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巫部族 您要開始審訊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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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女巫部族 您要開始審訊我了嗎
沒有哪只惡魔敢擋在他們面前, 有這樣的膽量不如自我了斷。
星格修之眼慘叫的閑暇，沈睡的惡魔逐漸蘇醒。它們很快認清狀況，舉起身體排成兩列, 迎接冰域領主的歸來。
在冰蝕窪地中, 斐郁樂總算見識到惡魔的種類能有多麽齊全。它們的形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有些是效仿人類身體的各種部位，像是折斷的翅膀、布滿眼珠的森然指骨，或是殘缺的牙齒舌頭, 因過於寒冷不停向外結成細小的冰塊。
比它們更聰明的惡魔懂得裝飾自己的外表，它們用窪地裏隨處散落著的冰錐搭建身體, 黏合需要的時間很長, 直到它們自己都要忘卻後，這副身體才真正屬於它們。
可能是因為無人欣賞，或者說它們正是奔著嚇人長的，大多數惡魔都對自己的長相很不用心，能做到這一步的惡魔只有少數。每當人類魔法師經過冰蝕窪地, 它們總會鉆進他的耳朵裏, 躲進他暖和的衣袍，啃食他的全身，並叫囂著人類即將被吞噬靈魂的悲慘命運。
一路下來雪萊伊不敢看它們一眼, 不是害怕，只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一些兇殘的舉動。
斐郁樂還在四處張望, 狄尤塔涅伸手蓋住他的眼睛，小聲和他說惡魔會傷到人的眼睛, 他就不動了。等腳下的路變得平坦，耳邊古怪的聲音消失，他才推了推狄尤塔涅, 示意人魚把手拿下。
刺眼的白色光線讓斐郁樂瞇了瞇眼，雪白的世界從模糊到清晰，拼湊起房屋的形狀。
它們是透明的，由冰塊凍成，連成一片，“墻”上鑲著鮮花和草藥，從外能看清內部的擺飾。
各種瓶罐堆滿桌子，放置得十分規整，房子的中間擺著一架星象水晶儀器。
旁邊是一口沸騰的大鍋，裏面翻滾的可不是各種顏色怪異刺鼻濃稠的藥水，而是美味的肉湯。
香氣從窗戶飄進眾人的鼻子裏，洗去他們探險途中遇到的一切疲憊與饑餓，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它走去。
看到他們，勞作中的巫師們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其中一位身穿銀袍的女巫迎面向他們走來。
她手上舉著一本老舊的書，看不出裏面究竟寫了什麽神秘的咒訣。女巫的皮膚是褐色的，像她那雙眼睛一樣，在雪白的領地中顯得格外不同。
“昨夜觀測星象時，我聽到神諭的呼喚，沒想到竟然是您回來了。”她臉上是得體的笑，向眾人行禮，“這幾位便是從遠方而來的客人？”
“算不上客人，總之先讓他們住下吧。”雪萊伊一路小跑來到她面前，“不錯啊伊珊婭，美味的菜肴是特地為了迎接我的嗎？”
“當然，這是為您特地準備的，正等著您回到冰域和我們一起享用呢。”名為伊珊婭的女巫說完，狡黠地搖搖頭，“您應該想聽到這樣的回答，但實際不是哦。我猜您一定記得，接下來是冰域最熱鬧的節日，肉湯是為它準備的。不過，既然您趕在這以前回到濼寒冰域，第一口湯理應是送到您面前。”
“這還差不多。”雪萊伊滿意地點點頭，“我怎麽會忘記呢，這熱鬧的節日，我當然是把其他領主叫來一起嘗嘗肉湯的美味了。”
她拍了拍古邦修和沃厄多的肩膀，面對狄尤塔涅時猶豫了一下：“這位……是我們抓回來的囚犯，趕緊把他關進囚牢中接受審訊！”
狄尤塔涅並沒有說話，斐郁樂對這樣無情的斷決產生質疑：“塔涅也很辛苦，那麽冷的天，不然還是讓他吃一頓熱騰的飯？”
“沒事，我不用。”狄尤塔涅拉住他，“帶我過去吧。”
“梵特提拉不會覺得我在欺負狄尤塔涅，連一口熱湯都不讓他喝吧？”直到伊珊婭帶著兩個人越走越遠，雪萊伊終於意識到了，“可這味道……鍋裏煮的是魚吧，還是從駐神之海抓上來的。狄尤塔涅沒有在看到的第一眼把鍋掀翻已經不對勁了，我怎麽敢不怕死地端一份給他！”
“冰域的囚牢在這裏面，我帶你們進去。”
伊珊婭為兩人領路，死寂的冰窟內光線昏暗，他們的影子飄蕩在冰窟的每一個墻壁上。
斐郁樂好學的習慣大概是改不了了，他看伊珊婭的手上拿著那本書，於是問她：“這是魔法書？它外封皮磨損成這樣還被帶著身上，一定是很好的作品吧。”
女巫笑著回答他：“這本書在女巫部族很受歡迎，有時要靠爭奪才能拿到手裏，難免會有些傷害。不過，它可不是那些通篇談論咒訣的魔法書，上面寫的全是些烹煮食物的技巧，很多新鮮的肉食變美味的秘訣都在上面。”
“應該很多都是魚吧？”狄尤塔涅突然問。
“沒錯，部族裏的大家都很喜歡吃，它們中很多是從駐神之海被凍成冰塊，再順著海水流動的方向來到冰域領地上。”伊珊婭驚訝地看著他。
……斐郁樂有點後悔問出這句話了，他下意識抓著狄尤塔涅的手，小心地向他眨眨眼。
狄尤塔涅看上去並沒有生氣，反倒對他笑了笑。
“濼寒冰域很少會有需要審訊的犯人，這裏平日不會有人進入。”伊珊婭解釋道，“囚牢很大，兩位可以隨意選一間喜歡的，等會我去找找需要用到的東西。”
“沒有犯人，聽起來冰域似乎很安全？”斐郁樂問她。
“怎麽會，是因為冰域裏犯事的家夥等不到被關進來的那天，就已經被殺害，女巫不喜歡和它們講無用的話。”
斐郁樂默默閉上嘴。
“您不用過於擔憂，我會很快把要用到的東西拿過來，您只需等一會。”伊珊婭一手拿著剛才的那本書，另一只手為他們推開囚牢的大門，“要是害怕，您也可以和我一起離開，單獨把囚犯留著這。”
斐郁樂好奇：“還有什麽要拿的，床和桌椅不是都有了嗎？”
他不想麻煩伊珊婭，畢竟囚牢裏的東西已經很齊全，而且完全沒有被使用過，不需要重新拿。
“當然是行刑用的利器。”伊珊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要審訊嗎？為了讓囚犯說出真相，使用些小伎倆也是能理解的吧？”
“不用不用！”斐郁樂嚇得趕緊擺手，“好了，接下來交給我，你趕緊去和雪萊伊匯報情況，我們一定會順利開始的。”
心中雖然疑惑，伊珊婭還是很快答應下來：“可以，我現在就回去。”
走前，她囑咐道：“您一個人的時候要小心，緊急時跑到外面呼叫，女巫們能夠聽到。我會為您留著肉湯，等結束後端到您的面前。”
斐郁樂胡亂點頭：“我明白了。”
冰窟再次陷入沈寂，他回過頭，狄尤塔涅已經坐上長椅的一端，靜靜等著他。
捆住雙手的繩子已然消失，斐郁樂只能從手腕上隱約的紅痕判斷它依舊存在了一段時間。但顯然，這對強大的人魚而言算不上禁錮。
長椅是冰窟的一部分，上面雕琢奇異的符文和圖案，雕亡的花朵同樣註入其中。
斐郁樂發現女巫們很喜歡把花瓣放進每一個能被看到的角落，像是希望純白的領地因此變成彩色。
也不知道她們是從哪得到那麽多種類的花朵，冰域可沒有春天。
連斐郁樂都能看出，狄尤塔涅此刻大概不那麽輕松。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冰面，被撞出星點的紅痕，對上斐郁樂的視線後，他強撐起一個笑容。
“那現在，您要開始審訊我了嗎？”
斐郁樂點頭，又搖頭，想讓他放松些：“隨便聊聊天而已，我不是惡魔，不會把你吃掉的。”
他也有顧慮：“但沃厄多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肯定不會放過你。而且你答應過我，你會把我想知道的真相都告訴我，不是騙人的吧？”
“不會。你想知道什麽呢？”狄尤塔涅說。
斐郁樂問：“關於預言中的災厄，你知道多少？”
“從聽到預言的那一刻起，它便一直縈繞在我的心中……夢裏我看見大陸變成不同的樣子，預言中濃煙翻滾、烈火濤濤的山脈如昭示般出現，夢中的火焰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直到整片大陸在火焰中消亡。”狄尤塔涅眼底閃過一絲痛楚，他很快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那時我身處人魚迷宮之中，想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大陸的結局究竟是怎麽樣的？我一直在尋找，我去往其他領地的中心，翻遍森林和山脈，可最終還是沒找到答案。”
是因為這樣，沃厄多才會發現你的痕跡嗎？斐郁樂心想。
“等我回到駐神之海後，卻意外地看到……一些從未在意的事情。”狄尤塔涅自嘲地笑了，“我尋找了那麽久，它竟然藏在海洋裏，而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你看到了什麽？”斐郁樂忍不住問。
“我記不清了，大概是一條魚把另外一條吞入腹中的場景？”斐郁樂順勢坐到他身邊，狄尤塔涅頓了頓，輕聲說，“有了答案，這件事情解決起來方便了不少。我想，預言中的災難並沒有那麽可怕。”
“所以你躲起來，決定獨自面對？”斐郁樂嘆了口氣，他明白狄尤塔涅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這個謎題繼續追問也不會得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斐郁樂又說：“我想，關於玩家和‘游戲’，也是你創造出來的吧。”
“你有想過和我坦白嗎，游戲助手？”
狄尤塔涅心虛地擡頭：“……您是怎麽發現的？”
“應該不難猜到。”斐郁樂反問他，“魔法大陸裏有誰能擁有這樣神秘又強大的魔法，還能隨意潛入意識和我說話？我沈思了很久，試圖找到第二個人來為你開脫，但都失敗了。”
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大概是那時，他在嶼奇山脈目睹人魚的身影和對方一番奇怪的言論。
即便不太清醒，斐郁樂也能從他慌亂的話語中找到漏洞。正是這樣，狄尤塔涅發現他擁有夢境記憶的同時，他知道人魚能突然出現在山脈的原因。
“當我決定做出這件事時，已經做好被發現的準備。”狄尤塔涅倒是坦然，苦惱地攤開手，“但被揭露的這一天到來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也還沒想好該怎麽辯解呢。”
他又變回那副從容的姿態，一點也不像嘴上說的那樣慌張。
斐郁樂認真註視著他：“現在解釋還來得及，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估計會立刻沖進冰窟中，想盡辦法折磨你。”
他在利爾小鎮呆的時間並不長，遇到的玩家卻數都數不清。他知道這些看似簡單的魔法師中還不乏有格外強大的存在，或許領主們的魔法更加強大，短時間裏無需把他們放在眼中。
但人類魔法師擅長的是團體作戰，他們數量龐大，身體裏藏著無法估量的能量。無數的箭矢指向同一個方向，沒有人敢妄自說自己不會受傷。
要是讓沃厄多知道，這些他曾經友好相待的玩家都和狄尤塔涅有著說不清的聯系，或是說他們由狄尤塔涅一手操控著，斐郁樂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狄尤塔涅看出他的想法，否認道：“他們並不是我創造的，我沒有那麽強大的魔法。玩家們從異世界而來，我做的只是開出一條通道，讓他們的世界與魔法大陸相連，並在腦海中告訴他們：這是一個游戲的世界，在這片魔法大陸上，他們必須完成相應的任務才能全身而退。”
“願意進入‘游戲世界’的他們當然會相信我說的話，一直以來我派遣他們到不同的領地探險，利用他們的力量保護著那些我無法長期涉足的領地，像是森林和山脈。”說到這他停頓了一會，等看到斐郁樂疑惑的神情才繼續說。
“我並沒有做壞事，那些玩家也是自願進入魔法大陸的。在預感到危險前我已經把他們送回原本的世界，但我沒想到他們中有人竟敢闖入駐神之海，同時因為找不到駐神之海的入口被困那麽久。”
他說的顯然是探險者小隊，六個人帶著目的游進海洋，準備開啟一場新奇的旅行，卻被遺忘在角落，險些再也無法回到岸上。
一黑一白兩個小人在斐郁樂眼前打架，一邊的小人說要相信對方，說完便想鉆進狄尤塔涅的身體裏；另一個小人氣憤地拉住它，告誡他不要相信對方的巧言巧語。
斐郁樂知道狄尤塔涅說的全是真的，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人魚說出的話。
“我會和他們好好商量的。”他拋去奇怪的想法，再次詢問，“那夢境你該怎麽解釋，是你做的嗎？”
他說的，是在他還沒踏入駐神之海時總能夢見人魚的事。雖然斐郁樂大致能確定是他做的，但他還想聽聽狄尤塔涅的狡辯。
狄尤塔涅不願看到斐郁樂厭惡的神情，垂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是我。我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看看你在廢格森林過得怎麽樣。作為一條人魚，我不該出現在森林裏，你會因此畏懼我，所以我想到了制造一個夢境。”
“況且，我要是在那時候進入森林，一定會被沃厄多察覺。我們向來敵對，他不會想看到我的。”他蒼白地為自己辯解著。
他驚覺斐郁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禁慌張起來，想擡頭窺探他臉上的表情。
手臂微微顫抖，最終他還是沒動。
“好啦，我沒有生氣。我很高興能有人能在我迷茫的時候和我聊天，哪怕是抱怨我的離別。”斐郁樂說完這句話，往他身邊靠近，讓狄尤塔涅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斐郁樂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實際上你們每個人出現的時候我都有懷疑，不過夢境真的太古怪了，我才把更多的想法放在你的身上。”
狄尤塔涅貼得更緊了：“……您不怪我？”
“比起責怪，好奇會更多。”斐郁樂如實回答，他從懷裏掏出人魚在駐神之海給他的晶瑩的石塊，“我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魔法氣息，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它不是什麽普通的石頭吧。離開了駐神之海，我是不是該把它還給你？它放在我手裏沒有一定用處。”
“給了你就是你的。”狄尤塔涅固執地說。
“那我幫你拿著，等哪天你需要了我會還給你的。”斐郁樂無奈了，他總感覺自己是在面對一個不服從管教的孩子。人魚什麽都懂，看著沈穩實際上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瘋狂，犯錯後就鉆進他的懷裏誠懇道歉，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得到額外的愛意和寬恕。
“我去找雪萊伊，讓她把你放出來。”聽起來狄尤塔涅的確沒做什麽，他不應該像囚犯一樣被關起來。
斐郁樂想了想，告誡道，“待會不要和他們吵架，尤其是沃厄多。”
“你要離開了嗎？”狄尤塔涅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放開，低聲說，“好，我不和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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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前祝各位雙旦快樂！
有一個很不好的消息，下周要期末考了，再不覆習真的要掛科了[爆哭]所以我決定先緩緩，元旦回來再接著更[讓我康康]
這本離正文完結還剩下五六萬字的樣子，還會有番外，大概1月份也能寫完~
接下來開的新文大概是一本無限流，或者是魔法學院西幻題材的輕小說，容我再想想[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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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蝕窪地中, 斐郁樂總算見識到惡魔的種類能有多麽齊全。它們的形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有些是效仿人類身體的各種部位，像是折斷的翅膀、布滿眼珠的森然指骨，或是殘缺的牙齒舌頭, 因過於寒冷不停向外結成細小的冰塊。
比它們更聰明的惡魔懂得裝飾自己的外表，它們用窪地裏隨處散落著的冰錐搭建身體, 黏合需要的時間很長, 直到它們自己都要忘卻後，這副身體才真正屬於它們。
可能是因為無人欣賞，或者說它們正是奔著嚇人長的，大多數惡魔都對自己的長相很不用心，能做到這一步的惡魔只有少數。每當人類魔法師經過冰蝕窪地, 它們總會鉆進他的耳朵裏, 躲進他暖和的衣袍，啃食他的全身，並叫囂著人類即將被吞噬靈魂的悲慘命運。
一路下來雪萊伊不敢看它們一眼, 不是害怕，只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一些兇殘的舉動。
斐郁樂還在四處張望, 狄尤塔涅伸手蓋住他的眼睛，小聲和他說惡魔會傷到人的眼睛, 他就不動了。等腳下的路變得平坦，耳邊古怪的聲音消失，他才推了推狄尤塔涅, 示意人魚把手拿下。
刺眼的白色光線讓斐郁樂瞇了瞇眼，雪白的世界從模糊到清晰，拼湊起房屋的形狀。
它們是透明的，由冰塊凍成，連成一片，“墻”上鑲著鮮花和草藥，從外能看清內部的擺飾。
各種瓶罐堆滿桌子，放置得十分規整，房子的中間擺著一架星象水晶儀器。
旁邊是一口沸騰的大鍋，裏面翻滾的可不是各種顏色怪異刺鼻濃稠的藥水，而是美味的肉湯。
香氣從窗戶飄進眾人的鼻子裏，洗去他們探險途中遇到的一切疲憊與饑餓，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它走去。
看到他們，勞作中的巫師們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其中一位身穿銀袍的女巫迎面向他們走來。
她手上舉著一本老舊的書，看不出裏面究竟寫了什麽神秘的咒訣。女巫的皮膚是褐色的，像她那雙眼睛一樣，在雪白的領地中顯得格外不同。
“昨夜觀測星象時，我聽到神諭的呼喚，沒想到竟然是您回來了。”她臉上是得體的笑，向眾人行禮，“這幾位便是從遠方而來的客人？”
“算不上客人，總之先讓他們住下吧。”雪萊伊一路小跑來到她面前，“不錯啊伊珊婭，美味的菜肴是特地為了迎接我的嗎？”
“當然，這是為您特地準備的，正等著您回到冰域和我們一起享用呢。”名為伊珊婭的女巫說完，狡黠地搖搖頭，“您應該想聽到這樣的回答，但實際不是哦。我猜您一定記得，接下來是冰域最熱鬧的節日，肉湯是為它準備的。不過，既然您趕在這以前回到濼寒冰域，第一口湯理應是送到您面前。”
“這還差不多。”雪萊伊滿意地點點頭，“我怎麽會忘記呢，這熱鬧的節日，我當然是把其他領主叫來一起嘗嘗肉湯的美味了。”
她拍了拍古邦修和沃厄多的肩膀，面對狄尤塔涅時猶豫了一下：“這位……是我們抓回來的囚犯，趕緊把他關進囚牢中接受審訊！”
狄尤塔涅並沒有說話，斐郁樂對這樣無情的斷決產生質疑：“塔涅也很辛苦，那麽冷的天，不然還是讓他吃一頓熱騰的飯？”
“沒事，我不用。”狄尤塔涅拉住他，“帶我過去吧。”
“梵特提拉不會覺得我在欺負狄尤塔涅，連一口熱湯都不讓他喝吧？”直到伊珊婭帶著兩個人越走越遠，雪萊伊終於意識到了，“可這味道……鍋裏煮的是魚吧，還是從駐神之海抓上來的。狄尤塔涅沒有在看到的第一眼把鍋掀翻已經不對勁了，我怎麽敢不怕死地端一份給他！”
“冰域的囚牢在這裏面，我帶你們進去。”
伊珊婭為兩人領路，死寂的冰窟內光線昏暗，他們的影子飄蕩在冰窟的每一個墻壁上。
斐郁樂好學的習慣大概是改不了了，他看伊珊婭的手上拿著那本書，於是問她：“這是魔法書？它外封皮磨損成這樣還被帶著身上，一定是很好的作品吧。”
女巫笑著回答他：“這本書在女巫部族很受歡迎，有時要靠爭奪才能拿到手裏，難免會有些傷害。不過，它可不是那些通篇談論咒訣的魔法書，上面寫的全是些烹煮食物的技巧，很多新鮮的肉食變美味的秘訣都在上面。”
“應該很多都是魚吧？”狄尤塔涅突然問。
“沒錯，部族裏的大家都很喜歡吃，它們中很多是從駐神之海被凍成冰塊，再順著海水流動的方向來到冰域領地上。”伊珊婭驚訝地看著他。
……斐郁樂有點後悔問出這句話了，他下意識抓著狄尤塔涅的手，小心地向他眨眨眼。
狄尤塔涅看上去並沒有生氣，反倒對他笑了笑。
“濼寒冰域很少會有需要審訊的犯人，這裏平日不會有人進入。”伊珊婭解釋道，“囚牢很大，兩位可以隨意選一間喜歡的，等會我去找找需要用到的東西。”
“沒有犯人，聽起來冰域似乎很安全？”斐郁樂問她。
“怎麽會，是因為冰域裏犯事的家夥等不到被關進來的那天，就已經被殺害，女巫不喜歡和它們講無用的話。”
斐郁樂默默閉上嘴。
“您不用過於擔憂，我會很快把要用到的東西拿過來，您只需等一會。”伊珊婭一手拿著剛才的那本書，另一只手為他們推開囚牢的大門，“要是害怕，您也可以和我一起離開，單獨把囚犯留著這。”
斐郁樂好奇：“還有什麽要拿的，床和桌椅不是都有了嗎？”
他不想麻煩伊珊婭，畢竟囚牢裏的東西已經很齊全，而且完全沒有被使用過，不需要重新拿。
“當然是行刑用的利器。”伊珊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要審訊嗎？為了讓囚犯說出真相，使用些小伎倆也是能理解的吧？”
“不用不用！”斐郁樂嚇得趕緊擺手，“好了，接下來交給我，你趕緊去和雪萊伊匯報情況，我們一定會順利開始的。”
心中雖然疑惑，伊珊婭還是很快答應下來：“可以，我現在就回去。”
走前，她囑咐道：“您一個人的時候要小心，緊急時跑到外面呼叫，女巫們能夠聽到。我會為您留著肉湯，等結束後端到您的面前。”
斐郁樂胡亂點頭：“我明白了。”
冰窟再次陷入沈寂，他回過頭，狄尤塔涅已經坐上長椅的一端，靜靜等著他。
捆住雙手的繩子已然消失，斐郁樂只能從手腕上隱約的紅痕判斷它依舊存在了一段時間。但顯然，這對強大的人魚而言算不上禁錮。
長椅是冰窟的一部分，上面雕琢奇異的符文和圖案，雕亡的花朵同樣註入其中。
斐郁樂發現女巫們很喜歡把花瓣放進每一個能被看到的角落，像是希望純白的領地因此變成彩色。
也不知道她們是從哪得到那麽多種類的花朵，冰域可沒有春天。
連斐郁樂都能看出，狄尤塔涅此刻大概不那麽輕松。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冰面，被撞出星點的紅痕，對上斐郁樂的視線後，他強撐起一個笑容。
“那現在，您要開始審訊我了嗎？”
斐郁樂點頭，又搖頭，想讓他放松些：“隨便聊聊天而已，我不是惡魔，不會把你吃掉的。”
他也有顧慮：“但沃厄多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肯定不會放過你。而且你答應過我，你會把我想知道的真相都告訴我，不是騙人的吧？”
“不會。你想知道什麽呢？”狄尤塔涅說。
斐郁樂問：“關於預言中的災厄，你知道多少？”
“從聽到預言的那一刻起，它便一直縈繞在我的心中……夢裏我看見大陸變成不同的樣子，預言中濃煙翻滾、烈火濤濤的山脈如昭示般出現，夢中的火焰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直到整片大陸在火焰中消亡。”狄尤塔涅眼底閃過一絲痛楚，他很快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那時我身處人魚迷宮之中，想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大陸的結局究竟是怎麽樣的？我一直在尋找，我去往其他領地的中心，翻遍森林和山脈，可最終還是沒找到答案。”
是因為這樣，沃厄多才會發現你的痕跡嗎？斐郁樂心想。
“等我回到駐神之海後，卻意外地看到……一些從未在意的事情。”狄尤塔涅自嘲地笑了，“我尋找了那麽久，它竟然藏在海洋裏，而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你看到了什麽？”斐郁樂忍不住問。
“我記不清了，大概是一條魚把另外一條吞入腹中的場景？”斐郁樂順勢坐到他身邊，狄尤塔涅頓了頓，輕聲說，“有了答案，這件事情解決起來方便了不少。我想，預言中的災難並沒有那麽可怕。”
“所以你躲起來，決定獨自面對？”斐郁樂嘆了口氣，他明白狄尤塔涅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這個謎題繼續追問也不會得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斐郁樂又說：“我想，關於玩家和‘游戲’，也是你創造出來的吧。”
“你有想過和我坦白嗎，游戲助手？”
狄尤塔涅心虛地擡頭：“……您是怎麽發現的？”
“應該不難猜到。”斐郁樂反問他，“魔法大陸裏有誰能擁有這樣神秘又強大的魔法，還能隨意潛入意識和我說話？我沈思了很久，試圖找到第二個人來為你開脫，但都失敗了。”
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大概是那時，他在嶼奇山脈目睹人魚的身影和對方一番奇怪的言論。
即便不太清醒，斐郁樂也能從他慌亂的話語中找到漏洞。正是這樣，狄尤塔涅發現他擁有夢境記憶的同時，他知道人魚能突然出現在山脈的原因。
“當我決定做出這件事時，已經做好被發現的準備。”狄尤塔涅倒是坦然，苦惱地攤開手，“但被揭露的這一天到來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也還沒想好該怎麽辯解呢。”
他又變回那副從容的姿態，一點也不像嘴上說的那樣慌張。
斐郁樂認真註視著他：“現在解釋還來得及，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估計會立刻沖進冰窟中，想盡辦法折磨你。”
他在利爾小鎮呆的時間並不長，遇到的玩家卻數都數不清。他知道這些看似簡單的魔法師中還不乏有格外強大的存在，或許領主們的魔法更加強大，短時間裏無需把他們放在眼中。
但人類魔法師擅長的是團體作戰，他們數量龐大，身體裏藏著無法估量的能量。無數的箭矢指向同一個方向，沒有人敢妄自說自己不會受傷。
要是讓沃厄多知道，這些他曾經友好相待的玩家都和狄尤塔涅有著說不清的聯系，或是說他們由狄尤塔涅一手操控著，斐郁樂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狄尤塔涅看出他的想法，否認道：“他們並不是我創造的，我沒有那麽強大的魔法。玩家們從異世界而來，我做的只是開出一條通道，讓他們的世界與魔法大陸相連，並在腦海中告訴他們：這是一個游戲的世界，在這片魔法大陸上，他們必須完成相應的任務才能全身而退。”
“願意進入‘游戲世界’的他們當然會相信我說的話，一直以來我派遣他們到不同的領地探險，利用他們的力量保護著那些我無法長期涉足的領地，像是森林和山脈。”說到這他停頓了一會，等看到斐郁樂疑惑的神情才繼續說。
“我並沒有做壞事，那些玩家也是自願進入魔法大陸的。在預感到危險前我已經把他們送回原本的世界，但我沒想到他們中有人竟敢闖入駐神之海，同時因為找不到駐神之海的入口被困那麽久。”
他說的顯然是探險者小隊，六個人帶著目的游進海洋，準備開啟一場新奇的旅行，卻被遺忘在角落，險些再也無法回到岸上。
一黑一白兩個小人在斐郁樂眼前打架，一邊的小人說要相信對方，說完便想鉆進狄尤塔涅的身體裏；另一個小人氣憤地拉住它，告誡他不要相信對方的巧言巧語。
斐郁樂知道狄尤塔涅說的全是真的，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人魚說出的話。
“我會和他們好好商量的。”他拋去奇怪的想法，再次詢問，“那夢境你該怎麽解釋，是你做的嗎？”
他說的，是在他還沒踏入駐神之海時總能夢見人魚的事。雖然斐郁樂大致能確定是他做的，但他還想聽聽狄尤塔涅的狡辯。
狄尤塔涅不願看到斐郁樂厭惡的神情，垂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是我。我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看看你在廢格森林過得怎麽樣。作為一條人魚，我不該出現在森林裏，你會因此畏懼我，所以我想到了制造一個夢境。”
“況且，我要是在那時候進入森林，一定會被沃厄多察覺。我們向來敵對，他不會想看到我的。”他蒼白地為自己辯解著。
他驚覺斐郁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禁慌張起來，想擡頭窺探他臉上的表情。
手臂微微顫抖，最終他還是沒動。
“好啦，我沒有生氣。我很高興能有人能在我迷茫的時候和我聊天，哪怕是抱怨我的離別。”斐郁樂說完這句話，往他身邊靠近，讓狄尤塔涅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斐郁樂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實際上你們每個人出現的時候我都有懷疑，不過夢境真的太古怪了，我才把更多的想法放在你的身上。”
狄尤塔涅貼得更緊了：“……您不怪我？”
“比起責怪，好奇會更多。”斐郁樂如實回答，他從懷裏掏出人魚在駐神之海給他的晶瑩的石塊，“我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魔法氣息，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它不是什麽普通的石頭吧。離開了駐神之海，我是不是該把它還給你？它放在我手裏沒有一定用處。”
“給了你就是你的。”狄尤塔涅固執地說。
“那我幫你拿著，等哪天你需要了我會還給你的。”斐郁樂無奈了，他總感覺自己是在面對一個不服從管教的孩子。人魚什麽都懂，看著沈穩實際上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瘋狂，犯錯後就鉆進他的懷裏誠懇道歉，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得到額外的愛意和寬恕。
“我去找雪萊伊，讓她把你放出來。”聽起來狄尤塔涅的確沒做什麽，他不應該像囚犯一樣被關起來。
斐郁樂想了想，告誡道，“待會不要和他們吵架，尤其是沃厄多。”
“你要離開了嗎？”狄尤塔涅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放開，低聲說，“好，我不和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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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前祝各位雙旦快樂！
有一個很不好的消息，下周要期末考了，再不覆習真的要掛科了[爆哭]所以我決定先緩緩，元旦回來再接著更[讓我康康]
這本離正文完結還剩下五六萬字的樣子，還會有番外，大概1月份也能寫完~
接下來開的新文大概是一本無限流，或者是魔法學院西幻題材的輕小說，容我再想想[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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