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他無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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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他無辜嗎？
114
“我不聽！”昌寧怒聲說, “我拿真心對你，你卻一直對我有事相瞞，成心看我的笑話！”
“殿下明鑒。”
眼見動靜吸引人來, 樂善愈發慌亂，“我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和江萼的事, 只得少數人知曉，一旦公主叫嚷起來, 恐怕隔墻有耳，一傳十，十傳百，頃刻之間傳遍雒陽，成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她身上本就有諸多的爭議, 虱多了不癢, 但他不同, 他是裴公弟子, 又是豐神俊朗的探花郎，在士人中交游廣闊, 名聲很好。
鬧將起來，只添做他一段風流債倒也算了, 但萬一有人刨根問底呢？她匿走替嫁的事自然瞞不了多久——死罪難逃。
樂善心說, 合該她的因果, 死就死了, 但他知情不報, 肯定也會受到牽連, 大大的影響他的仕途。
奈何昌寧壓根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連連冷笑，說：“你有什麽苦衷？男未婚、女未嫁, 偏要偷偷摸摸、無媒茍合，我看你們不光騙人，多半心裏還很有鬼！”
樂善臉白了一瞬。
“殿下，不關她的事。”江萼大步走來，擋在她的身前，“是我做主隱瞞，不許聲張，殿下有氣，只管沖著我來。”
“啊，被我說中了！”
全然不去理他，昌寧盯死樂善，竟然這時很有眼力，一下恍然大悟，“我這就去告訴皇兄，叫他治你們的罪！”跺一跺腳，轉身奔出。
樂善大急，趕忙追了上去。江萼一面交代聞訊而來、滿臉惶恐的俞敦，一面也追趕上去。
昌寧微服來的，馬車停在偏門，她上了車一聲令下，車夫揚鞭就走。幸而樂善追得很緊，趕在起駕之前，連滾帶爬上了馬車。
昌寧怒斥：“滾下去！”
樂善自然不滾，但看昌寧盛怒，也不敢挨近了，只好扒著車沿低聲下氣、苦苦央求，說她事出有因，說她別有苦衷……昌寧只是置若罔聞，把頭高高昂起。
很快宮城在望。
因公主素有殊寵，乘車入宮亦是常例，郎將看清來人，忙又退下，並不阻攔，於是馬車直驅而入，來到東觀。
崔愈正在批閱奏章。
忽聞殿前吵吵鬧鬧，沒一會兒，昌寧率先闖了進來，橫眉、冷目，怒氣沖沖，崔愈揉揉眉心，還以為她又和駙馬鬧不痛快，告狀來了。
正覺習以為常，就瞥見樂善也跟進來。
這一下真叫他心慌意亂。
心想，莫非昌寧告訴她了？
還做太子時，崔愈就被人稱讚氣度沈著，這會兒竟會像個毛頭小子，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要站起，又坐下，又站起，不覺之間碰倒筆架，嘩啦啦掉了一地。
好在三人各有心事，倒也無人在意。
昌寧張口，正要說話，被樂善搶先一步，利落地跪下、磕頭，以額觸地，大聲地說：“臣死罪，請陛下發落。”
原來不是。
崔愈看她一眼，慶幸之餘，心下恍然若失。
他問：“說說，你何罪之有？”
昌寧頓時急了，忙叫：“哥哥，她最會騙人了，你可別聽她巧言令色…”
崔愈皺眉：“昌寧，讓她說！”
昌寧恨恨看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金磚的寒意自額頭傳遞來，須臾而已，就游走遍樂善的四肢百骸，叫她手腳冰涼，渾身如墮冰窖。
也正托福於此，她竟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一路上太多諸如恐懼、慌亂以及後怕的情緒，至此，統統化作平靜。
樂善把眼一閉，將心一豁。
她如實地講自己被流放、替嫁、到會稽做少奶奶、然後死遁。盡管言簡意賅，但無任何隱瞞。
最後她說：“此事全賴罪女一人所為，自知死罪，不敢開脫，但請陛下明鑒，江大人是為我所惑，一概不知，罪不在他。”
聽她說完，崔愈不覺已走到案前，沈眉，久久不語。昌寧在側，也因為過於的震驚，空張著嘴忘了質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是江萼求見。
和公主不同，臣子進宮一向禮法森嚴，先要遞牌，然後奏請，再到宮門驗明身份，繳去劍履——重重規矩，就算他和崔愈是同門師兄弟，可免奏請，也姍姍來遲了。
可他為什麽要來？
他萬萬不該來啊。
倘若只有她一個人，尚且可以從容赴死，但他來了。他絕不答應叫她死的，定要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
可他拿什麽擔？
當然只有他的前程，他的仕途，甚至於他的性命。
樂善一下慌了神了，連忙跪行兩步，擡起臉來，聲聲飲泣：“陛下，陛下！罪女罪該萬死，還請陛下速速發落！”
崔愈垂眼，面色覆雜。
從未見過如此積極求死的人。
她的面容生動地展現在他眼前，紅的眼，白的唇，淚漣漣的一張臉。然而，叫他酸澀難言的是，她哭，她憂懼，她膽碎，並不為她自己的生死。
而為別人。
“他無辜嗎？”
舌尖壓下苦澀，崔愈忍不住要計較起來，冷笑著問，“那麽為何事到如今，他還和你糾纏在一起？”
單從這句話也該聽出他早就知情，就連昌寧也頗覺意外，向他看去。
可惜樂善當局者迷，聞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口不擇言：“是我，全都是我，是我一直死纏爛打，非要和他拉扯不清，與他無尤啊。”
崔愈定定看她，回身落了座。
他說：“可他說的，和你說的，完全是兩回事。究竟朕該信誰？究竟你們兩個，誰在欺君？”
啊，什麽時候？
樂善瞪大她那一雙倉皇的眼，茫然無措。
“他沒告訴你嗎？”
崔愈淡淡說，“即位之初，朕即廣封功臣，他江萼有從龍之功，又是朕同門師兄，關系非比尋常，自然少不了他的份。”
是啊。樂善喃喃，理應如此。
可事實上，他照常做他太常寺的小官，並未因此得勢，一躍成為朝中新貴，未來的肱骨之臣。與他相熟的同僚，明裏暗裏，就沒有不為他抱不平的。
昌寧也很熱心，多次為他問官。為此還埋怨說，皇帝哥哥過河拆橋，不近人情雲雲。
一連幾次，崔愈被問煩了，才打發她說：“你怎麽不問他去？”
昌寧唉聲嘆氣，說她何嘗沒問？
無奈江萼對他自己的前程不甚上心，總是敷衍她說：“多謝多謝，不勞殿下掛懷。”
終於等到現在揭曉答案。
比之樂善，昌寧自然更加好奇，不覺繞桌走前幾步，聽崔愈說：“給他封官、財富，他全推辭不要，於是我揶揄他，說，好啊燕客，難道這些你都看不上嗎？他搖搖頭，也和你今日一樣，在我跟前跪下，他說陛下，臣別的都不求，只懇請能以功抵過。”
可是，他哎。
清白門第考出來的探花郎，為人堂正，做官坦蕩。
他能有什麽過錯？
若非如此，又是要抵誰的過？
樂善心中轟然一聲，失力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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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抱歉停在這裏請假哈哈[抱抱][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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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江萼的事, 只得少數人知曉，一旦公主叫嚷起來, 恐怕隔墻有耳，一傳十，十傳百，頃刻之間傳遍雒陽，成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她身上本就有諸多的爭議, 虱多了不癢, 但他不同, 他是裴公弟子, 又是豐神俊朗的探花郎，在士人中交游廣闊, 名聲很好。
鬧將起來，只添做他一段風流債倒也算了, 但萬一有人刨根問底呢？她匿走替嫁的事自然瞞不了多久——死罪難逃。
樂善心說, 合該她的因果, 死就死了, 但他知情不報, 肯定也會受到牽連, 大大的影響他的仕途。
奈何昌寧壓根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連連冷笑，說：“你有什麽苦衷？男未婚、女未嫁, 偏要偷偷摸摸、無媒茍合，我看你們不光騙人，多半心裏還很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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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關她的事。”江萼大步走來，擋在她的身前，“是我做主隱瞞，不許聲張，殿下有氣，只管沖著我來。”
“啊，被我說中了！”
全然不去理他，昌寧盯死樂善，竟然這時很有眼力，一下恍然大悟，“我這就去告訴皇兄，叫他治你們的罪！”跺一跺腳，轉身奔出。
樂善大急，趕忙追了上去。江萼一面交代聞訊而來、滿臉惶恐的俞敦，一面也追趕上去。
昌寧微服來的，馬車停在偏門，她上了車一聲令下，車夫揚鞭就走。幸而樂善追得很緊，趕在起駕之前，連滾帶爬上了馬車。
昌寧怒斥：“滾下去！”
樂善自然不滾，但看昌寧盛怒，也不敢挨近了，只好扒著車沿低聲下氣、苦苦央求，說她事出有因，說她別有苦衷……昌寧只是置若罔聞，把頭高高昂起。
很快宮城在望。
因公主素有殊寵，乘車入宮亦是常例，郎將看清來人，忙又退下，並不阻攔，於是馬車直驅而入，來到東觀。
崔愈正在批閱奏章。
忽聞殿前吵吵鬧鬧，沒一會兒，昌寧率先闖了進來，橫眉、冷目，怒氣沖沖，崔愈揉揉眉心，還以為她又和駙馬鬧不痛快，告狀來了。
正覺習以為常，就瞥見樂善也跟進來。
這一下真叫他心慌意亂。
心想，莫非昌寧告訴她了？
還做太子時，崔愈就被人稱讚氣度沈著，這會兒竟會像個毛頭小子，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要站起，又坐下，又站起，不覺之間碰倒筆架，嘩啦啦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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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寧張口，正要說話，被樂善搶先一步，利落地跪下、磕頭，以額觸地，大聲地說：“臣死罪，請陛下發落。”
原來不是。
崔愈看她一眼，慶幸之餘，心下恍然若失。
他問：“說說，你何罪之有？”
昌寧頓時急了，忙叫：“哥哥，她最會騙人了，你可別聽她巧言令色…”
崔愈皺眉：“昌寧，讓她說！”
昌寧恨恨看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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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托福於此，她竟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一路上太多諸如恐懼、慌亂以及後怕的情緒，至此，統統化作平靜。
樂善把眼一閉，將心一豁。
她如實地講自己被流放、替嫁、到會稽做少奶奶、然後死遁。盡管言簡意賅，但無任何隱瞞。
最後她說：“此事全賴罪女一人所為，自知死罪，不敢開脫，但請陛下明鑒，江大人是為我所惑，一概不知，罪不在他。”
聽她說完，崔愈不覺已走到案前，沈眉，久久不語。昌寧在側，也因為過於的震驚，空張著嘴忘了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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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只有她一個人，尚且可以從容赴死，但他來了。他絕不答應叫她死的，定要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
可他拿什麽擔？
當然只有他的前程，他的仕途，甚至於他的性命。
樂善一下慌了神了，連忙跪行兩步，擡起臉來，聲聲飲泣：“陛下，陛下！罪女罪該萬死，還請陛下速速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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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見過如此積極求死的人。
她的面容生動地展現在他眼前，紅的眼，白的唇，淚漣漣的一張臉。然而，叫他酸澀難言的是，她哭，她憂懼，她膽碎，並不為她自己的生死。
而為別人。
“他無辜嗎？”
舌尖壓下苦澀，崔愈忍不住要計較起來，冷笑著問，“那麽為何事到如今，他還和你糾纏在一起？”
單從這句話也該聽出他早就知情，就連昌寧也頗覺意外，向他看去。
可惜樂善當局者迷，聞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口不擇言：“是我，全都是我，是我一直死纏爛打，非要和他拉扯不清，與他無尤啊。”
崔愈定定看她，回身落了座。
他說：“可他說的，和你說的，完全是兩回事。究竟朕該信誰？究竟你們兩個，誰在欺君？”
啊，什麽時候？
樂善瞪大她那一雙倉皇的眼，茫然無措。
“他沒告訴你嗎？”
崔愈淡淡說，“即位之初，朕即廣封功臣，他江萼有從龍之功，又是朕同門師兄，關系非比尋常，自然少不了他的份。”
是啊。樂善喃喃，理應如此。
可事實上，他照常做他太常寺的小官，並未因此得勢，一躍成為朝中新貴，未來的肱骨之臣。與他相熟的同僚，明裏暗裏，就沒有不為他抱不平的。
昌寧也很熱心，多次為他問官。為此還埋怨說，皇帝哥哥過河拆橋，不近人情雲雲。
一連幾次，崔愈被問煩了，才打發她說：“你怎麽不問他去？”
昌寧唉聲嘆氣，說她何嘗沒問？
無奈江萼對他自己的前程不甚上心，總是敷衍她說：“多謝多謝，不勞殿下掛懷。”
終於等到現在揭曉答案。
比之樂善，昌寧自然更加好奇，不覺繞桌走前幾步，聽崔愈說：“給他封官、財富，他全推辭不要，於是我揶揄他，說，好啊燕客，難道這些你都看不上嗎？他搖搖頭，也和你今日一樣，在我跟前跪下，他說陛下，臣別的都不求，只懇請能以功抵過。”
可是，他哎。
清白門第考出來的探花郎，為人堂正，做官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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