯支起身來，不情不願，不高不興接過大氅，說：“走吧。”
回到府上，江萼倒沒扭費她，自叫一盆冷水盥洗。寒冬臘月，樂善真怕他凍著，隔著屏風，很殷勤地給他遞去一件件衣服。
某人穿戴好，衣冠楚楚的，又要出門去。
“你們又去哪？”樂善摸不著頭腦，看府前停了十幾擡由大紅綢緞系著的箱籠，正等他的示下。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備下的。
門前，江萼早換了剛才一副欲求不滿的面孔，意氣風發，挽韁上馬，居高臨下地拿眼看她，笑說：“等著，去跟你義父提親。”
什麽話，樂善聽得臉皮發臊。
當然她也知道，薛家都死盡了，活著的人中，惟有裴公還算她長輩，他向來周到，肯定要做足儀式，堂堂正正迎娶她過門。
樂善高興得不知怎麽好，偏要作矜持，潑冷水提醒他一句：“你急趕趕去，可不見得裴公今日記事。”
裴公近日老健忘了，清醒一陣，糊塗一陣，或許都認不全他們，那麽豈不興師動眾白跑一趟？全雒陽都看著呢。
“就是一直在等，才會叫你捷足先登。”江萼擰住他的眉，滿不稱意。
樂善一頭霧水，正不明所以呢，俞敦插話進來，笑說：“是啊，請少奶奶明鑒，打那日起，少爺就命我們備齊六禮，要請裴公主持大婚。”說著，自作主張多加一句，“禮單全由少爺他親自過目，很上心的喲！”
可惜他沒算到樂善出其不意，給搶了先。
小氣鬼，這個也計較。樂善心裏好笑，想想說：“我同你一塊過去裴公那裏。萬一裴公不記得你，那怎麽辦？”向他伸出雙手。
兩人共騎到裴公府上，是伯佑出來迎接的，說：“老師在廊下，正和袁太醫下棋。”和江萼眼神對上，微一搖頭，示意裴公今日還不識人。
幾人依舊過去見禮。
廊下兩個老者對弈。袁太醫是老熟人了，撫須，同他們點一點頭。對坐的是裴公，果然不認得江萼了，卻還記得樂善，招手叫她過去與他對弈。
樂善乖乖照做，可她臭棋簍子，又坐不住，又愛悔棋，不一會兒就氣得裴公吹胡子瞪眼，直呼老夫怎麽會有你這麽個愛耍賴的女兒，把她攆下桌，叫伯佑上。
伯佑打岔說：“老師，他們來是有事相求。”
裴公問：“什麽事？”
江萼忙上前兩步，說：“老師，我想請您做主……”
看他眼生，裴公竟撇過頭去，理也不理，直接轉頭點名樂善：“你來說說。”
樂善一呆。幾雙眼睛向她看來，難得也會鬧起不好意思，半蹲在裴公身邊，忸忸怩怩，哼哼唧唧，半天才嗡聲說：“我想嫁他，請裴公為我做主。”
沒說他想娶我，而是我想嫁他。
裴公聞言端起老丈人的架子，滿眼不看好他的愛徒，翹胡子問：“他有什麽好，你要嫁給他？”
差點沒給江萼一噎，叫屈：“老師！”
裴公凜然說：“休要攀認。”
大家都笑個不停，連伯佑也笑了，說：“老師，他是燕客啊，您不記得了？他是您最疼愛的關門弟子啊。”
這個名字裴公是有印象的，也得益於伯佑常在耳邊念叨，不由狐疑地看他幾眼，沈吟說：“好吧，老夫便來考考你，你執黑先行。”
師長有命，江萼百般無奈，只得遵從。
他二人對弈，就不是樂善剛才過家家的把戲了。盡管她造詣不在此，光看江萼面色越發凝重，落子越來越慢，也猜得到局面不好——可見裴公是一點沒對他手下留情。
偏在這時，裴公又發話了：“你贏不了老夫，休想老夫答應她嫁給你。”
江萼苦笑，隨即凝神靜氣，緊盯棋局。
他們一言不發地對弈，誰也不敢出聲打攪，樂善白白著急上火，見狀，幹脆悄悄去斟了兩杯茶來，各放一邊。
裴公本來全神貫註下棋，不覺有異，隨手拿起喝下一口，登時大大皺起眉毛，說：“好酸的茶！”
罪魁禍首趁機就說：“興許上錯了，裴公恕罪，我為您再斟一杯過來。”一轉身，拂衣帶袖，很不小心碰亂了棋局。
“啊，全弄亂了。”樂善演得一驚一乍，伏在棋盤上擡起頭來，一派楚楚可憐的神氣，“裴公，要不這盤棋就算了吧？不下了。”
給裴公氣笑了，指著她說：“他還沒輸呢，不過一時陷入困境，你這就維護起來了！真是見不得他一點不好！”
樂善訕訕地賠笑。
被攪和了棋局，江萼不惱，也並不戀戰，本來也是，和他自己的老師爭什麽勝負？況且他近年埋首案牘，都疏於這些玩樂了，不夠格做裴公的對手。
“她是太偏愛我的緣故。打擾老師雅興，弟子慚愧，老師別和我們一般見識。”江萼還是解釋一句，說。
裴公哼哼說：“慚愧？我看你小子樂得很，好個偏愛！”
江萼含笑也不辯解，拉過某個搗蛋鬼，一齊規規矩矩跪下：“剛才的棋局多謝老師承讓，割愛成全。”言外之意，裴公對他還是手下留情。
裴公心說不算太笨，勉為其難受了這禮。
這是第幾次和他並肩跪在師長面前？不怪樂善心生恍惚，日子真是越過越糊塗，非要兜兜轉轉，才終於應驗他一開始的那句。
她是我的妻子。
可也已過了這麽久。
她小小的懊悔，走了神，直到被他伸手過來緊緊牽住，方才回了魂，定住心。
這親昵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大家的眼睛，裴公看向他們，笑罵：“豈有此理，你們眼裏可還有別人？”
小兩口尚未說話，伯佑先無奈了，說：“老師，您就別故意為難他們了。”
他看著他們從會稽到雒陽，從雒陽到青州，分分合合糾纏不休，真叫旁觀者也心急，不由自主出聲說和。
裴公終於松動了，笑說：“好好，你們師兄難得求人一次，看樣子老夫不答應是不行的了。”
樂善和江萼相視一笑，一一答謝：“多謝老師，多謝師兄！”
袁太醫也迎上來道喜。
天將暮，江萼幫著送袁太醫出府。伯佑則與樂善一道把裴公請回屋內，服侍他用藥，歇下。
樂善跟著忙前忙後，很盡心的，忽聽伯佑說起：“老師先頭有個女兒，不到十歲就亡故了，師娘因為傷心欲絕，纏綿病榻，很快也撒手而去。”
樂善隱約知道這一回事，怕觸及裴公傷心，從來沒敢細問。
這時只管安靜聽著。
伯佑看她一眼，不太自在地說：“這幾年要多謝你常來看望老師，令他晚年也享到女兒的問候與關照，我想，老師他應當沒有什麽遺憾了。”
“師兄，這是我該做的。”樂善忙說，“你講這些，太見外了。”
自硚園一見，裴公待她向來友善，不論是在會稽，還是在雒陽，不論她到底是誰，都庇護她。她一直由衷地感激著。
……
“師兄還和你說了什麽？”
回去的路上照舊是共騎，江萼從背後擁著她，信馬由韁，噠噠走著。他看見她和伯佑說了好一會兒話，這在往常是絕無可能的，不免好奇發問。
樂善抿嘴笑，說：“伯師兄要我和你好好的，別欺負你……”
“師兄太小看我。”江萼微微一笑，想到白日馬車內的光景，誰欺負誰還說不定。
樂善哪曉得他又想歪到別處，扭一扭身子，說你別太靠上來了：“哎，你剛才瞧見沒，伯師兄難得對我和顏悅色，真叫我不太習慣。”
“你情願他板著臉對你？”
“也不是吧，就是太受寵若驚。”
她太得意，看得江萼酸溜溜，說：“是啊，現在師兄也對你改觀了，老師也一心向著你。”今日在裴公府上仿佛就他是外人，還受刁難。
樂善怎會不知他的苦悶，笑說：“但是燕客，沒理由你要生氣，你想想，他們對我好是為什麽？你會不清楚嗎？”
“我不清楚。”某人賭氣。
“愛屋及烏呀！這麽簡單的道理。”
樂善也是耐得下心，好言哄他，“上趕著攀附裴公的人多了去了，要沒有你，要不是見你喜歡我，沒我不行，裴公他肯搭理我嗎？”
“少來。”江萼真受不了她，“怎麽說著說著還往自己臉上貼金？”
“哪一句？”樂善回頭和他對視，笑問。
江萼哪一句都不想說，免得上了她當——心眼全使他身上了。
“是你喜歡我，還是你沒我不行？”樂善才不放過他，笑吟吟問，“可我講的不是實話嗎，燕客，你幹嘛不好意思承認？”
太聒噪了，連同風聲，嘩嘩灌進他的耳中。
“這個是沒你不行。”江萼作壞，身子微微向她擠壓，附耳，不輕不重頂她一下，驚得樂善又回過頭，這次是又羞又怒，重重橫他一眼，但也老實下來。
回到府上，江萼說：“先商量正事。”
兩人商議婚事，一致決定就在年後擇個吉日成婚，但在迎娶上，卻有不同意見。
照江萼的意思，該有的儀式是絕不能少的，要辦，就風光大辦，彌補他們第一次的心不在焉。
他還很有理：“我看就是心不誠，所以你我才多波折。”
自然而然又說起那次西橋觀燈。
怪她。
都是她口無遮攔，說什麽牛郎織女一年一會，說什麽尾生抱柱不來即死，害得他們之間又是分別，又是苦等，沒有一件好事發生。
樂善聽得失笑，不滿地睨他眼，狡辯說，那個時候光我一個三心二意嗎？他不還是拿她作筏子，只為拔得花燈會的頭籌。
說到過去，口吻總像在對質。
江萼也笑：“所以，我們兩個壞到一塊去了。”
但沒想到他會這樣的患得患失。
當然全怪她之後不好，害他成了驚弓之鳥，當下樂善雙手攀上他的肩，輕松地打趣：“可是你我不是已經牽手走過燈橋了嗎？”
在會稽，相傳一對有情人在中秋日走到花燈橋上相會，便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燕客，我們會白頭到老的。”她鄭而重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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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好像可以直接全文完了（撓頭）
雖然最後那個劇情還沒寫[裂開]要不我以番外的形式呈現（撓頭撓頭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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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不知幾時停下。
俞敦回頭叫了兩聲, 裏面才傳出響動，是江萼惰慢的腔調，說：“知道了。”
“知道了你還不動？”樂善小聲, 伸手就去推他。他抱著她，半邊身都壓著她, 叫她動彈不得，也不大敢輕舉妄動。怕再惹到他。
“等等。”江萼嘴很實誠, 身體也很實誠，“我這樣怎麽出去？”
樂善極力目不斜視，嘴上笑說活該：“你忍一忍不行？非得在車上親，親了又這麽大反應。”
“我還沒忍？你那破經抄了半天！”還是為別個男人抄的，江萼說起就不樂意。
“是你定力不好。”樂善自顧自往下說, “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經不住, 你這兩年戒色？”
“你想打探什麽？”
“問問。”樂善嘴硬。
“沒戒, 經常想你。嗯, 你好奇想知道怎麽想的嗎？”江萼壞心眼地端詳她的表情。
“不想。”想也知道不是好話，樂善紅了臉, 轉頭給他出主意說，“你拿大氅遮一下, 真的, 再不出去要給人浮想翩翩了。”
“他們想他們的, 反正我們也沒行得端、坐得正。”
“…燕客, 你說話能不能講禮知恥？”
“你現在這麽好面子？”江萼雙手掐住她的腰肢, 嘴唇擦過她耳畔, 故意納罕說，“以前親熱也沒見你這麽不經逗，這麽怕羞。”
那怎麽一樣？
樂善嘀咕, 以前沒人知道是她，現在真相大白了，人前還是得裝模作樣一些。
“你好了沒？”說了半天，現在換她來催他了。
“沒…”
“這麽久還不好？”樂善不信。
某人蹬鼻子上臉，打商量的口吻：“要不你行行好，幫幫我？弄出來就好了。”抓住她的手就要往下。
“不幫！”樂善嚇一跳，差點要躥起，壓低聲說，“你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不準亂來！”
江萼悶在她肩窩裏不語。
看他委實很難受的樣子，樂善放軟語氣，哄他：“回去再說，好不好？”
“回去就都由得我嗎？”
“那也不成。”樂善想起他剛吃人的架勢，跟幾百年沒開葷的一樣，立刻想也不想拒絕。
江萼當真是好笑又好氣，作勢在她唇上狠狠一啄，而後，頗具閑情地慢慢撕咬她皮肉。
又要沒完沒了。
樂善給他弄得難耐，趕緊伸手使勁推他：“出去了。”
在她疊聲催促下，全身上下渾似沒塊硬骨頭，非要一灘爛泥般賴在她身上的某人才終於肯支起身來，不情不願，不高不興接過大氅，說：“走吧。”
回到府上，江萼倒沒扭費她，自叫一盆冷水盥洗。寒冬臘月，樂善真怕他凍著，隔著屏風，很殷勤地給他遞去一件件衣服。
某人穿戴好，衣冠楚楚的，又要出門去。
“你們又去哪？”樂善摸不著頭腦，看府前停了十幾擡由大紅綢緞系著的箱籠，正等他的示下。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備下的。
門前，江萼早換了剛才一副欲求不滿的面孔，意氣風發，挽韁上馬，居高臨下地拿眼看她，笑說：“等著，去跟你義父提親。”
什麽話，樂善聽得臉皮發臊。
當然她也知道，薛家都死盡了，活著的人中，惟有裴公還算她長輩，他向來周到，肯定要做足儀式，堂堂正正迎娶她過門。
樂善高興得不知怎麽好，偏要作矜持，潑冷水提醒他一句：“你急趕趕去，可不見得裴公今日記事。”
裴公近日老健忘了，清醒一陣，糊塗一陣，或許都認不全他們，那麽豈不興師動眾白跑一趟？全雒陽都看著呢。
“就是一直在等，才會叫你捷足先登。”江萼擰住他的眉，滿不稱意。
樂善一頭霧水，正不明所以呢，俞敦插話進來，笑說：“是啊，請少奶奶明鑒，打那日起，少爺就命我們備齊六禮，要請裴公主持大婚。”說著，自作主張多加一句，“禮單全由少爺他親自過目，很上心的喲！”
可惜他沒算到樂善出其不意，給搶了先。
小氣鬼，這個也計較。樂善心裏好笑，想想說：“我同你一塊過去裴公那裏。萬一裴公不記得你，那怎麽辦？”向他伸出雙手。
兩人共騎到裴公府上，是伯佑出來迎接的，說：“老師在廊下，正和袁太醫下棋。”和江萼眼神對上，微一搖頭，示意裴公今日還不識人。
幾人依舊過去見禮。
廊下兩個老者對弈。袁太醫是老熟人了，撫須，同他們點一點頭。對坐的是裴公，果然不認得江萼了，卻還記得樂善，招手叫她過去與他對弈。
樂善乖乖照做，可她臭棋簍子，又坐不住，又愛悔棋，不一會兒就氣得裴公吹胡子瞪眼，直呼老夫怎麽會有你這麽個愛耍賴的女兒，把她攆下桌，叫伯佑上。
伯佑打岔說：“老師，他們來是有事相求。”
裴公問：“什麽事？”
江萼忙上前兩步，說：“老師，我想請您做主……”
看他眼生，裴公竟撇過頭去，理也不理，直接轉頭點名樂善：“你來說說。”
樂善一呆。幾雙眼睛向她看來，難得也會鬧起不好意思，半蹲在裴公身邊，忸忸怩怩，哼哼唧唧，半天才嗡聲說：“我想嫁他，請裴公為我做主。”
沒說他想娶我，而是我想嫁他。
裴公聞言端起老丈人的架子，滿眼不看好他的愛徒，翹胡子問：“他有什麽好，你要嫁給他？”
差點沒給江萼一噎，叫屈：“老師！”
裴公凜然說：“休要攀認。”
大家都笑個不停，連伯佑也笑了，說：“老師，他是燕客啊，您不記得了？他是您最疼愛的關門弟子啊。”
這個名字裴公是有印象的，也得益於伯佑常在耳邊念叨，不由狐疑地看他幾眼，沈吟說：“好吧，老夫便來考考你，你執黑先行。”
師長有命，江萼百般無奈，只得遵從。
他二人對弈，就不是樂善剛才過家家的把戲了。盡管她造詣不在此，光看江萼面色越發凝重，落子越來越慢，也猜得到局面不好——可見裴公是一點沒對他手下留情。
偏在這時，裴公又發話了：“你贏不了老夫，休想老夫答應她嫁給你。”
江萼苦笑，隨即凝神靜氣，緊盯棋局。
他們一言不發地對弈，誰也不敢出聲打攪，樂善白白著急上火，見狀，幹脆悄悄去斟了兩杯茶來，各放一邊。
裴公本來全神貫註下棋，不覺有異，隨手拿起喝下一口，登時大大皺起眉毛，說：“好酸的茶！”
罪魁禍首趁機就說：“興許上錯了，裴公恕罪，我為您再斟一杯過來。”一轉身，拂衣帶袖，很不小心碰亂了棋局。
“啊，全弄亂了。”樂善演得一驚一乍，伏在棋盤上擡起頭來，一派楚楚可憐的神氣，“裴公，要不這盤棋就算了吧？不下了。”
給裴公氣笑了，指著她說：“他還沒輸呢，不過一時陷入困境，你這就維護起來了！真是見不得他一點不好！”
樂善訕訕地賠笑。
被攪和了棋局，江萼不惱，也並不戀戰，本來也是，和他自己的老師爭什麽勝負？況且他近年埋首案牘，都疏於這些玩樂了，不夠格做裴公的對手。
“她是太偏愛我的緣故。打擾老師雅興，弟子慚愧，老師別和我們一般見識。”江萼還是解釋一句，說。
裴公哼哼說：“慚愧？我看你小子樂得很，好個偏愛！”
江萼含笑也不辯解，拉過某個搗蛋鬼，一齊規規矩矩跪下：“剛才的棋局多謝老師承讓，割愛成全。”言外之意，裴公對他還是手下留情。
裴公心說不算太笨，勉為其難受了這禮。
這是第幾次和他並肩跪在師長面前？不怪樂善心生恍惚，日子真是越過越糊塗，非要兜兜轉轉，才終於應驗他一開始的那句。
她是我的妻子。
可也已過了這麽久。
她小小的懊悔，走了神，直到被他伸手過來緊緊牽住，方才回了魂，定住心。
這親昵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大家的眼睛，裴公看向他們，笑罵：“豈有此理，你們眼裏可還有別人？”
小兩口尚未說話，伯佑先無奈了，說：“老師，您就別故意為難他們了。”
他看著他們從會稽到雒陽，從雒陽到青州，分分合合糾纏不休，真叫旁觀者也心急，不由自主出聲說和。
裴公終於松動了，笑說：“好好，你們師兄難得求人一次，看樣子老夫不答應是不行的了。”
樂善和江萼相視一笑，一一答謝：“多謝老師，多謝師兄！”
袁太醫也迎上來道喜。
天將暮，江萼幫著送袁太醫出府。伯佑則與樂善一道把裴公請回屋內，服侍他用藥，歇下。
樂善跟著忙前忙後，很盡心的，忽聽伯佑說起：“老師先頭有個女兒，不到十歲就亡故了，師娘因為傷心欲絕，纏綿病榻，很快也撒手而去。”
樂善隱約知道這一回事，怕觸及裴公傷心，從來沒敢細問。
這時只管安靜聽著。
伯佑看她一眼，不太自在地說：“這幾年要多謝你常來看望老師，令他晚年也享到女兒的問候與關照，我想，老師他應當沒有什麽遺憾了。”
“師兄，這是我該做的。”樂善忙說，“你講這些，太見外了。”
自硚園一見，裴公待她向來友善，不論是在會稽，還是在雒陽，不論她到底是誰，都庇護她。她一直由衷地感激著。
……
“師兄還和你說了什麽？”
回去的路上照舊是共騎，江萼從背後擁著她，信馬由韁，噠噠走著。他看見她和伯佑說了好一會兒話，這在往常是絕無可能的，不免好奇發問。
樂善抿嘴笑，說：“伯師兄要我和你好好的，別欺負你……”
“師兄太小看我。”江萼微微一笑，想到白日馬車內的光景，誰欺負誰還說不定。
樂善哪曉得他又想歪到別處，扭一扭身子，說你別太靠上來了：“哎，你剛才瞧見沒，伯師兄難得對我和顏悅色，真叫我不太習慣。”
“你情願他板著臉對你？”
“也不是吧，就是太受寵若驚。”
她太得意，看得江萼酸溜溜，說：“是啊，現在師兄也對你改觀了，老師也一心向著你。”今日在裴公府上仿佛就他是外人，還受刁難。
樂善怎會不知他的苦悶，笑說：“但是燕客，沒理由你要生氣，你想想，他們對我好是為什麽？你會不清楚嗎？”
“我不清楚。”某人賭氣。
“愛屋及烏呀！這麽簡單的道理。”
樂善也是耐得下心，好言哄他，“上趕著攀附裴公的人多了去了，要沒有你，要不是見你喜歡我，沒我不行，裴公他肯搭理我嗎？”
“少來。”江萼真受不了她，“怎麽說著說著還往自己臉上貼金？”
“哪一句？”樂善回頭和他對視，笑問。
江萼哪一句都不想說，免得上了她當——心眼全使他身上了。
“是你喜歡我，還是你沒我不行？”樂善才不放過他，笑吟吟問，“可我講的不是實話嗎，燕客，你幹嘛不好意思承認？”
太聒噪了，連同風聲，嘩嘩灌進他的耳中。
“這個是沒你不行。”江萼作壞，身子微微向她擠壓，附耳，不輕不重頂她一下，驚得樂善又回過頭，這次是又羞又怒，重重橫他一眼，但也老實下來。
回到府上，江萼說：“先商量正事。”
兩人商議婚事，一致決定就在年後擇個吉日成婚，但在迎娶上，卻有不同意見。
照江萼的意思，該有的儀式是絕不能少的，要辦，就風光大辦，彌補他們第一次的心不在焉。
他還很有理：“我看就是心不誠，所以你我才多波折。”
自然而然又說起那次西橋觀燈。
怪她。
都是她口無遮攔，說什麽牛郎織女一年一會，說什麽尾生抱柱不來即死，害得他們之間又是分別，又是苦等，沒有一件好事發生。
樂善聽得失笑，不滿地睨他眼，狡辯說，那個時候光我一個三心二意嗎？他不還是拿她作筏子，只為拔得花燈會的頭籌。
說到過去，口吻總像在對質。
江萼也笑：“所以，我們兩個壞到一塊去了。”
但沒想到他會這樣的患得患失。
當然全怪她之後不好，害他成了驚弓之鳥，當下樂善雙手攀上他的肩，輕松地打趣：“可是你我不是已經牽手走過燈橋了嗎？”
在會稽，相傳一對有情人在中秋日走到花燈橋上相會，便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燕客，我們會白頭到老的。”她鄭而重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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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好像可以直接全文完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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