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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血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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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血鑰匙

小雅被緊急送往市兒童醫院,谷祈安指派兩名女警全程陪護,女孩手腕上的傷口不深,但失血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和精神壓力,讓她陷入深度昏迷,醫生檢查後發現她體內有微量致幻物質殘留,與趙明遠體內的成分相似,但劑量輕得多。

“她可能被長期微量餵藥,”主治醫生皺眉,“劑量控制得很精準,剛好維持在產生幻覺但不損害生理機能的水平,這不是外行人能做到的。”

石室裏,路憬笙蹲在趙明遠身邊檢查,男人呼吸平穩,脈搏有力,但意識完全喪失,額頭上的符號刻痕很新,邊緣有輕微紅腫,應該是半小時內刻上的,石棺內鋪著幹凈的白色織物,趙明遠穿著嶄新的深藍色西裝,雙手交疊在胸前,像一場詭異的葬禮準備。

“他被深度催眠了。”路憬笙站起身,環顧石室,“看這裏。”

他指向石棺頭部位置的一個小型揚聲器,隱蔽在黑色布幔後,技術員小心地取出,發現是一個循環播放設備,內置存儲卡裏只有一段音頻:舒緩的水流聲、極低頻率的震動聲,以及一個男人用某種古老語言吟唱的旋律。

“誘導性催眠音頻。”谷祈安判斷,“徐文淵用藥物配合聲音,讓趙明遠進入可控的昏迷狀態。”

石室徹底搜查,除了儀式用品,還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皮箱,撬開後,裏面是十幾本厚重的筆記本,全部屬於徐文淵,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時他還在新人類基金會工作。

路憬笙快速翻閱,前幾本記錄的是正統的微生物研究,但從第五本開始,內容逐漸偏離,徐文淵開始記錄自己的“夢境”和“啟示”,稱在實驗中接觸鴉巢菌孢子後,他“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2016年3月15日,”路憬笙念出一段,“「孢子培養第三天,昨夜夢中見到一只巨大的烏鴉,它有三只眼睛,它對我說:生命與死亡不是對立,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真正的進化不是超越死亡,而是……擁抱它。」”

谷祈安拿起另一本:“這裏有提到Γ,2018年9月,徐文淵寫道:「Γ先生認為痛苦是凈化的火焰,但我認為他錯了,痛苦只是鑰匙,真正的門在生死交界處,他想創造新人類,但我想……打開那扇門。」”

“分歧就是從這裏開始的。”路憬笙繼續翻頁,“2019年初,徐文淵開始私下進行「儀式化給藥實驗」,用鴉巢菌孢子配合傳統薩滿植物的提取物,在志願者身上測試「通靈狀態」,基金會發現後叫停,但他沒有停止。”

最後一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日期是三個月前:“小雅的狀態穩定了,她真的能看見他們——那些停留在門邊的人,她是我完美的第七翼,也是最後的鑰匙,十七次羽化完成後,門將永恒開啟,林悅不理解,但沒關系,她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筆記本中夾著一張褪色的全家福:徐文淵、林悅、還有繈褓中的小雅,那時的徐文淵看起來正常溫和,與現在這個瘋狂的“鴉仆”判若兩人。

“他是逐漸變成這樣的。”路憬笙合上筆記本,“鴉巢菌孢子不僅影響實驗對象,也影響了他自己,長期接觸致幻物質,加上偏執的信念,導致人格完全改變。”

石室的小門通向一條狹窄的密道,明顯是近期人工開鑿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密道長約三十米,盡頭是另一個出口——位於公墓邊緣的一片荒林裏,地面上有新鮮的足跡,左深右淺,符合徐文淵的跛腳特征。

“他剛離開不久。”谷祈安查看足跡方向,“往山下走了,通知山腳封鎖,但小心,他可能攜帶武器。”

回到市局已是中午,路憬笙在實驗室分析從石室帶回的樣本:除了鴉巢菌孢子,還發現了一種從未記錄過的真菌變種,顯微鏡下,這種變異孢子表面長有細小的鉤狀結構,能夠附著在人的鼻腔黏膜上,緩慢釋放致幻成分。

“這不是自然進化。”路憬笙將圖像投影到大屏幕,“是基因編輯的結果,徐文淵利用自己的微生物學知識,改造了鴉巢菌,增強了它的附著性和致幻效果。”

技術科的小劉補充:“我們破解了徐文淵的一臺加密電腦,裏面有一份實驗計劃書,他稱這個項目為「渡鴉之門」,目標是通過十七次「羽化儀式」,在生與死之間建立「永久通道」,他認為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存在形態,通過特定方式可以與之溝通。”

“瘋子。”老陳低聲罵了一句。

“但他是系統性的瘋子。”谷祈安看著屏幕上覆雜的實驗數據,“他有完整的理論體系、技術支持、實驗對象篩選標準,這不是一時沖動,是長達數年的精密計劃。”

路憬笙點頭:“而且他得到了外部支持,羽化生物公司每月給他的匯款,足夠他租用場地、購買設備、進行實驗,背後肯定有人相信他的理念,或者……想利用他的研究。”

下午兩點,兒童醫院傳來消息:小雅蘇醒了,但情況特殊,她既不哭鬧也不說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偶爾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微笑,低聲說:“媽媽在這裏。”

心理醫生嘗試與她溝通,但她只是重覆一句話:“爸爸說不能告訴外人,門會關上的。”

“需要路法醫過去一趟。”谷祈安接到電話後說,“心理醫生認為小雅可能對你有些信任,因為你救了她。”

路憬笙猶豫了,他擅長與死者對話,與活人——特別是受傷的孩子,打交道並不熟練,但谷祈安拍拍他的肩:“我陪你去。”

兒童醫院的心理咨詢室布置得很溫馨,墻上貼著卡通動物,角落有玩具,小雅坐在軟墊上,依然抱著那個兔子玩偶,手腕纏著繃帶,她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小,臉色蒼白,眼睛大得嚇人。

路憬笙在她對面坐下,保持一定距離,“小雅,”他盡量放柔聲音,“我叫路憬笙,是醫生,你現在安全了。”

女孩看著他,眼神空洞,“路醫生,”她重覆這個稱呼,“爸爸提起過你。”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一眼,“你爸爸提到過我?”

“他說你是特別的人。”小雅的聲音很輕,像在夢囈,“說你見過很多死亡,所以能理解門的意義。”

“門是什麽,小雅?”

“門在那邊。”女孩指向窗外,“爸爸說,死去的媽媽在那裏等我,還有很多叔叔阿姨,他們在門口排隊,等著進去或者出來。”

“你看見他們了嗎?”

小雅點頭,露出天真的微笑:“媽媽今天穿了我最喜歡的藍裙子,她說裏面很漂亮,有會發光的樹和唱歌的鳥,但她不能出來,因為門只開一半。”

路憬笙感到一陣寒意,女孩描述的幻覺如此具體,顯然被長期灌輸和強化。

“小雅,你爸爸在哪裏?”

“爸爸在工作。”女孩的眼神忽然變得警惕,“他說完成最後的工作,就能永遠打開門,到時候我們一家就能團聚了。”

“什麽工作?”

“讓第十七位叔叔羽化。”小雅低頭玩著兔子耳朵,“但那位叔叔不聽話,他想跑,所以爸爸要我幫忙,用我的血……”

她突然停下,驚恐地看著路憬笙:“我說太多了,爸爸說不能告訴外人,不然門會永遠關上。”

無論再怎麽問,小雅都不再開口,心理醫生示意談話結束,兩人走出咨詢室。

“她被徹底洗腦了。”谷祈安臉色難看,“在她認知裏,爸爸不是在殺人,是在做神聖的工作,是為了讓一家人團聚。”

“徐文淵用自己的方式「愛」她。”路憬笙說,“用藥物、用幻覺、用扭曲的教義,把女兒變成了儀式的關鍵部分。”

回市局的路上,技術科發來新消息:對羽化生物公司的深入調查有了突破,公司雖然註冊在開曼群島,但主要資金來自瑞士的一個私人銀行賬戶,賬戶持有人叫“艾琳娜·沃爾夫”。

“沃爾夫?”谷祈安重覆這個姓氏,“和亞歷山大·沃爾夫(Γ)有關系嗎?”

“正在查,但更關鍵的是,”老陳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我們追蹤到徐文淵的一個加密郵箱,最近一周的往來郵件中,有一個發件人署名「E。Wolf」,郵件內容是關於「第十七次羽化」的註意事項,語氣像是指導。”

“Γ在獄中不可能發郵件。”

“所以可能是家族成員,或者其他使用同一姓氏的相關人員。”老陳說,“國際刑警那邊正在查沃爾夫家族的情況。”

路憬笙忽然想起Γ在審訊時說過的話:“新人類基金會只是一個外殼,背後有一些認同我們理念的資助者。”如果沃爾夫家族是其中之一,那麽徐文淵的研究可能一直是他們資助的,甚至可能是Γ項目的分支。

“需要再審Γ。”谷祈安說,“他可能知道徐文淵,知道「渡鴉之門」計劃。”

但Γ現在被嚴密關押在省看守所,提審需要手續,谷祈安立刻申請,同時加大對徐文淵的搜捕力度。

傍晚,路憬笙在法醫辦公室重新檢查十六具屍體的屍檢報告,在第三具屍體(死亡時間約八周前)的鼻腔深處,他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一小片黑色的植物纖維,不屬於鴉巢菌。

化驗結果顯示,這是一種罕見的蕨類植物孢子,只生長在特定海拔的潮濕洞穴中,本市只有一處符合條件:北郊的落霞山天然溶洞群。

“徐文淵可能在那裏采集原料。”路憬笙將結果告訴谷祈安,“落霞山溶洞覆雜,很多區域未開發,是理想的藏身處。”

“明天一早進山搜查。”谷祈安決定,“今晚先整理所有線索,制定詳細計劃。”

晚上八點,專案組會議,大屏幕上列出了案件時間線、人員關系圖、證據鏈,徐文淵的蹤跡最後出現在青林山公墓,但落霞山可能是他長期的據點。

“還有個問題,”路憬笙指向關系圖上的一個空白處,“林悅在儀式中的角色,她是「鴉眼」,負責篩選和誘導,但她對徐文淵的計劃了解多少?她對小雅的態度是什麽?”

“審訊記錄顯示,她對小雅有矛盾心理。”老陳翻看資料,“一方面她相信丈夫的理念,認為女兒「特殊」;另一方面,作為母親,她可能潛意識裏想保護女兒,這解釋了為什麽小雅有時被關在地下室,有時又似乎受到照顧。”

“徐文淵可能利用了這種矛盾。”谷祈安分析,“讓林悅相信小雅的「特殊」是天賦,需要「培養」,同時保證女兒安全,但實際上,他在把小雅改造成儀式的鑰匙。”

會議持續到晚上十點,散會後,路憬笙沒有回家,留在辦公室繼續研究那些符號,他將十六個死者額頭的符號掃描進電腦,進行三維建模。

當符號以立體形式呈現時,一個之前沒發現的規律顯現了:這些符號組合起來,形成一個螺旋結構,從外向內逐漸覆雜,而螺旋的中心,正是第十七符號的位置——目前還是空的。

“不是簡單的環,”路憬笙自言自語,“是漩渦,他在制造某種能量場,或者精神場的模擬。”

谷祈安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休息會兒。”

路憬笙接過,小口喝著,牛奶的溫度讓人稍微放松。

“我在想,”他說,“徐文淵的理念雖然瘋狂,但有內在邏輯,他認為生死不是二元對立,而是連續體,通過特定儀式和藥物,可以讓人短暫地「跨越界限」,十六次羽化是積累能量,第十七次是打開「門」。”

“你幾乎要理解他了。”谷祈安半開玩笑。

“要抓住瘋子,得先理解瘋子的邏輯。”路憬笙放下杯子,“但理解不等於認同,他的方法建立在對他人的控制和傷害上,這是犯罪。”

谷祈安在他對面坐下,忽然問:“你父親和姐姐的案子結了後,你有沒有……平靜一些?”

路憬笙沈默片刻:“平靜了一些,但有時候半夜醒來,還是會想起姐姐倒在血泊裏的畫面,那種感覺不會完全消失,只是學會了共存。”

“我之前好像和你說過,我父親是患癌走的,”谷祈安很少談起自己的事,“最後的那段時間,他疼得整夜睡不著,但從不哼一聲,他說痛苦是活著的證明,我那時不理解,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路憬笙看著他,谷祈安平時總是堅毅果斷,很少露出這樣柔軟的一面。

“你父親是個堅強的人。”

“你也是。”谷祈安與他對視,“也許我們都被痛苦塑造了,但選擇用它做什麽,才是關鍵,徐文淵選擇用它制造更多的痛苦,而我們選擇阻止他。”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兩人走到窗邊,看到幾輛警車駛入市局大院,押下來幾個人。

老陳打電話上來:“谷隊,抓到幾個林悅診所的常客,他們承認定期參加「靈修課程」,服用林悅給的「覺醒藥丸」,其中一個人說,上周林悅告訴他們「最後的儀式即將到來」,邀請他們「見證門的開啟」。”

“時間和地點?”

“沒說具體,但提到了「滿月之夜」和「有水的地方」。”

路憬笙擡頭看日歷,三天後就是滿月。

“落霞山溶洞裏有地下河。”谷祈安立刻反應過來,“徐文淵可能計劃在滿月夜,在地下河邊完成第十七次羽化。”

“而且有「見證者」。”路憬笙補充,“林悅的信徒們會被帶去看儀式,作為「傳播者」。”

“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

深夜十一點,路憬笙終於準備回家休息,谷祈安堅持送他,車停在公寓樓下時,忽然說:“這個案子結束後,要不要一起休個長假?”

“又休假?我們剛休過。”

“上次不算,你全程在思考案子。”谷祈安微笑,“這次去個遠點的地方,沒有屍體,沒有兇手,只有正常人的生活。”

路憬笙看著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谷祈安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說好,想答應這個簡單的邀約。

“等案子結了再說。”他最終說。

“好,我記著了。”

上樓時,路憬笙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暖,不是劇烈的情感,而是一種平靜的陪伴感,也許谷祈安說得對,痛苦不會消失,但可以選擇與什麽人一起面對它。

洗漱後躺在床上,他卻睡不著,腦海裏反覆出現小雅空洞的眼睛,和徐文淵筆記本上那些癲狂的文字,一個父親,用自己扭曲的愛毀掉了女兒的世界,還認為那是在拯救她。

手機震動,是谷祈安發來的信息:“剛收到國際刑警的更新,艾琳娜·沃爾夫,六十二歲,德裔,亞歷山大·沃爾夫的姑母,她是多個神秘學研究基金會的理事,名下有一個「超心理學研究所」,三年前,該研究所資助了徐文淵的一項「意識狀態研究」。”

果然有關聯。

路憬笙回覆:“Γ知道這些嗎?”

“明天提審時問,睡吧,明天要早起。”

放下手機,路憬笙閉上眼睛,但黑暗中,他似乎聽見了烏鴉的叫聲,遙遠而嘶啞。

三天後滿月。

徐文淵的計劃還在繼續,而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那個隱藏在溶洞深處的“渡鴉之門”。

這場與瘋狂的賽跑,才剛剛進入最緊張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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