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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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回來
薄薄一層霧霾罩住半山腰別墅區，天氣不算晴朗，局部會有陣雨。
房間裏窗簾遮得嚴實，漆黑一團。門外的人示意性敲了兩下就走進去。撲鼻而來就是重重的煙酒味，腳下踩到隨地扔的衣服。窗簾猛得拉開，床上睡著的男人偏過頭，手臂搭上額頭。
於麗秀皺眉還去開了窗散走煙酒味，才走到床邊俯看男人。陳惟德是今早五點多帶著一身醉醺醺回來的，這個死樣子已經連續一周了。除了回公司，其餘就是滾去喝酒，喝得沒意識就滾回來。
就為著個女人。
真是頭回受情傷。於麗秀無奈嘆氣。
講來，當時收到消息她多少對這個梁佳安有點刮目相看，脾性夠硬。任憑自己以及陳主席給再多的壓力，Ryan照樣樂意摟住那女人睡覺。
那女人這麽一疊紙遞交上去，她生氣但又滿意，生氣她不知死活非要害Ryan，卻也滿意，這下自己也不必再當壞人。這樣的脾性，自己能確定Ryan只怕做什麽她都不會服軟的。長此以往Ryan也會厭煩或心傷放手。
床邊壓了下去。於麗秀輕聲道“還要醉到什麽時候”
“婚期都定下來了，周琳那邊你今天要是再放飛機不去陪她看婚紗，你爸回來又得罵你”
陳惟德也不知道聽沒聽，清醒沒有，只伸手將身上的被褥扯到臉上遮住。雙手交疊搭在發頂像是又睡過去了。
於麗秀沒好氣道“好，不去試婚紗。那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辦。投訴警察課那邊我壓下來，看那女人不死心的樣指不定要鬧到監警會或者法院。媽咪可提醒你，你當年撞死那警察的事一旦被你爸知道，那女人你就再也護不住，媽咪到時候也幫不了你”
被褥下發出悶悶地嗯了一聲。
於麗秀語重心長道“趁現在，都還壓得住。只要她徹底不生事。人隨你，婚後你愛怎麽養著就怎麽養著”
被褥下的男人又沒了動靜。
於麗秀也不繼續講就走了。
掀開臉上的被褥，男人撐起上身靠上床頭，被褥只遮到腰間。點了根煙抽上，夾煙的手指摁了摁太陽穴。讓他頭疼的不是宿醉是梁佳安。
還打算怎麽辦？他就是煩，不知道該怎麽搞所以才喝的酒。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每天就為著案子跑來跑去，死命的架勢要把他塞入牢裏去。
偏偏想起她的冷臉，艹TM的煩。
就前兩晚的事，那會是喝的多但也有些清醒，趁著這一股勁他跑去新房子那找梁佳安。
她很晚回來的。有個幾日沒見，亮燈的樓道，他這麽站在她家門前瞧著她。她帶著一身疲憊，那是太多失望堆積的疲憊。沒有漂亮裙子，穿著簡單的上衣褲子，他看在心裏也沒舒服到哪裏去。
梁佳安不是沒瞧見他，而是直接無視，開了門就進去。他趁機跟在身後擠進去。門被他一腳關上。
她撐著玄關處，他從背後抱住她，黑暗下只敏銳嗅到對方的氣息。
她淡淡的語氣說道“擅闖民居，可以報警的”
他就抱著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從小到大是目中無人、誰都是捧著。那次是玩脫了，第一次弄出人命，他也慌也怕，最後是陳太給壓下來，連陳主席都瞞住。
他埋在她肩頭，悶悶的呢喃道“梁佳安，對不住，我不是有心撞死你爸的。只要你放棄不追究，不管你想要什麽、想要怎麽樣都可以，我都答應”
“就算如你願把我弄牢裏去，你在外面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用不著陳太出手，陳主席是首先不會讓這樣的醜事影響到陳家以及陳氏集團聲譽的”
或許是提起梁紹正，也或許是這幾日的疲憊，情緒處於臨界點，梁佳安繃不住眼淚。她閉眼咬唇。
嘴上嘲諷道“你這是在勸我，還是威脅我？要我見好就收，否則我追究下去也會跟爸爸一樣的下場，對嘛”
“你聽清楚，我不會放棄追究的。法律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到現在為止事情牽連太多人了，我要爸爸以及阿澤的死真相大白，要阿澤以及江業的努力不白費”
頑固不靈。陳惟德咬上她肩頭，聽到她重重的吃痛聲才肯放開。這一趟他反而帶著悶氣回去了。
他都放低姿態去軟和，她半點不領情。男人閉眼抽了口煙，支起右膝，夾煙的手臂搭上去。被褥上絲絲煙霧升起。
緩了許久，陳惟德洗了個澡下樓去，還沒完全下到一樓，客廳裏說笑的聲音就已經傳到耳裏。
兩雙眼睛看過來。在於麗秀的催促警告下，他開車帶著周琳去了婚紗品牌店。
“Ryan哥，哪套好看啊”在鏡子前擺弄的周琳開口叫喊沙發那一直不說話的男人。她身上是最後一套，這幾套婚紗是早早從國外總店預定好送過來的。
陳惟德從手裏的雜志移眼看她。都一樣。懶懶道“你喜歡吧”
敷衍不上心。周琳心情也不太好了，揮揮手讓工作人員撤開。她走到男人面前，扯過他手裏的雜志扔在地上說道“Ryan哥，你真要跟我結婚嘛，就只是試個婚紗你都一次又一次放我飛機...”
陳惟德已經夠煩悶了，面對周琳的鬧脾氣是一點耐心都沒有，他淡漠地從沙發站起。“話這麽多，你愛結不結”
穿著婚紗的周琳被氣得站在原地，目睹男人瀟灑離開的背影，伸腳就踢翻了沙發旁邊的軟椅，拿起手機找到陳太的號碼就撥了出去。
天氣灰霾。陳惟德走出店，開著車就直接走了。他車速快，在不多的車流裏迅速移動。最後法拉利停在一樓下，男人倚靠著車門抽煙。
俊男豪車容易吸睛。下樓的梁佳安很難不註意到。她照樣去無視男人。
“梁佳安，上車”等待已久的男人一喊。招來不少目光。
梁佳安不予置理。
“我帶你去找證據”
男人壓著眼皮盯著那女人在聽到這句話終於停下的腳步。她回頭，兩人遠遠對上視線。
梁佳安一步步走近他。男人跟急不可耐似的立刻抓上她手腕，將人塞進副駕。
法拉利一腳油門，呼嘯離開。
跑車上了大興環山公路，這路她開過很多遍很熟悉，心裏狐疑男人是否要帶她去李豪家的村子。
而果不其然，真是去李豪家的村子裏。不過是村尾靠近山頭的地帶。陳惟德抓住她的手腕走著彎彎繞繞的山路，沒有茂密的樹林，都是些到腳踝低矮枯黃的野草甚至是裸露出來的泥土。一路走有被開荒種菜的地，也有堆起來插著木牌的小墳頭。
跟在男人身後，她手腕被拽得發紅發痛。
終於她遠遠就瞧到有兩個穿黑衣的男人拿著鐵鏟站在一個土堆旁。像是等候已久。她抿嘴，對接下來的事預感不好。
男人終於松開她的手腕。
梁佳安加重氣息，一路急急被拽來有些累。她看向那土堆，先是看了眼沈默的陳惟德，再是打量兩個穿黑衣的男人。她繞到那土堆面前去瞧。瞳孔一縮，視線從上往下一看，上面名字跟李豪爸爸一樣，她找了許久的、唯一沒有找到的李豪爸爸的墳。
“挖！”陳惟德沒有錯過任何她的反應。厲聲道。
灰蒙蒙的天，泥土飛揚。梁佳安看著那兩個鐵鏟一點點將土堆鏟開。泥土之間慢慢有了一點屬於黑色的東西入目。垂在腿側的指尖收縮。
直至完整露出黑色手提袋，兩只鐵鏟停下。其中一黑衣男人上前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拉開鏈子。沈甸甸的美金露了出來。
梁佳安往前走了兩步。就是這袋錢，收買了阿澤的命。眼眶蓄起淚。她心生絕望看向陳惟德。
沒有僥幸降臨，終究還是在他手裏。
“你苦苦要找的證據，自認為能讓我坐牢的證據，就在這。梁佳安，別這樣看著我，即使把這些證據送給你，我還是安然無恙的。這段時間你還看不清嘛”
處處碰壁。碰得灰頭土臉的。
陳惟德伸出手，從一黑衣男人手裏拿過一牛皮袋，叼著煙，將袋裏的紙張拿了出來。梁佳安怎麽不眼熟呢，那是她整理的資料。
“你看，這些還不是到我手裏嘛”一堆紙張在她面前晃了晃，被陳惟德隨手扔到那黑色手提袋上，散了一地。
那看來警署以後是不會再有回覆了。梁佳安苦澀的說道“你是在跟我炫耀嘛”
“我是教你認清現實，識趣點不好嘛”她太頑固，陳惟德必須要讓她看清楚，她無法撼動的是一座山，甚至是一座連一座的山脈。
梁佳安失笑。“什麽叫識趣，收下你的錢既往不咎嘛，還是，讓我這個人徹底離開這裏”
“我說過的，你只要既往不咎，不只錢，你要什麽我都答應”陳惟德走近她，望著她悲傷的眼，他想去牽她的手。
真好笑，她還能要什麽呢。從來，她都不過是想要爸爸在、要阿澤在而已。現在也只是想要個公道而已。偏偏統統都失去了。
“想好了嘛，不只是錢，你也不需要離開”他放輕聲說道。
那絕望冷清的面容還是扯動了他的煩悶。她還是想不清。
陳惟德拿下嘴裏的煙，縷縷煙霧飄起。燃半的煙頭帶著星火扔進那手提袋裏，慢慢由煙霧成了一片火。
梁佳安要撲去踩滅，被他抓住手臂。陳惟德生氣地喊了句拿來。
站遠遠的一黑衣男人快速遞上東西來，是張照片。
照片近距離地在梁佳安眼前，她慌亂，掉了淚水。原來是這張照片，高清且瞬時的抓拍畫面，有梁紹正的身影在。
她伸手抓上陳惟德舉照片的手腕。含淚祈求道“陳惟德，不要，不要燒掉，我可以不追究，我可以放棄”
這很重要很重要。
“真的，真的，我真的不追究了”
她還是聰明。
陳惟德苦澀笑了笑。“既然不追究、放棄，那就由它們都燒成灰燼過去吧。梁佳安，我一定彌補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照片松手飄落到火焰上空。
梁佳安被鎖在男人懷裏掙紮不已。哭喊淹沒在火焰裏。
什麽東西滴在肩頭。是雨滴。
它來得剛剛好，在一切註定成為灰燼之時。
夏日的雨是很沈悶的。
梁佳安滑落在地，雙掌撐地面，指尖掐入濕潤散泥裏。目光落到那堆灰燼上。
陳惟德單膝蹲下。他醞釀許久，緩緩道“梁佳安，我們結婚”
雨滴漸漸大起來，連灰燼冒起來最後一絲的煙氣都澆熄。
梁佳安笑笑，泛紅的眼眶盯著那堆灰燼，嘲諷道“這就是你的彌補嘛，你動了真感情，睡我睡上癮了嘛”
她冷冷的輕笑無疑在扇男人的臉。
陳惟德沈下臉，憋著口氣，想說又說不出來。狠狠道“你自己失憶的那八個月還不是跟我做的很爽嘛”
兩人都靜默了。
陳惟德看著她側臉，那八個月是他主動拉住她的、是他自己要來的。
雨滴壓低她睫毛，模糊她視線。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
“梁佳安，如果我沒有害你沒了爸，你是不是會對我心動”
無稽之談。梁佳安冷冷道“陳惟德，從來都沒有如果。爸爸沒死的話，我的生活照樣普通，好好讀完書，跟何天澤結婚生子。我們一家都會好好幸福。而我跟你，一點交集都不會有！”
一點交集都不會有。這樣的絕對。
說來說去，若不是她那死了的警察老爸跟警察老公，她不會出現在他身邊。那八個月顯得可笑。
她從來沒過對他有過一點喜歡。陳惟德酸澀笑了聲，抓住她手臂將人也一並提起來，伸腳將那木牌踢到灰燼上。狠狠對上她眼眸道“你有種，就只會對我心狠。梁佳安，你真是無癮”
鐵鏟將濕潤的泥土一層層的蓋住那木牌，蓋住那堆黑色灰燼。
這裏，被鐵鏟翻開的痕跡，燃燒過的痕跡以及存在過痛苦的痕跡，淹沒在土堆之下，終究會被這場陣雨給沖平，再無人知曉。
一周後。
發燙刺眼的藍天白雲。日光照到女人的鞋邊，安靜的候機室，耳邊重覆溫柔的廣播。
黃錦蘭望過玻璃窗外起落的銀翼劃破天際。“安安，忘了這裏，忘了過去”
帽檐下的女人大病初愈，面容清淡，她只是眨眼，靜靜靠著柔軟的椅背，目光眺望。
黃錦蘭瞥過旁邊雜志上的標題：豪門大婚在即！海州富豪陳粵明娶兒媳。
想起那天她是收到陳惟德電話去的醫院。梁佳安那時病殃殃地躺在病床，聽醫生的話是已經反覆發了兩天高燒。
坐在沙發裏的陳惟德沈默之後說得話依舊清晰。
讓她走得遠遠的，別回來了。
一切都以黃錦蘭的名義安排。
直至廣播響起，工作人員帶領下，女人起身走了。沒有半點留戀。
登機口旁偌大的玻璃窗前，男人擡眸，那深綠色魚翅飛鳥的尾翼劃破長空，離他越來越遠。
CX838。
——終——————
安安同Ryan的故事就記錄到此。
山水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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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麗秀皺眉還去開了窗散走煙酒味，才走到床邊俯看男人。陳惟德是今早五點多帶著一身醉醺醺回來的，這個死樣子已經連續一周了。除了回公司，其餘就是滾去喝酒，喝得沒意識就滾回來。
就為著個女人。
真是頭回受情傷。於麗秀無奈嘆氣。
講來，當時收到消息她多少對這個梁佳安有點刮目相看，脾性夠硬。任憑自己以及陳主席給再多的壓力，Ryan照樣樂意摟住那女人睡覺。
那女人這麽一疊紙遞交上去，她生氣但又滿意，生氣她不知死活非要害Ryan，卻也滿意，這下自己也不必再當壞人。這樣的脾性，自己能確定Ryan只怕做什麽她都不會服軟的。長此以往Ryan也會厭煩或心傷放手。
床邊壓了下去。於麗秀輕聲道“還要醉到什麽時候”
“婚期都定下來了，周琳那邊你今天要是再放飛機不去陪她看婚紗，你爸回來又得罵你”
陳惟德也不知道聽沒聽，清醒沒有，只伸手將身上的被褥扯到臉上遮住。雙手交疊搭在發頂像是又睡過去了。
於麗秀沒好氣道“好，不去試婚紗。那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辦。投訴警察課那邊我壓下來，看那女人不死心的樣指不定要鬧到監警會或者法院。媽咪可提醒你，你當年撞死那警察的事一旦被你爸知道，那女人你就再也護不住，媽咪到時候也幫不了你”
被褥下發出悶悶地嗯了一聲。
於麗秀語重心長道“趁現在，都還壓得住。只要她徹底不生事。人隨你，婚後你愛怎麽養著就怎麽養著”
被褥下的男人又沒了動靜。
於麗秀也不繼續講就走了。
掀開臉上的被褥，男人撐起上身靠上床頭，被褥只遮到腰間。點了根煙抽上，夾煙的手指摁了摁太陽穴。讓他頭疼的不是宿醉是梁佳安。
還打算怎麽辦？他就是煩，不知道該怎麽搞所以才喝的酒。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每天就為著案子跑來跑去，死命的架勢要把他塞入牢裏去。
偏偏想起她的冷臉，艹TM的煩。
就前兩晚的事，那會是喝的多但也有些清醒，趁著這一股勁他跑去新房子那找梁佳安。
她很晚回來的。有個幾日沒見，亮燈的樓道，他這麽站在她家門前瞧著她。她帶著一身疲憊，那是太多失望堆積的疲憊。沒有漂亮裙子，穿著簡單的上衣褲子，他看在心裏也沒舒服到哪裏去。
梁佳安不是沒瞧見他，而是直接無視，開了門就進去。他趁機跟在身後擠進去。門被他一腳關上。
她撐著玄關處，他從背後抱住她，黑暗下只敏銳嗅到對方的氣息。
她淡淡的語氣說道“擅闖民居，可以報警的”
他就抱著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從小到大是目中無人、誰都是捧著。那次是玩脫了，第一次弄出人命，他也慌也怕，最後是陳太給壓下來，連陳主席都瞞住。
他埋在她肩頭，悶悶的呢喃道“梁佳安，對不住，我不是有心撞死你爸的。只要你放棄不追究，不管你想要什麽、想要怎麽樣都可以，我都答應”
“就算如你願把我弄牢裏去，你在外面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用不著陳太出手，陳主席是首先不會讓這樣的醜事影響到陳家以及陳氏集團聲譽的”
或許是提起梁紹正，也或許是這幾日的疲憊，情緒處於臨界點，梁佳安繃不住眼淚。她閉眼咬唇。
嘴上嘲諷道“你這是在勸我，還是威脅我？要我見好就收，否則我追究下去也會跟爸爸一樣的下場，對嘛”
“你聽清楚，我不會放棄追究的。法律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到現在為止事情牽連太多人了，我要爸爸以及阿澤的死真相大白，要阿澤以及江業的努力不白費”
頑固不靈。陳惟德咬上她肩頭，聽到她重重的吃痛聲才肯放開。這一趟他反而帶著悶氣回去了。
他都放低姿態去軟和，她半點不領情。男人閉眼抽了口煙，支起右膝，夾煙的手臂搭上去。被褥上絲絲煙霧升起。
緩了許久，陳惟德洗了個澡下樓去，還沒完全下到一樓，客廳裏說笑的聲音就已經傳到耳裏。
兩雙眼睛看過來。在於麗秀的催促警告下，他開車帶著周琳去了婚紗品牌店。
“Ryan哥，哪套好看啊”在鏡子前擺弄的周琳開口叫喊沙發那一直不說話的男人。她身上是最後一套，這幾套婚紗是早早從國外總店預定好送過來的。
陳惟德從手裏的雜志移眼看她。都一樣。懶懶道“你喜歡吧”
敷衍不上心。周琳心情也不太好了，揮揮手讓工作人員撤開。她走到男人面前，扯過他手裏的雜志扔在地上說道“Ryan哥，你真要跟我結婚嘛，就只是試個婚紗你都一次又一次放我飛機...”
陳惟德已經夠煩悶了，面對周琳的鬧脾氣是一點耐心都沒有，他淡漠地從沙發站起。“話這麽多，你愛結不結”
穿著婚紗的周琳被氣得站在原地，目睹男人瀟灑離開的背影，伸腳就踢翻了沙發旁邊的軟椅，拿起手機找到陳太的號碼就撥了出去。
天氣灰霾。陳惟德走出店，開著車就直接走了。他車速快，在不多的車流裏迅速移動。最後法拉利停在一樓下，男人倚靠著車門抽煙。
俊男豪車容易吸睛。下樓的梁佳安很難不註意到。她照樣去無視男人。
“梁佳安，上車”等待已久的男人一喊。招來不少目光。
梁佳安不予置理。
“我帶你去找證據”
男人壓著眼皮盯著那女人在聽到這句話終於停下的腳步。她回頭，兩人遠遠對上視線。
梁佳安一步步走近他。男人跟急不可耐似的立刻抓上她手腕，將人塞進副駕。
法拉利一腳油門，呼嘯離開。
跑車上了大興環山公路，這路她開過很多遍很熟悉，心裏狐疑男人是否要帶她去李豪家的村子。
而果不其然，真是去李豪家的村子裏。不過是村尾靠近山頭的地帶。陳惟德抓住她的手腕走著彎彎繞繞的山路，沒有茂密的樹林，都是些到腳踝低矮枯黃的野草甚至是裸露出來的泥土。一路走有被開荒種菜的地，也有堆起來插著木牌的小墳頭。
跟在男人身後，她手腕被拽得發紅發痛。
終於她遠遠就瞧到有兩個穿黑衣的男人拿著鐵鏟站在一個土堆旁。像是等候已久。她抿嘴，對接下來的事預感不好。
男人終於松開她的手腕。
梁佳安加重氣息，一路急急被拽來有些累。她看向那土堆，先是看了眼沈默的陳惟德，再是打量兩個穿黑衣的男人。她繞到那土堆面前去瞧。瞳孔一縮，視線從上往下一看，上面名字跟李豪爸爸一樣，她找了許久的、唯一沒有找到的李豪爸爸的墳。
“挖！”陳惟德沒有錯過任何她的反應。厲聲道。
灰蒙蒙的天，泥土飛揚。梁佳安看著那兩個鐵鏟一點點將土堆鏟開。泥土之間慢慢有了一點屬於黑色的東西入目。垂在腿側的指尖收縮。
直至完整露出黑色手提袋，兩只鐵鏟停下。其中一黑衣男人上前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拉開鏈子。沈甸甸的美金露了出來。
梁佳安往前走了兩步。就是這袋錢，收買了阿澤的命。眼眶蓄起淚。她心生絕望看向陳惟德。
沒有僥幸降臨，終究還是在他手裏。
“你苦苦要找的證據，自認為能讓我坐牢的證據，就在這。梁佳安，別這樣看著我，即使把這些證據送給你，我還是安然無恙的。這段時間你還看不清嘛”
處處碰壁。碰得灰頭土臉的。
陳惟德伸出手，從一黑衣男人手裏拿過一牛皮袋，叼著煙，將袋裏的紙張拿了出來。梁佳安怎麽不眼熟呢，那是她整理的資料。
“你看，這些還不是到我手裏嘛”一堆紙張在她面前晃了晃，被陳惟德隨手扔到那黑色手提袋上，散了一地。
那看來警署以後是不會再有回覆了。梁佳安苦澀的說道“你是在跟我炫耀嘛”
“我是教你認清現實，識趣點不好嘛”她太頑固，陳惟德必須要讓她看清楚，她無法撼動的是一座山，甚至是一座連一座的山脈。
梁佳安失笑。“什麽叫識趣，收下你的錢既往不咎嘛，還是，讓我這個人徹底離開這裏”
“我說過的，你只要既往不咎，不只錢，你要什麽我都答應”陳惟德走近她，望著她悲傷的眼，他想去牽她的手。
真好笑，她還能要什麽呢。從來，她都不過是想要爸爸在、要阿澤在而已。現在也只是想要個公道而已。偏偏統統都失去了。
“想好了嘛，不只是錢，你也不需要離開”他放輕聲說道。
那絕望冷清的面容還是扯動了他的煩悶。她還是想不清。
陳惟德拿下嘴裏的煙，縷縷煙霧飄起。燃半的煙頭帶著星火扔進那手提袋裏，慢慢由煙霧成了一片火。
梁佳安要撲去踩滅，被他抓住手臂。陳惟德生氣地喊了句拿來。
站遠遠的一黑衣男人快速遞上東西來，是張照片。
照片近距離地在梁佳安眼前，她慌亂，掉了淚水。原來是這張照片，高清且瞬時的抓拍畫面，有梁紹正的身影在。
她伸手抓上陳惟德舉照片的手腕。含淚祈求道“陳惟德，不要，不要燒掉，我可以不追究，我可以放棄”
這很重要很重要。
“真的，真的，我真的不追究了”
她還是聰明。
陳惟德苦澀笑了笑。“既然不追究、放棄，那就由它們都燒成灰燼過去吧。梁佳安，我一定彌補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照片松手飄落到火焰上空。
梁佳安被鎖在男人懷裏掙紮不已。哭喊淹沒在火焰裏。
什麽東西滴在肩頭。是雨滴。
它來得剛剛好，在一切註定成為灰燼之時。
夏日的雨是很沈悶的。
梁佳安滑落在地，雙掌撐地面，指尖掐入濕潤散泥裏。目光落到那堆灰燼上。
陳惟德單膝蹲下。他醞釀許久，緩緩道“梁佳安，我們結婚”
雨滴漸漸大起來，連灰燼冒起來最後一絲的煙氣都澆熄。
梁佳安笑笑，泛紅的眼眶盯著那堆灰燼，嘲諷道“這就是你的彌補嘛，你動了真感情，睡我睡上癮了嘛”
她冷冷的輕笑無疑在扇男人的臉。
陳惟德沈下臉，憋著口氣，想說又說不出來。狠狠道“你自己失憶的那八個月還不是跟我做的很爽嘛”
兩人都靜默了。
陳惟德看著她側臉，那八個月是他主動拉住她的、是他自己要來的。
雨滴壓低她睫毛，模糊她視線。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
“梁佳安，如果我沒有害你沒了爸，你是不是會對我心動”
無稽之談。梁佳安冷冷道“陳惟德，從來都沒有如果。爸爸沒死的話，我的生活照樣普通，好好讀完書，跟何天澤結婚生子。我們一家都會好好幸福。而我跟你，一點交集都不會有！”
一點交集都不會有。這樣的絕對。
說來說去，若不是她那死了的警察老爸跟警察老公，她不會出現在他身邊。那八個月顯得可笑。
她從來沒過對他有過一點喜歡。陳惟德酸澀笑了聲，抓住她手臂將人也一並提起來，伸腳將那木牌踢到灰燼上。狠狠對上她眼眸道“你有種，就只會對我心狠。梁佳安，你真是無癮”
鐵鏟將濕潤的泥土一層層的蓋住那木牌，蓋住那堆黑色灰燼。
這裏，被鐵鏟翻開的痕跡，燃燒過的痕跡以及存在過痛苦的痕跡，淹沒在土堆之下，終究會被這場陣雨給沖平，再無人知曉。
一周後。
發燙刺眼的藍天白雲。日光照到女人的鞋邊，安靜的候機室，耳邊重覆溫柔的廣播。
黃錦蘭望過玻璃窗外起落的銀翼劃破天際。“安安，忘了這裏，忘了過去”
帽檐下的女人大病初愈，面容清淡，她只是眨眼，靜靜靠著柔軟的椅背，目光眺望。
黃錦蘭瞥過旁邊雜志上的標題：豪門大婚在即！海州富豪陳粵明娶兒媳。
想起那天她是收到陳惟德電話去的醫院。梁佳安那時病殃殃地躺在病床，聽醫生的話是已經反覆發了兩天高燒。
坐在沙發裏的陳惟德沈默之後說得話依舊清晰。
讓她走得遠遠的，別回來了。
一切都以黃錦蘭的名義安排。
直至廣播響起，工作人員帶領下，女人起身走了。沒有半點留戀。
登機口旁偌大的玻璃窗前，男人擡眸，那深綠色魚翅飛鳥的尾翼劃破長空，離他越來越遠。
CX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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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同Ryan的故事就記錄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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