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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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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她的名字。

74

昌寧公主這一陣感到很不順心。

起初是在新科士子的瓊林宴上, 帝後談笑之間,為她擇定與涼州陳氏的婚事。

涼州陳氏幾代鎮守西北,後隨秦王靖難, 因有從龍之功一躍成為朝中新貴,炙手可熱。在陳家這一代的子孫裏, 有一個叫陳菡的,在今年恩科之中, 考中二甲第十三名。

不可不謂年輕有為。

甫一揭榜,便成了今年雒陽最搶手的貴婿。

瓊林宴當日,昌寧公主親自坐在帷幕後面相看,但沒一會兒就神情懨懨,百無聊賴。

顯然沒看中。

心知公主喜怒形於色, 很怕她當眾發作, 駁了帝後面子, 鬧得滿堂不歡, 傅母、宮人趕緊小聲相勸,聽得昌寧公主秀眉緊蹙, 很不耐煩了,於是看向幕中至今不發一言的女子。

公主叫她叫得親昵:“薛姐姐, 我不想嫁他, 你幫不幫我?”

眾人慌亂, 跪了一地。

那人也跪下了, 口稱惶恐:“殿下折煞我了, 罪女怎敢與公主姐妹相稱?”

公主叫人扶起她, 眸光微黯,不無傷心:“看來,你也和這幫奴才一樣, 覺得我該嫁給他。”

“罪女人微權輕,何敢置喙公主婚事。”

一口一個罪女,聽得公主很不開心,說:“哎,你居然和我生分至此。”

此言一出,那人眉更低,眼更順,連身子也傴僂下去,一下子拘謹得不得了。

公主看著她,悵然,惋惜,幽幽地一嘆,記得從前她不是這樣子的。

公主生在西北,少時曾赴雒陽宮中讀書,宗女們脾氣傲,眼高於頂,嫌她又笨又嬌氣,都不愛搭理她。

只有薛姐姐,她和她們都不一樣,仿佛觀音救世,給予小小的公主無限的依偎。

可惜世事會變,人也會變。

公主一時興嘆不已,轉過臉去。

自然就沒能看到,她不失親昵的薛姐姐眼睫微微垂下的陰影裏,閃過一絲嘲諷與不以為然。

貴人多忘事。

她心說,若非拜你父皇所賜,我今日也是那榜下捉婿的貴女,怎會淪落至今,還要對你俯首帖耳?

這般陽奉陰違,正是樂善。

他們這一批被赦免的罪臣之後,大約有三四十人,歸京之後,因為沒有良家身份,男丁填作役,女眷充為奴。

為奴為役,也是做那低人一等的:她們被撥去最苦最累的掖庭,日夜漿衣不停。

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公主並沒把她忘記,管事的嬤嬤受了上面特別關照,對她和顏悅色,派給她的也總是些輕松的活計。

本來每日漿衣與幹不完的雜役,就又枯燥又無味,和在流放時沒有兩樣,而像樂善這樣標新立異,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同為罪女,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甚友好。

惟有杏林家的劉小姐,在房陵時就和樂善交好,不忍心她受了冷落還蒙在鼓裏,偷偷跟她點明:“她們都猜,你是不是攀附上宮裏哪位貴人了。”

顯然,都不恥與她為伍。

恨她膽敢罔顧血海深仇。

樂善沒分辯,有口難言。

公主嬌生慣養,行事向來隨心所欲,自然沒想到她顧念舊情的一番好意,反而給樂善造成了不小的麻煩。盡管公主不笨,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樂善對她態度不鹹不淡,或許已經心生隔閡。

但在今日,瓊林宴上。

樂善沒有推諉,早早受召而來,不由令公主心中感到一點安慰,也不在乎她刻意的伏低做小,舉止疏離了。

……

瓊林宴上,皇帝並未久坐,很快離去。

皇後坐高臺,成了心要促成公主與陳家的美事,叫去陳菡問話。

大家看在眼裏,心知肚明。

有人悄悄向公主所在的帷幕努一努嘴,低聲揶揄:“單憑相貌才學,燕客,你才該是公主佳婿啊!”

此話未必出於真心。

這一批新科的士子當中不乏有出身寒門的,苦讀多年才有今日,心中難免泛酸,想他陳菡有幸尚得公主,無非好在出身,未見得有太多真才實學吧。

他們怨尤他們的,江萼沒去搭腔。

瓊林宴上,人家個個臉上喜笑顏開,唯獨他顯得心不在焉,禦酒消愁,眼角餘光根本沒往上瞥去一點。

恰好這時,微風習習,吹動帷幕。

絲絲縷縷的日光淌成流動的光斑,落在座上公主姣好的面容之上,美麗生動,看得年輕士子呆住,不禁暗暗心折。

而樂善隱在公主身後,只管看著他目不轉睛,貪戀這一時的風動。

然後風停幕落,江萼從未擡眼一下。

他口中嘗著禦酒,也覺沒滋沒味,因為一顆心早飛到宮外去了。

那日游街之後,他將那朵盛放的牡丹取下,斜斜插入梅瓶之中。

他知道,除她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頑皮,慧黠,輕輕的一撥弄,就將他魂兒也勾去,心神顛倒。

江萼心情久久不能平覆,等回過神來,命人即刻前去探訪。

不失所望。

他們很快找到那位美婦人所居的窮巷,連同她的家世身份,也一並獲知了。

原來美婦人姓於,是前光祿卿聞夫人的外甥女,聞家滅門時她未受牽連,僥幸活了下來,後來以販賣牡丹為生,過得拮據。

江萼親自求到門前。

於三娘先也裝糊塗,又是調戲又是取笑,說:“哎呀,堂堂探花郎紆尊降貴,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啊?”

江萼篤定:“你認識她。”

“誰啊?”

於三娘還笑呢,沖他拋去媚眼,“白高興一場,原來你不是來找我的啊?”

江萼向她請求:“你能跟我說說她嗎?”

於三娘輕輕瞥他一眼,一會兒說東一會兒說西,完全和他雞同鴨講,明知她話裏真真假假,他只是沒脾氣地站在那裏,也不惱怒,也不拂袖而去。

光是於三娘一個在說,久了,突然覺得好生沒趣,她隨口就問:“能叫探花郎這麽上心,她是你的誰啊?”

江萼喃喃說:“她是我妻子。”

“你妻子不是亡故了嗎?”

於三娘明知故問,然後看向他。

明明正是春風得意的新科士子,臉上怎麽殊無一點光彩?尤其那雙眼睛,說到正傷心處,流露出的悲痛欲絕,叫人不忍卒讀。

大約從沒見過像他這樣心灰意冷的男人,於三娘忍不住說:“探花郎,你大好的前程,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她那個沒心肝的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惦記?”

“她不好,沒心肝,還絕情。”江萼不動聲色,問,“那你為什麽一直替她隱瞞?”

於三娘翻個白眼,脫口而出:“誰叫她一個勁兒求我……”

江萼笑了,說:“她還好嗎?”

“還沒死!”

於三娘後知後覺露餡了,惱羞成怒,猛地關上了門,“別的我不會說的。”

之後接連幾日,他都登門拜訪。

平頭百姓哪見過他這般神仙人物?小小的窮巷也被他的光芒照耀了,就連往日最市儈的婦人,看見了他,也換上一副和睦嘴臉,為他心傷、惋惜。

然後指責於三娘,說:“怪可憐的,三娘,他想知道什麽,你都告訴他吧!”

果然一個人生得漂亮,再帶出一點傷心的神韻,簡直無往不利。

花期有時,他卻一徑堵在門口,引得萬人空巷出來看他。耽誤於三娘賺錢,不由遷怒,背地裏罵她一千遍,找誰不好,找個這麽會裝腔作勢的漂亮男人!

對他,於三娘也不客氣:“你有完沒完?”

但江萼很誠摯,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

“請你告訴我吧。”

最後於三娘很不耐煩了,睨他一眼:“告訴你了,她準不饒我,對我有什麽好處?”

好處,當然可以談的。

在他赴瓊林宴前,於三娘托人帶來口信,也許終於談妥了價格。

因為她說,

好。

……

總算宴盡尾聲。

新科士子齊齊拜謝君恩,之後宴散,江萼真是一刻也不能再待,匆匆起身。

相熟的士子叫住了他,說:“燕客,一會兒再去範樓喝一巡嗎?”

“不去了,有事。”江萼急於脫身。

“哈,你這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莫非又被哪家高門貴女捉去,逼入洞房了嗎?”

前一陣子,少府丞侯家的四小姐榜下捉婿被拒,糗事立刻傳遍了雒陽。

他是當事人,不怪他們打趣。

江萼也漫不經心地一笑,聊以應付。

長長的覆道裏,士子們摩肩接踵,臉上無不洋溢著喜悅的神情。

他們回憶剛才。

“公主果真美若天仙。”

“公主剛往你們那兒看了一眼,你們說,公主在看誰?”

“肯定是燕客。”

盡管酸溜溜的,但大家一致推到他的身上,都說:“沒錯,說不定公主沒看上陳菡,就看上了你。”

江萼回魂,不得不說:“沒有的事,別取笑我了。”

“你們都看見沒?”

突然有人插話進來,浮想翩翩,“公主幕下的那個女子,荊釵布裙,亦不失她天然顏色,她是女官吧?”

女官一般出身官宦之家,不像公主天潢貴胄,尋常士子既無家世,又無姿色,哪敢隨便肖想。

“她啊,你就不要想了。”

有人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氣。

眾人都好奇,連忙追問:“文堯兄,莫非你認得她?”

“是啊,她小時候我見過她。”

被叫文堯的,長長嘆一口氣,“她叫薛好,文膺公的女兒,修史案中薛家唯一幸存下的人,你們敢娶她,前途不要了嗎?”

當年的修史案舉世駭聞,誰沒聽說過?一時眾人心有餘悸,就有對那女子心存憐惜的,亦是三緘其口。

江萼聽一半,忘一半,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他吃了一個閉門羹。

門內,於三娘跟人笑得陰陽怪氣,說:“真是個蠢的,老娘已經錢貨兩訖,他還來做什麽啊?”

江萼站在門外發怔,萬千思緒。

他突然想起曾經問她,馮好,馮好,你怎麽胡謅這樣一個名字?

當時她說什麽?

逢好事,進前程,寓意很好啊。

他呆呆的,滿腦子都是嗡鳴,然後輕顫眉睫,微微沾濕眼眶。

於三娘答覆的那一個字,流放名冊上浸透紙背的墨筆,以及眾人口中的諱莫如深。

最後統統匯成一個名字。

薛好。

她的名字。

……

宮墻之內。

樂善驀地心中一陣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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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婆看你的時候你低頭不看,後悔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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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大家久等了,這一章反反覆覆寫了三天。

我在劇情線和感情線裏反覆搖擺,最後決定犧牲一定劇情邏輯,滿足我的嗑點。

比如,我真的很想寫男主知道女主名字的這個瞬間哈哈哈[求你了]

之後涉及朝政之類的劇情低智[預警]我盡量一掠而過,不侮辱大家智商,敬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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