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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暗流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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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暗流回響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市局大樓一層接待區。

周明背著相機包坐在等候椅上,手裏拿著一份《都市晚報》,目光卻不時瞟向電梯方向,他看起來和上次見面時沒什麽不同——黑框眼鏡,略顯疲憊的神情,記者的標準裝備。

電梯門打開,谷祈安和路憬笙快步走出,周明立刻起身,臉上堆起職業笑容:“路法醫,谷隊長,感謝你們抽時間——”

“周記者,”谷祈安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請跟我們到三樓會議室,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了解情況?關於案件的報道嗎?我已經準備好了采訪提綱——”

“不是采訪。”路憬笙看著他,眼神銳利如手術刀,“是關於Α網絡的事。”

空氣凝固了,周明的臉色瞬間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報紙被捏出皺痕,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他強作鎮定,但聲音裏有一絲顫抖。

“你明白。”谷祈安上前一步,兩個便衣警員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周明身後,“請配合。”

會議室裏,周明坐在桌子一側,對面是谷祈安和路憬笙,相機包被放在一旁,技術科正在檢查。

“周明,”谷祈安打開記錄本,“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你是新人類基金會Α網絡的成員之一,代號Α-03,你對此有什麽要說的?”

周明低頭沈默,手指絞在一起,良久,他擡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我是被迫的。”

“被迫?”路憬笙問。

“他們……譚文棟,他找到我,說我父親當年私藏現場膠卷的事。”周明聲音發顫,“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這件事曝光,我父親的名譽就完了,我父親一輩子正直,我不能讓他在死後還……”

“所以你成了Α網絡的眼睛。”谷祈安接道,“負責觀察路憬笙,報告他的動態。”

“不只是觀察。”周明痛苦地閉上眼睛,“我還……我還引導他,按照Γ的指示,在他需要線索的時候「偶然」提供一些,那些照片,我父親的遺物,都是計劃好的。”

路憬笙感到一陣寒意,所以從一開始,周明接近他,提供“幫助”,都是在執行Γ的計劃,就連那些看似關鍵的線索,都是被精心設計的引導。

“你提供了哪些「引導」?”他問,努力保持聲音平穩。

“你父親筆記本的位置……是我暗示療養院護士的。”周明不敢看他的眼睛,“Γ說你需要那些信息來推進自己的「覺醒過程」,還有……還有陳靜的事,我故意在咖啡館提到她的存在,引導你去康覆中心。”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路憬笙以為自己是在追查線索,實際上是在走Γ為他設計的路徑。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

“你還做了什麽?”谷祈安追問。

“沒了,真的沒了!”周明急促地說,“我只是觀察和提供信息,沒有參與傷害任何人!我不知道譚文棟他們做的那些事,我以為只是……只是某種心理學研究……”

“你撒謊。”路憬笙冷冷地說,“你知道我姐姐的事,你知道陳靜的事,你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研究。”

周明再次沈默。

“名單上還有其他人。”谷祈安將打印出的Α網絡名單推到他面前,“這些人你認識嗎?”

周明掃了一眼名單,臉色更加難看,他指著其中一個名字:“這個人……劉醫生,他上個月自殺了。說是抑郁癥,但……”

“但什麽?”

“但他在自殺前一周找過我,說想退出,說「他們做得太過分了」,兩天後,他就死了。”周明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害怕了,但已經晚了,Γ知道太多我的事,我擺脫不了。”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一眼,名單上確實有一個叫劉建華的醫生,五十二歲,市精神衛生中心副主任醫師,一個月前在家服用安眠藥過量死亡,當時定性為自殺。

“Γ還活著,”谷祈安說,“如果你願意配合,指證他和他的網絡,我們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周明苦笑:“指證?Γ的勢力比你們想象的大,就算他被捕,他背後還有人,你們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這句話讓會議室的氣氛凝重起來。

“你什麽意思?”谷祈安問。

“新人類基金會只是一個外殼。”周明壓低聲音,“背後有一些……有權勢的人,他們相信Γ的理念,提供資金和保護,Γ在中國被捕,但他們不會放棄,還會有下一個Γ,下一個Α網絡。”

路憬笙想起沃爾夫在審訊時的從容,那不是虛張聲勢,是確有依仗。

“你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嗎?”

“不知道,Γ從不透露。”周明搖頭,“但我有一次偷聽到他和海外通話,提到一個詞:「守望者計劃」,那不是新人類基金會的項目,是別的什麽。”

谷祈安立刻記下這個詞,他需要聯系國際刑警組織,查清這個“守望者計劃”。

審訊持續到中午,周明提供了Α網絡的活動記錄、通訊方式、資金流轉的間接證據,他確實更多是觀察者和信息傳遞者,沒有直接參與傷害行為,但這不能洗脫他的罪責。

“我會配合,盡我所能。”周明最後說,“但我有一個請求……不要公開我父親的事,他已經死了,讓他清清白白地走。”

路憬笙想起父親的老同學,那個私藏膠卷的技術員老周,他可能是出於正義感才保留證據,卻沒想到會給兒子帶來這樣的牽連。

“我們會依法處理。”谷祈安說,“現在,你需要被拘留,等待進一步調查。”

周明被帶走了,會議室裏只剩下路憬笙和谷祈安。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路憬笙問,“關於Γ背後的勢力?”

“國際刑警那邊有類似情報。”谷祈安揉著太陽穴,“新人類基金會的資金來源很覆雜,有些賬戶與某些政治團體和富豪有關,這個案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但對我們來說,案子結了。”路憬笙看向窗外,“Γ和譚文棟被捕,隱藏設備被拆除,孩子們獲救,這是勝利。”

“是的。”谷祈安走到他身邊,“你做到了你父親未完成的事。”

路憬笙沈默片刻:“我父親可能早就察覺到Α網絡的存在,但他查不下去了。”

“現在你查清了,他可以安息了。”

下午,所有證據材料整理完畢,Γ和譚文棟被正式移送檢察機關,周明被刑拘,其他Α網絡成員根據涉案程度分別處理,三個獲救的孩子被送往專業醫療機構進行康覆治療。

路憬笙提交了結案報告,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是心靈的,十八年的重負,終於卸下了。

谷祈安敲開他辦公室的門:“局長批了我們的假,從明天開始,七天。”

“七天……”路憬笙靠在椅背上,“我都不記得上次休假是什麽時候了。”

“想去哪?”

“先去看我媽,然後……不知道。”路憬笙難得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好像除了工作,沒什麽別的愛好。”

“我帶你出去走走。”谷祈安說,“離開這個城市幾天。海邊,或者山裏。”

路憬笙看著他:“你也要休假?”

“局長說這個案子我處理得好,特批了。”谷祈安微笑,“而且,我得看著你,醫生說你需要徹底放松,否則會有後遺癥。”

“什麽後遺癥?”

“長期壓力導致的神經衰弱,免疫力下降,還有……”谷祈安頓了頓,“情感隔離,這是心理評估報告上寫的。”

路憬笙苦笑:“Γ的評估報告可能比我們的醫生還準。”

“但他錯了一點。”谷祈安認真地說,“他說你情感隔離,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把情感藏得很深,深到連自己都以為它不存在。”

路憬笙沒有反駁,他看著谷祈安,忽然發現這個人真的了解他,比Γ十八年的觀察更了解。

“谷祈安。”

“嗯?”

“謝謝。”路憬笙輕聲說,“不只是為了這個案子。”

谷祈安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不客氣。”

傍晚,兩人一起離開市局,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這座城市剛剛避免了一場災難,沒有人知道有兩個人為之付出了十八年的時光。

路憬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市局大樓,他調過來在這裏工作了大半年,破了很多案子,但這個案子不同。這個案子裏有他的父親,他的姐姐,他自己的過去。

“在想什麽?”谷祈安問。

“想我父親。”路憬笙說,“如果他知道最後是我破了這個案子,會怎麽想。”

“他會為你驕傲。”谷祈安肯定地說,“就像我一樣。”

路憬笙轉頭看他,夕陽的光照在谷祈安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這一刻,路憬笙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或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谷祈安,”他再次開口,“休假的時候,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裏?”

“我父親的老家,一個小鎮,在海邊,我小時候去過一次,記得那裏的沙灘很安靜。”路憬笙說,“我想去看看,告訴他案子結了。”

“好,我陪你去。”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路憬笙先去療養院看望母親,母親今天格外清醒,甚至記得他小時候的許多事。

“小笙,你瘦了。”母親摸著他的臉,“工作很累吧?”

“不累,剛完成了一個大案子。”路憬笙握住她的手,“媽,我找到害姐姐和爸爸的人了,他們都受到了懲罰。”

母親的眼睛濕潤了:“真的?”

“真的。”路憬笙點頭,“姐姐可以安息了,爸爸也是。”

母親哭了,但那是釋然的淚水,路憬笙陪了她很久,直到她累了睡去。

離開療養院時,谷祈安的車等在門口,兩人沒有多言,車子駛上高速,向著海邊小鎮出發。

三小時車程,路憬笙大部分時間在睡覺,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睡眠,醒來時,車已經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兩邊是低矮的老房子,空氣中有海風的味道。

“到了。”谷祈安輕聲說。

小鎮很小,一條主街,幾家小店,路憬笙憑著記憶找到父親老家的位置——現在已經是一個小咖啡館了,他在咖啡館外的長椅上坐下,看著遠處的海。

谷祈安買了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我父親很少提起這裏。”路憬笙說,“他年輕時離家去城市讀書,後來當了警察,就很少回來,但我記得他說過,這裏的海很平靜。”

“確實平靜。”

兩人沈默地喝著咖啡,聽海浪聲,過了很久,路憬笙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鐵盒——父親留下的那個,他打開,取出那枚有燒灼痕跡的警徽。

“爸,”他對著海的方向輕聲說,“案子結了,姐姐的事也查清了,你可以安心了。”

他把警徽握在手心,感受金屬的溫度,然後站起身,走向海邊。

谷祈安跟在後面,沙灘很細,踩上去軟軟的,路憬笙走到水邊,讓海浪輕拍腳踝。

“我小時候,”他忽然說,“姐姐說她想看海,但我們家沒錢旅行,父親忙,也沒時間回到這裏,她就畫了一幅海景圖貼在我床頭,她說等我長大了,帶她來看真的大海。”

“現在你來了。”

“但她不在了。”路憬笙的聲音很輕,“有時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躲在衣櫃裏,如果我沖出去了,會不會不一樣?”

谷祈安走到他身邊:“你不會沖出去,你只有十歲,而且你姐姐讓你躲起來,是保護你,如果你沖出去,可能連你也會受害。”

“我知道。”路憬笙閉上眼睛,“但那種無力感……跟了我十八年。”

“現在你可以放下了。”谷祈安說,“你為她討回了公道,這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路憬笙睜開眼睛,看著遼闊的海面,海浪一波一波湧來,又退去,像在洗滌什麽,他感到心裏某個堅硬的部分,慢慢軟化了。

“谷祈安。”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路憬笙轉過身,面對他,“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谷祈安楞住了,然後他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你不需要一個人。”他輕聲說,伸手握住路憬笙的手,“我一直在這裏。”

海風吹過,吹起路憬笙的長發,他沒有躲開,反而握緊了那只手。

遠處,夕陽開始西沈,海面染上金紅色,新的一天即將結束,但對他們來說,這是新的開始。

案子結了,但生活還在繼續,而這一次,他們不再孤獨。

海鷗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海浪聲中,兩個身影並肩而立,影子在沙灘上合二為一。

暗流或許仍在深處湧動,但至少此刻,水面是平靜的。

而他們,有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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