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以介眉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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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以介眉壽。
107
冬, 天子降誕日。群臣延舊制奉觴，山呼千萬壽。
晚上，崔愈在宮廷內擺宴。
因為後位空懸, 獨他一個坐在高臺，接受百官朝賀, 與諸王公主宴樂。
看上去真形單影只，樂善默說, 明日勸立皇後的奏章恐怕又要堆滿案頭。
但他不著急。
光臣子們急，不是沒在心裏小聲嘀咕過，說，就算陛下不喜奢侈，後宮也實在太冷清, 至今只冊封了三人, 皆是東宮舊人。
人少事簡, 總也有點好處, 哪怕中宮虛位以待，後宮諸事也都有條不紊, 沒出過什麽岔子。
可惜昌寧很發愁。
照理她做妹妹，伸手去管哥哥的後院, 像什麽話！但眼見臣子們進獻的美人名冊, 被崔愈一而再, 再而三地放置不理, 顯然始終無動於衷。
終於叫她也急了, 悄悄問樂善：“他為什麽遲遲不立後？”
樂善撇嘴, 說她哪能知道？
因做起居註，樂善不時會看崔愈翻牌子的記錄，發覺崔愈幾近寡欲, 每月房事四五六回，三位貴人輪次著來，一視同仁，公平得很，並不偏寵誰。
當著昌寧的面，她甚至沒好說，記錄上寫他每次房事不過半炷香長。
半炷香，能做什麽？
光說說話得了。
在她和江萼最情動的時候，半炷香，嘬個嘴都不夠。
她私底下同他說，這位陛下清心少欲，恐怕以後子嗣艱難。
當時江萼臉上要笑不笑的，向她揶揄：“薛大人好忙啊，還要操心這個嗎？”
彼時，樂善剛放言不立業不成家，正心虛呢，知道太對不住他，沒考慮到他的心情，因而一連幾日都對他脅肩諂笑。
哪敢再惹他吃醋，忙說：“為君分憂，為君分憂而已。”
回過神，昌寧還在面前絮叨、憂慮，冷不丁嚇死人，說：“我哥哥他不會喜歡誰吧？”
昌寧是看著她說出的這句話。
自然話中有話，只差沒直接點她的名字。
樂善嘆口氣，也難怪她如此作想，因為常在崔愈跟前的女人就只有自己了，日日擡頭不見低頭見，竟比後宮中那些翹首以盼聖恩的女人們見面還勤。
朝野之中早有風議，說這說那，不無暧昧，傳進昌寧耳裏也不出奇。
但樂善沒覺得。
說他愛她，完全無稽之談。
無論江萼，還是崔觀，她太知道被人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固然，崔愈對她是有點另眼相待的意思，但那是賞識吧。
然而那些風言風語不休。
樂善聽多了也忍不住要大聲地叫屈，憑什麽男人賞識男人就是一段佳話，男人賞識女人，卻要背上談情說愛的指控？簡直太沒道理。
看她攢眉、沈默，顯然不讚同的神氣。
昌寧一時也有點拿不準，心想，如果喜歡她，何以不冊封她？做不了皇後娘娘，也可以寵冠後宮。
哪像現在，只因重開女學一事，她們兩個難姊難妹天天被禦史彈劾、受氣，哥哥倒好，袖手旁觀，一點也不幫著搭腔。
嘆來嘆去，昌寧眉頭高高皺起。
樂善想想，還是勸慰她說，秦皇漢武即位初期，也沒冊立皇後，有史可循，不算孤例。
“放寬心吧，陛下肯定心中有數。”
聽到說秦皇漢武也這樣，昌寧被說服了，不忘叮囑：“好吧薛姐姐，你常在禦前，記得多規勸他才是。”
聽得樂善又要撇嘴了，想她哪次沒勸？
可崔愈竟也會拿她打趣了，前日剛笑她說：“是誰發願說不成家，現在哪來立場勸人？”
樂善聽了只有語窒。
……
今晚，宮宴上的燈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亮晃晃的，看不清太多餘的表情。
樂善下首而坐，忙了一天，大腦正放空著，忽然感覺有人已向她久久註目，於是眼波微動，往下，與崔觀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忘了他也會來。
多日以來，宮闈內外，樂善對他都是能避則避——說了要避嫌，要和他拉開距離。她一向說話算話。
崔觀有所察覺，當然滿不高興。
可樂善這次是鐵了心地要晾他，私下裏一概躲，官場上避無可避地見到他，也只例行公事，畢恭畢敬叫聲王爺。
完全撇清的姿態。
於是崔觀也很惱，明知她是為誰，是為什麽不顧他們少時情誼……堂堂王爺還沒受過這等閑氣，索性和她較起勁來，看誰先搭理誰？
他篤定老師、師娘的忌日在即，她難道還能不叫他？
結果她真沒叫。
不叫不說，那日，崔觀親眼看他們兩個一塊到墓前拜祭，有說有笑，氣得眼睛都發紅了。
然後就是心慌。
知道她真有這麽絕情，真會撂開手不管。
還是安喜看不下去，勸他：“王爺何必自己和自己置氣？有誤會，和善姑娘說開了就是，別消磨掉從前的情誼。”
也是正趕上前陣子樂善重開女學，疲於奔命，無暇他顧。
崔觀想和好——盡管她單方面冷淡的——但經常是連她人影也不見一個，偶爾見到她，也老和昌寧在一塊，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
昌寧也是個會氣人的主兒，背地裏碰上他，笑瞇瞇問：“崔子照，最近怎麽沒見薛姐姐搭理你呀？”
崔觀冷笑，不想理會。
昌寧含笑奚落：“哎，鬧掰了就鬧掰了，記住，別一副被棄如敝的可憐相，沒女人會愛。”
崔觀陰沈張臉，真想撕了她嘴。
今日宮宴融融洩洩，新君分賜下禮酒，與群臣同樂。知道樂善酒量淺，嘗一點就要分心，崔觀留神關註，不叫她失儀於禦前，也終於，等到她看來一眼。
只用一眼。
樂善定了定神，看懂了他的手勢：約她宴後相見，有要事說。
轉眼天將黑了，趕在宮門下鑰之前，宴飲盡歡而散。
宮外，崔觀已久等她。
回想那個手勢，樂善不得不迎面向他走去。人多眼雜，崔觀倒也自覺端起架子，顯得沈穩。
他輕擡下頷示意她：“到馬車裏說。”
安喜殷勤地伸出手，要攙她上車。
“你，有話直說。”
實在是他沒有信譽，別哄了她上馬車，又不講正事。樂善幹脆站住了腳。
看她防成這樣，崔觀心下好氣，淡淡地說：“師兄們的消息…你確定要和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
樂善妥協了，彎身鉆進馬車坐好。
崔觀也進來了，樂善傾著身，不等他坐定就迫不及待問：“是戚師兄來信了嗎？怎麽樣，他可有找到周師兄的下落？”
崔觀拿出一封信，轉呈給她。
樂善拿過，一目十行地看完，先嘆口氣。
下落自然是沒有的，戚寶只在信中簡單交代了他在泰山的行跡，並說，今年回不去掃祭老師、師娘了，請崔觀代他盡孝，在墓前上一炷香。
樂善拿信喃喃：“戚師兄怎麽不直接寫信給我？”
崔觀太恨她，忍不住說怪話：“寫給你做什麽？師姐，你心裏還記得咱們之間那點情誼嗎？”
他肯叫師姐，還算講點規矩。
樂善聞言和悅，不怎麽在意他的語氣，也不心虛。看他一眼，笑說：“師弟，怎麽會沒有呢？”
“真記得，那你避開我做什麽？”
“我在避嫌啊，師弟。”
樂善一頓，好心提醒他，“你的大婚就在開年吧？漁陽徐家的小姐我最近也有幸見過了，是個很好的人，你不要辜負她。”
永遠永遠說不過她。
崔觀氣悶，脫口而出：“你要我如何不辜負她？明明喜歡的是你，但娶她，和她睡，跟她生兒育女，這樣你就如願了嗎？啊？”
樂善怔住了，慢慢地搖頭：“當然不，但是…”
崔觀說：“但是什麽？小好，你寧願去考慮不相幹的人，都不為我考慮一下嗎？”
樂善張了張口，說：“你明知道我只拿你當師弟。”
“你也明知道我不想只做你師弟。”崔觀飛快地回嘴。
“可我不愛你啊。”
“沒關系。”
“我有深愛的人！”
“也沒關系啊。”
崔觀心說，我不在意。
不管你愛誰，遲早你會知道，你和他們都不是同一路人，遲早你是我的，世間唯有你我永遠同系一心。
以，沈重的墓碑與鮮血為證。
樂善氣笑了，說：“沒關系是什麽意思？”
崔觀說：“就是沒關系的意思，你只想當師姐，可以，你要和別人愛得如膠似漆，也可以，你希望我娶妻生子，不礙著你，都可以如你的願。總之，別不理我。”
說到最後，他聲氣兒極低極低，樂善聽得駭然，本想破口大罵他是不是有病，也發不出一點聲了。
看她沈默，安喜急得團團轉，小聲勸說：“善姑娘，其實王爺心裏很不好受，你就別和他計較了好不好？就看在過往的情分上，言歸於好吧。”
崔觀冷笑兩聲，哼哼說：“安喜，你勸她做什麽？有人太狠心，有了情人，師弟也不要了。”
“沒說不要。”
樂善無話可說，只好打岔，“晚上宴樂也沒有飲酒，你趁機發什麽酒瘋？”
突然，崔觀楞了一下，問：“沒有飲酒，那你一整晚都喝的什麽？”
“茶啊。”樂善自若。
見鬼，見鬼。
縱然今日禮酒酒氣不重，也萬萬不該是她所說的茶。
然而樂善不似在撒謊。她咕噥笑說：“怕我不識貨，堯常侍還特意提點一句，說，此茶名眉壽，今日陛下千秋宴上飲用，正合時宜，要我萬勿浪費。”
但今日不光是新帝壽節。
同樣是她的生辰。
群臣滿座，皆受賜禮酒，為何唯獨與她分茶？
又偏偏是眉壽茶。
詩經裏說：“為此春茶，以介眉壽。”
究竟是祈他自己的長壽，還是為誰？
見鬼。崔觀心下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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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以算作今明兩天的份嗎[求你了]
崔觀：見鬼，情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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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臣子們急，不是沒在心裏小聲嘀咕過，說，就算陛下不喜奢侈，後宮也實在太冷清, 至今只冊封了三人, 皆是東宮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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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叫她也急了, 悄悄問樂善：“他為什麽遲遲不立後？”
樂善撇嘴, 說她哪能知道？
因做起居註，樂善不時會看崔愈翻牌子的記錄，發覺崔愈幾近寡欲, 每月房事四五六回，三位貴人輪次著來，一視同仁，公平得很，並不偏寵誰。
當著昌寧的面，她甚至沒好說，記錄上寫他每次房事不過半炷香長。
半炷香，能做什麽？
光說說話得了。
在她和江萼最情動的時候，半炷香，嘬個嘴都不夠。
她私底下同他說，這位陛下清心少欲，恐怕以後子嗣艱難。
當時江萼臉上要笑不笑的，向她揶揄：“薛大人好忙啊，還要操心這個嗎？”
彼時，樂善剛放言不立業不成家，正心虛呢，知道太對不住他，沒考慮到他的心情，因而一連幾日都對他脅肩諂笑。
哪敢再惹他吃醋，忙說：“為君分憂，為君分憂而已。”
回過神，昌寧還在面前絮叨、憂慮，冷不丁嚇死人，說：“我哥哥他不會喜歡誰吧？”
昌寧是看著她說出的這句話。
自然話中有話，只差沒直接點她的名字。
樂善嘆口氣，也難怪她如此作想，因為常在崔愈跟前的女人就只有自己了，日日擡頭不見低頭見，竟比後宮中那些翹首以盼聖恩的女人們見面還勤。
朝野之中早有風議，說這說那，不無暧昧，傳進昌寧耳裏也不出奇。
但樂善沒覺得。
說他愛她，完全無稽之談。
無論江萼，還是崔觀，她太知道被人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固然，崔愈對她是有點另眼相待的意思，但那是賞識吧。
然而那些風言風語不休。
樂善聽多了也忍不住要大聲地叫屈，憑什麽男人賞識男人就是一段佳話，男人賞識女人，卻要背上談情說愛的指控？簡直太沒道理。
看她攢眉、沈默，顯然不讚同的神氣。
昌寧一時也有點拿不準，心想，如果喜歡她，何以不冊封她？做不了皇後娘娘，也可以寵冠後宮。
哪像現在，只因重開女學一事，她們兩個難姊難妹天天被禦史彈劾、受氣，哥哥倒好，袖手旁觀，一點也不幫著搭腔。
嘆來嘆去，昌寧眉頭高高皺起。
樂善想想，還是勸慰她說，秦皇漢武即位初期，也沒冊立皇後，有史可循，不算孤例。
“放寬心吧，陛下肯定心中有數。”
聽到說秦皇漢武也這樣，昌寧被說服了，不忘叮囑：“好吧薛姐姐，你常在禦前，記得多規勸他才是。”
聽得樂善又要撇嘴了，想她哪次沒勸？
可崔愈竟也會拿她打趣了，前日剛笑她說：“是誰發願說不成家，現在哪來立場勸人？”
樂善聽了只有語窒。
……
今晚，宮宴上的燈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亮晃晃的，看不清太多餘的表情。
樂善下首而坐，忙了一天，大腦正放空著，忽然感覺有人已向她久久註目，於是眼波微動，往下，與崔觀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忘了他也會來。
多日以來，宮闈內外，樂善對他都是能避則避——說了要避嫌，要和他拉開距離。她一向說話算話。
崔觀有所察覺，當然滿不高興。
可樂善這次是鐵了心地要晾他，私下裏一概躲，官場上避無可避地見到他，也只例行公事，畢恭畢敬叫聲王爺。
完全撇清的姿態。
於是崔觀也很惱，明知她是為誰，是為什麽不顧他們少時情誼……堂堂王爺還沒受過這等閑氣，索性和她較起勁來，看誰先搭理誰？
他篤定老師、師娘的忌日在即，她難道還能不叫他？
結果她真沒叫。
不叫不說，那日，崔觀親眼看他們兩個一塊到墓前拜祭，有說有笑，氣得眼睛都發紅了。
然後就是心慌。
知道她真有這麽絕情，真會撂開手不管。
還是安喜看不下去，勸他：“王爺何必自己和自己置氣？有誤會，和善姑娘說開了就是，別消磨掉從前的情誼。”
也是正趕上前陣子樂善重開女學，疲於奔命，無暇他顧。
崔觀想和好——盡管她單方面冷淡的——但經常是連她人影也不見一個，偶爾見到她，也老和昌寧在一塊，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
昌寧也是個會氣人的主兒，背地裏碰上他，笑瞇瞇問：“崔子照，最近怎麽沒見薛姐姐搭理你呀？”
崔觀冷笑，不想理會。
昌寧含笑奚落：“哎，鬧掰了就鬧掰了，記住，別一副被棄如敝的可憐相，沒女人會愛。”
崔觀陰沈張臉，真想撕了她嘴。
今日宮宴融融洩洩，新君分賜下禮酒，與群臣同樂。知道樂善酒量淺，嘗一點就要分心，崔觀留神關註，不叫她失儀於禦前，也終於，等到她看來一眼。
只用一眼。
樂善定了定神，看懂了他的手勢：約她宴後相見，有要事說。
轉眼天將黑了，趕在宮門下鑰之前，宴飲盡歡而散。
宮外，崔觀已久等她。
回想那個手勢，樂善不得不迎面向他走去。人多眼雜，崔觀倒也自覺端起架子，顯得沈穩。
他輕擡下頷示意她：“到馬車裏說。”
安喜殷勤地伸出手，要攙她上車。
“你，有話直說。”
實在是他沒有信譽，別哄了她上馬車，又不講正事。樂善幹脆站住了腳。
看她防成這樣，崔觀心下好氣，淡淡地說：“師兄們的消息…你確定要和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
樂善妥協了，彎身鉆進馬車坐好。
崔觀也進來了，樂善傾著身，不等他坐定就迫不及待問：“是戚師兄來信了嗎？怎麽樣，他可有找到周師兄的下落？”
崔觀拿出一封信，轉呈給她。
樂善拿過，一目十行地看完，先嘆口氣。
下落自然是沒有的，戚寶只在信中簡單交代了他在泰山的行跡，並說，今年回不去掃祭老師、師娘了，請崔觀代他盡孝，在墓前上一炷香。
樂善拿信喃喃：“戚師兄怎麽不直接寫信給我？”
崔觀太恨她，忍不住說怪話：“寫給你做什麽？師姐，你心裏還記得咱們之間那點情誼嗎？”
他肯叫師姐，還算講點規矩。
樂善聞言和悅，不怎麽在意他的語氣，也不心虛。看他一眼，笑說：“師弟，怎麽會沒有呢？”
“真記得，那你避開我做什麽？”
“我在避嫌啊，師弟。”
樂善一頓，好心提醒他，“你的大婚就在開年吧？漁陽徐家的小姐我最近也有幸見過了，是個很好的人，你不要辜負她。”
永遠永遠說不過她。
崔觀氣悶，脫口而出：“你要我如何不辜負她？明明喜歡的是你，但娶她，和她睡，跟她生兒育女，這樣你就如願了嗎？啊？”
樂善怔住了，慢慢地搖頭：“當然不，但是…”
崔觀說：“但是什麽？小好，你寧願去考慮不相幹的人，都不為我考慮一下嗎？”
樂善張了張口，說：“你明知道我只拿你當師弟。”
“你也明知道我不想只做你師弟。”崔觀飛快地回嘴。
“可我不愛你啊。”
“沒關系。”
“我有深愛的人！”
“也沒關系啊。”
崔觀心說，我不在意。
不管你愛誰，遲早你會知道，你和他們都不是同一路人，遲早你是我的，世間唯有你我永遠同系一心。
以，沈重的墓碑與鮮血為證。
樂善氣笑了，說：“沒關系是什麽意思？”
崔觀說：“就是沒關系的意思，你只想當師姐，可以，你要和別人愛得如膠似漆，也可以，你希望我娶妻生子，不礙著你，都可以如你的願。總之，別不理我。”
說到最後，他聲氣兒極低極低，樂善聽得駭然，本想破口大罵他是不是有病，也發不出一點聲了。
看她沈默，安喜急得團團轉，小聲勸說：“善姑娘，其實王爺心裏很不好受，你就別和他計較了好不好？就看在過往的情分上，言歸於好吧。”
崔觀冷笑兩聲，哼哼說：“安喜，你勸她做什麽？有人太狠心，有了情人，師弟也不要了。”
“沒說不要。”
樂善無話可說，只好打岔，“晚上宴樂也沒有飲酒，你趁機發什麽酒瘋？”
突然，崔觀楞了一下，問：“沒有飲酒，那你一整晚都喝的什麽？”
“茶啊。”樂善自若。
見鬼，見鬼。
縱然今日禮酒酒氣不重，也萬萬不該是她所說的茶。
然而樂善不似在撒謊。她咕噥笑說：“怕我不識貨，堯常侍還特意提點一句，說，此茶名眉壽，今日陛下千秋宴上飲用，正合時宜，要我萬勿浪費。”
但今日不光是新帝壽節。
同樣是她的生辰。
群臣滿座，皆受賜禮酒，為何唯獨與她分茶？
又偏偏是眉壽茶。
詩經裏說：“為此春茶，以介眉壽。”
究竟是祈他自己的長壽，還是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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