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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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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一日三餐。

136

盡管昌寧說話不著邊際, 可她有一句話,說得樂善心頭微動。

久無儲君,人心惶惑。

據樂善所知, 朝野上下不少人私下站了隊,擇主而立。

一方以崔愈唯命是從, 擁戴公主為儲,當中, 東宮舊屬自不必說,駙馬出身涼州陳氏,三代典掌兵符,擁兵一方,也以公主馬首是瞻。

除此之外, 諸王蠢蠢欲動。

個中又以崔觀呼聲最大, 因他血統最正, 暗中又有嘉平餘黨支持, 不可輕視。

黨爭之風是愈演愈烈了,樂善身處漩渦正中, 自然很難置身事外。

可她很茫然。

從情感上講,她當之不愧應該擁立崔觀, 因為她和他是休戚與共的一刀兩面, 哪一面都映照出故人的鮮血與死亡, 宛然在目。

只有崔觀上位, 方能徹底為薛家翻案、平冤, 世世代代傳下忠烈的名節。

另一方面, 從理智上講,她很清楚昌寧所言甚是,她非正途入仕, 做女官不過是皇權的附生,和三公九卿、諸曹掾史還不一樣,極有可能會隨著崔愈的身故,打回原形。

只有昌寧登基,才會設身處地扶持女子做官、行政,令天下有才女子大放光彩,不再局促於閨閣之間,相夫教子。

一邊是私情,一邊是公欲。

樂善實在難以定奪,出宮之後看天色未晚,索性到女學坐坐。

梧月也在。她負責女學一切教諭事宜。

看她一徑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梧月不免要打趣了:“江大人歸京多日,你不去相陪,白來找我作什麽伴?”

樂善本來隨便聽著,一下目瞪口呆,話也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你當我是蠢的嗎?”梧月端重地翻個白眼,說,“當日你前腳剛向我問了官,後腳聖旨下來就將他外派了,不用想也知道了。”

也是。

或許她和他之間,不過自以為隱秘,在旁人眼中早真相大白了。

樂善啞口無言。

梧月見她仍舊心事重重,不由說:“真沒出息,一個男人而已,比他漂亮的不是沒有,比他顯貴的不是沒有,比他才冠雒京的,那也不是全然沒有,值得你為他心懷郁結,悶悶不樂嗎?”

“不是為他。”

樂善看向梧月,心說或許可以向她請教一二。因為她們兩人境地何其相似,梧月曾是元貞太子的未婚妻,尤家也是在庚午之變以後沒落,實打實的嘉平遺臣。照理是站在崔觀一邊。

而她呢,如今代為昌寧操勞女學,儼然已是公主麾下一員。

但肯定還不是,樂善知道。

像她這樣多智近妖的一個智囊,昌寧把她用在女學上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於是樂善交代了。

梧月聽完說:“一個蠢相,一個庸才,要我也難抉擇。”

前一個自然是崔觀,後一個不說也知是昌寧。

“你不想活了?”

樂善嚇得瞠目結舌,然後仔細想想,竟也覺得非常貼切。但那兩人要是知道,非大發雷霆,伏屍百裏不可。

梧月不大在意,笑說:“我只告訴了你一個,倘有一天大禍臨頭,黃泉路上只好請你一塊作伴了。”

“他們之中,你怎麽選?”樂善聽見自己在問。

梧月笑看過來,看得樂善不敢與視。

她的語氣不無稀奇,笑說:“你到女學來,心中難道不是已有答案?何必假模假樣,作勢問我。”

洞察人心至此,可惡。

臨要走了,樂善頓住了腳,猶豫再三,最後自取其辱地問:“姐姐,我在你眼裏算是什麽?”

先她點評了崔觀和昌寧,樂善於是好奇自己,雖知不必抱有幻想。

果然梧月認真想想,說:“不器之才。”

俗稱,朽木不可雕也。

樂善無話可說,心想算了算了,誰叫她是天才,有點恃才傲物的脾氣實屬正常,至少對他們也算一視同仁了。

………

一連多日,江萼那邊尚沒消息傳來。

樂善不急,也不白等,每日使喚府上的廚娘,做好一日三餐,給他送到江府。

紅夫笑她,說:“他府上沒廚子嗎?犯得著你上趕著?”

“紅夫。”楊娥不免叫她一聲,雖對她們之間嬉笑鬥罵見怪不怪。

不過紅夫雖是這樣取笑,她到江府去,又是另一副面孔說話:“薛小姐很用心的,每日菜色事必親自過問,免得犯了忌口。對了,你們來看,這碗粥就是她熬的,可沒假手於人。”

又說:“薛小姐平日忙,難得下廚一次,她又是個矜貴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你們簡直沒見到,她煮這碗粥有多手忙腳亂,手燙出了泡也不跟我們說,怕擔心。”

幸而樂善沒在,不然聽到要臊皮死。

固然那碗粥是她親自熬煮的,固然她忙,固然她確實不擅廚藝,固然是不小心燙了個泡出來,可遠沒紅夫講得那樣感天動地。

紅夫四下張望,還問著呢:“江大人在不在?不在?又駐衙門了?哎,真可惜了薛小姐一番心思,只好原樣帶回去了,但真是的,要給她問起叫我怎麽作答!我早說了不送了不送了,人家什麽珍饈佳肴沒嘗過呀,未必領情她的一日三餐。”

俞敦嚇死了,忙說:“姑奶奶,我這就給少爺送過去,保管看他吃光。真的,誓不辱命。”

“這才像話。”紅夫點一點頭,很滿意了。

俞敦到衙門,江萼尚在處理公務。他只好拿爐子把粥先煨著,怕冷掉,但等了又等,快過飯點了,他少爺始終不傳飯。

無奈之下,俞敦只得去叫。

江萼頭也沒擡,說:“晚點。”

再晚,那粥要熬成稀糊了。到時吃不出滋味,少爺挑剔,紅夫肯定怪在他的頭上。

俞敦硬著頭皮說:“今日的飯是那邊送來的。”少爺有同僚在,他只含糊其辭,沒敢點出樂善。

可是江萼哪有聽不懂的,聞言,把眉頭一擰。

她這是在做什麽?

無端送來一日三餐,是賄賂他,想討好他,還是和好?

太輕巧了。

她想得美。

江萼便不說話。底下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從其中咂巴點意味出來。

那邊。

江大人莫非另置一房家室?

眾所周知他沒娶妻,可是男人嘛,哪能耐得住長夜漫漫?也許那女人出身的緣故,不便迎進家門,那麽養在外室也是人之常情。

他們可聽說了,近日江大人查案,專查煙花柳巷之地。

對此大家心照不宣。

如今看來,上官就喜歡那一款。

有那擅長阿諛奉承的,當場就開始發揮了:“是江大人家眷送來的飯吧,下官都聞到香氣了,趁熱,大人快些去吃,不必理會咱們。”

“正是,正是。”

俞敦也催一句:“少爺,粥要冷了。”

仿佛無可奈何,江萼只得放下卷宗,轉身走進後衙。

俞敦已是殷勤地為他端來一碗,說:“薛小姐親自煮的粥,少爺,你快嘗嘗。”

沒有賣相的稀粥。

江萼淡淡瞥了眼,和旁邊的菜色一比較,確實像出自她的手。

很為難,很不情願,很難下口似的,他舀了兩勺淺嘗,意外並不難吃。

俞敦一直留意他的神色,見狀喜道:“少爺喜歡,那就全喝光吧!”

江萼說:“一般。”

嘴硬。

看他一勺接一勺,俞敦把嘴一撇,心說,這一兩年就算是府上名廚做的菜,你嘗一兩口,也就放下筷子了。

太少看你吃得碗底見光。

也許是味道好,也許是因為某個人。

也許兩者皆有。

“不管怎樣,薛小姐真是有心了。”他自顧自說,“我聽紅夫講,她為了給少爺你熬粥,手上不小心燙出個泡來,那可得多疼啊,連累寫字都很費勁。”

江萼看他一眼:“有話就說。”

“人家為你受的傷,少爺多多少少也該過問、關心一下,這才不失禮節。”

少爺垂睫,少爺不語。

俞敦今日是打了包票來的,因此很賣力了,說,“最好是,少爺即刻搬回府上去住,一日三餐,切莫荒廢,仔細珍重自己,方才不辜負薛小姐的好意。”

江萼不過付之一笑,不置可否。

過了幾日,樂善收到俞敦送來的上好藥膏,專治燙傷的。

她這才曉得紅夫一轉頭就把她給出賣了,竟將一件丟臉的事嚷到人盡皆知,不免很發窘了。

又聽俞敦主動報告:“少爺已搬回府上了,不像往日那樣拼命,一忙起來就吃了上頓忘下頓的。這都多虧了薛小姐,要多謝你。”

樂善笑說:“那就好。”

報告完俞敦還沒走,樂善不由疑惑地向他看去。

聽他說:“少爺講,薛小姐交代的事,他已經有了眉目,看你今日是否得空?若有,命我送薛小姐即刻走一趟。馬車已在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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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的趕榜[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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