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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答謝1k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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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答謝1k營養液)

63

之後就是人贓並獲。

惠良萬念俱灰, 因為不忍刑訊受辱,掙脫解押的官兵,撞壁重傷而亡。

人死了, 官府照舊查案,江萼因為涉案, 被傳上堂,要做呈堂證供。

可是當年他才十四歲。

惠良死時, 他就在一邊,親眼目睹好友血濺當場。

時至今日,江萼依舊不能輕松回想,他閉上眼,不無痛苦地說:“我不殺伯仁, 伯仁卻因我而死。”

極度的駭然與悲痛令他短時間失聲, 無法再在堂上做出指證, 又或許, 看著因為喪子之痛而哭瞎了眼的惠母,他想為好友遮醜, 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年,他寧肯忍受昔日同窗的指責與疏遠, 而始終不發一言?

樂善看著他, 心中又憐又痛, 想她十四歲時還在到處惹禍, 活得無憂無慮, 而他卻已經蒙受如此重創。

樂善不免要質問:“江家就不管嗎?”

自然不會不管。

不說別的, 為著江家的聲譽,江老夫人也不會坐視不理,然而江萼拒絕再次上堂指認——他是告發人, 最關鍵的人證,卻不肯配合官府調查、審問,案件因此一時停滯,風言風語愈演愈烈。

老夫人打罵過,最後恐怕對那謠言心生動搖,幹脆也聽之任之了。

江萼每日依舊渾噩,還學會了嗜酒,成日裏醉得一塌糊塗,後來是江母強撐病體起來,請求裴公出面。

舞弊案到這時,已是鬧了一年有餘,一應證據俱全。又有裴公問詢,只要官府出面,立刻能還他一個清白。

但江萼說:“惠良身死魂消,已經抵罪,就不要公布他的罪行了。”

裴公問:“那你呢?你這副樣子還能做什麽?”

江萼沒回答,可他拋卻了書中那些聖賢道理,自此沈淪下去,甘願去做一個玩世不恭、游戲人間的膏梁子弟。

顯然,他在拿他自己贖罪。

樂善拍案而起,厲聲說:“這樣不對。”

“什麽不對?”

樂善看著他,真是恨不得回到他那時,狠戳他的腦門:“他事涉舞弊,自然交由官府評定,逼死他的是疾病,是他自己明知故犯,你根本沒做錯,憑什麽要贖罪?”

樂善簡直離奇憤怒,忍不住遷怒說,“何況,你當日才多大?半大的孩子,比秦朗現在還小,你不懂事,大包大攬責任,老太太她也不懂嗎,裴公他也不懂嗎?明明這絕非你能處理的事情,明明知道你的無辜,他們不應該放任自流!這樣不對!”

江萼不由一怔。

從前他自己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但現在有人告訴他說,這樣不對。

他的心一霎軟得不像話,第一次知道原來感動到極點也會一時失聲,說不出話,只好目不轉睛地,含笑地看向她。

樂善被盯得發毛,不免要誤解了,問:“你怪我多管閑事嗎?”

江萼搖頭,說很領她的情:“不怪你。”

看他完全風輕雲淡,樂善當然知道,這不過是他示人的面具,不由得說:“原來你心裏一直不好受。”

“嗯。”

“以後在我面前不用偽裝。”

“好。”

難得見他這樣俯首帖耳,要在往常,她一定不會錯過逗一逗他,但樂善不能不聯想到他的際遇,且越想越心碎,很惱怒了:“他們都欺負你!”

真是越說越不成調,一旁伺候的俞敦和紅夫,一個忍不住偷笑,一個忍不住嘆氣。

“好,你別生氣了,先吃飯。”現在居然變成了江萼軟語哄她,一邊給她布菜。

樂善怪不好意思的,心道,盡管事已至此,但一定有她能為他做的。

她情難自禁說:“這個閑事我要管到底。”

謝她一片心意,江萼沒好打擊她的熱情,笑問:“你想怎麽做?”

樂善顯然一早就有思量,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我何不親至惠府,和她們婆媳兩個講明白事實原委?惠公子他人死了,是一了百了了,但活著的人呢?”

他的母親餘生都陷在怨恨當中,而他的好友背負起本不該屬於他的罵名,無法自洽。

樂善鄭重其事地說:“我認為,活人應該比死人重要,你覺得呢?”

江萼想了很久,終於答應了她。

再度來到惠府,俞敦上去叩門。裏面丫鬟問來者是誰,江萼拉住了又要憑空捏造的樂善,讓俞敦如實回報。

江萼說:“既然身正,何必弄虛作假。”

樂善咕噥說:“事急從權,我怕我們直接進不去……”

江萼笑看她一眼,哦了一聲,說:“我還道你是怎麽混進去的,原來是信口開河。馮好,馮好,怎麽胡謅這樣一個名字?”

當然因為她的名字叫好。

江萼哪知他此刻無限接近真相,樂善頓了一下,笑說:“逢好事,進前程,你不覺得寓意很好嗎?”

話音剛落,不等他回答,惠府的大門緩慢打開,露出惠夫人一張驚愕又不安的臉。

“嫂夫人,許久不見。”

江萼作揖,不失禮數,樂善忙跟他一塊拜見。

惠夫人臉色覆雜,說:“江四公子,你還敢來。”

樂善一聽,真是性急得想要說話,被江萼攔下了。

他說:“交給我。”

樂善一探頭的功夫,自然也給惠夫人瞧了個正著,但她臉上殊無意外的神色,顯然早察覺到樂善身份不明。

江萼直接把樂善拉到身後,擋住了,避免她的審視。惠夫人只好收回目光,問:“四公子來,有何指教?”

江萼說:“當年的事,我希望面見伯母,回稟真相。”

惠夫人掙紮許久,最後嘆一口氣,也沒說不許,也沒說許,徑自轉身進去。

但大門還敞開著,事到臨頭,江萼努力定一定神,忽覺手心一熱,是樂善牽住了他的手。

“兩個男人牽手,給人看見像什麽話?”

今日樂善照舊男裝出行,江萼因此無奈提醒,但樂善說:“我不管,惠夫人想必早識破了我女兒身,惠老太太眼神不好,也看不著。”

江萼不說話了,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抽出了手。

樂善一呆,心底氣得要死,不過礙於在外面,不好跟他發作。但回去遲早跟他算賬!

……

這是時隔幾年再次踏進惠府?

江萼漫天地想,目光一一掃過眼前敗落的院子,感到一片恍惚。

說他和惠良亦師亦友,並不誇張。

惠良為人敦厚,從不藏私,而他那時,他自己知道,完全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氣,又是裴公高徒,說是少年狂生也不為過,哪懂收斂二字?好在他的才華是服了眾的,就算讀書人們背地裏依然有議論他的,看不慣他的,大家表面上還是和和睦睦。

是惠良時常勸告他,莫要被捧殺了,讓他得以一雙冷目,分辨那些虛情假意的吹捧。

這裏樹下,那裏窗邊,處處是他們幾個關系好的同窗□□文章、彼此指教的地方,然而今年樹已枯死,窗臺落灰,無不揭示物是人非,早時過境遷了。

江萼看得怔忡不語,好似連反應都慢了幾拍,惠老夫人怒氣沖沖舉棍而來,他竟沒躲,竟生生硬捱了一下。

樂善和惠夫人齊齊驚呼。

惠老夫人充耳不聞,睜著她那一雙盲眼,手中棍棒不分敵友,胡亂一通橫掃。

她歇斯底裏地罵:“好你個狼心狗肺的孽畜,我兒向來待你親如手足,掏心掏肝,你倒好,喪心病狂汙他舞弊,壞他前程,害他性命,好!好!今日你既然敢登門,老婦豁出這條老命不要,也要打死你個喪盡天良的斯文敗類!”

事發突然,惠老夫人又狀若瘋癲,力氣大得可怕,俞敦帶著好幾個家僮沖了上來,亂作一團,好一陣才勉強制住了她,但身上也不知已經挨了多少暗棍。

樂善緊緊護著江萼,看得驚惶,心想,前些日見老夫人她還好端端的,又和藹又親切,怎麽一下大變樣了?

總之今日事不諧矣。

他們準備坐上馬車回去,惠夫人安置好了惠老夫人,追出來說請留步。

“阿姑今日失態,還請兩位恕罪。”她歉然不已,叫丫鬟奉上傷藥。

但誰會在乎她那點傷藥,回想之前種種異樣,樂善忍不住想發火,一口詰問:“惠夫人,你早就知道實情,對不對?為什麽不告訴你阿姑?”

惠夫人沒有反駁,訥訥說:“阿姑她瘋一陣好一陣,我不敢拿從前的事驚嚇她。”

但樂善不好糊弄,冷笑一聲:“可你也沒和馮同他們提過只言片語!”

惠夫人面露慚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說:“先夫生前克己奉公,友人交口稱讚,而今已死,我私心不願他在朋友心中是那般印象……”

“那他呢?”

樂善立刻發飆,手指江萼質問,“簡直可笑!在你們眼中,一個大活人竟還比不過死人的聲譽重要?”

聽得惠夫人臉色蒼白一片,想要辯解無從辯解,薄薄身軀搖搖欲墜。

“好了,我們先回去。”江萼按住她的肩。

樂善正在氣頭上,氣息一定,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鉆進馬車內。

很快,江萼也坐進來了。

樂善連冷哼也免了,目不斜視,壓根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萼好言解釋說:“你氣我叫住你,對不對?但事已至此,你吵她吼她,不過是無用功罷了,像她這樣姿態,反倒顯得你刁難無禮,好撇清她的幹系。”

樂善氣他不識好人心,開始說怪話:“是啊,我剛才真像潑婦罵街,毫無教養,不是一個盡善盡美的妻子,不好意思,丟了你四公子的臉面,請你趁早給我一封放妻書吧。”

知道她說氣話,江萼並不惱怒,安撫她說:“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明知道的。”

“那你就是怪我多管閑事。”

“也沒有的事,你別生氣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樂善心想,我怎麽可能不生氣?

她簡直是怒不可遏,隨手拿起車內一本厚書扔在他身上,“那你天生就是個蠢的,棍子落下來也不知道躲!”

書砸到身上,其實根本不疼,但江萼故意討她的註目,立刻哎喲兩聲裝痛,但又忍不住笑了:“哎,哎,你講得都對,都是我的錯,我知錯了。”

“你少嬉皮笑臉!”

盡管樂善知道這是苦肉計,還是心疼得不得了,挨過去坐,問,“她剛打到你哪裏了?”

江萼說還好,撩開袖子,給她看手臂上的傷勢,說:“老太太手勁小,都沒打出淤青。”

真是!樂善嗔怪他一眼,說:“什麽胡話!真要把你打得半死你才滿意?才覺得贖罪了?”

江萼斂容,認真說:“這次不是想要贖罪。”

“那是什麽?”

江萼笑了:“真是一時心神恍惚,沒能躲開。”

假話也講得像模像樣,樂善氣得不知說什麽好,雖然知道他是不要自己擔心。

“別氣了,好不好?”江萼說,“其實這件事在我心裏已經過去了,真的。在你說相信我的時候,一切都翻篇了,沒什麽好在乎的了。”

樂善聽得沈默,沈默了好久好久。

“可我在乎。”她語氣硬邦邦的,顯然餘怒未消,然後眼睫微微顫抖,望進他的眼中。

兩相對視,她眼裏盡是對他的心疼與愛惜,做不得假。

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愛他,他想,盡管她也多次叫他難過反覆。

江萼只覺心下轟然一聲,為之動容。

暧昧的氣息靜靜地車廂內流淌,兩個人不由自主靠得更近,眼對眼,鼻對鼻,樂善身子軟了,眼神迷離了,情不自禁撅起一張紅唇,等他吻上來。

但下一刻,他掙紮著推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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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是開啟了防沈迷模式?[憤怒]

感覺小江有點像回避型發作[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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