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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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困獸之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路憬笙在木屋的簡易床上保持靜默，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蟲鳴、風聲、遠處隱約的犬吠，根據聲音判斷，他應該還在城西山區，但具體位置不明。
束縛帶勒進手腕，但並非專業醫用束縛帶，更像是登山用的扁帶，他回憶解剖學知識，手腕關節的結構：八塊腕骨，韌帶連接，活動範圍有限，但如果有足夠空間……
他緩慢地轉動右手，將手掌盡量向上翻折。疼痛從腕部傳來，但他繼續，直到拇指觸碰到束縛帶的搭扣，扁帶的扣具是簡易插扣，單手操作幾乎不可能，除非——
路憬笙停下動作，深深吸氣，他需要工具。
目光掃視房間，簡陋的木屋，除了床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個空水杯，墻角堆著幾個紙箱。
他挪動身體，試圖夠到桌沿，床離桌子約一米，束縛帶長度有限，路憬笙側身，一點點向床沿蹭去，直到半個身體懸空。
還差一點。
他用盡腰腹力量，猛地一蕩，手指掃到了桌角，水杯被碰倒，滾落在地，發出沈悶的響聲。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路憬笙迅速恢覆仰臥姿勢，閉眼裝睡。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怎麽了？”
“杯子掉了。”另一個聲音回答，是之前車間裏那個趙曉峰。
兩人走進房間，路憬笙透過睫毛縫隙觀察——趙曉峰和另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都穿著普通的戶外服裝，神色緊張。
“他還沒醒？”年輕男人問。
“乙醚劑量不小，應該還要一會兒。”趙曉峰蹲下身撿起杯子，突然註意到路憬笙手腕上的束縛帶，“這帶子……好像松了點？”
路憬笙心中一緊。
年輕男人也湊過來看：“譚老師說過要綁緊，他可是重要「材料」。”
“我知道。”趙曉峰重新拉緊束縛帶，這次打了死結，“但說實話，我有點害怕，這可是綁架警察……”
“閉嘴！”年輕男人壓低聲音，“譚老師說了，這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等周六儀式完成，一切都會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去外面守著，天快亮了，得轉移了。”
兩人離開，重新鎖門，路憬笙聽到門外壓低的爭執聲，顯然趙曉峰已經開始動搖。
這是個機會。
他重新嘗試掙脫，但死結比插扣更難對付，需要鋒利的東西。
路憬笙的目光落在床墊邊緣，簡陋的木床，床墊是軍綠色的帆布材質，邊緣處有金屬扣環，其中一個扣環的邊緣有些翹起，不算鋒利，但或許……
他再次側身，將手腕的束縛帶對準扣環翹起的邊緣，開始摩擦。
動作必須輕，聲音必須小，每一次摩擦只刮掉幾根纖維，但持續不斷，汗水從額角滑落，手腕磨破皮肉，血滲進帆布。
十分鐘，二十分鐘。
終於，“啪”一聲輕響，束縛帶最外層的纖維斷裂，路憬笙加大力度，一層，兩層，三層……扁帶的結構開始松散。
外面傳來汽車引擎聲，路憬笙加快速度，終於，束縛帶斷開。
他坐起身，快速解開腳踝的束縛，活動麻木的四肢，然後摸向後腰——槍還在，他檢查彈匣，滿的。
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貼耳傾聽，外面有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貨車馬上到，把他運到二號點。”
“譚老師呢？”
“去接Γ先生了，下午回來。”
路憬笙迅速思考，現在突圍，對方有兩個人，他有槍，但開槍會暴露，而且他不知道外面地形，可能還有其他守衛。
他退回房間，環顧四周，窗戶被封死，但木板看起來不算牢固，他走到窗邊，檢查木板釘法——釘子從外向裏釘，從裏面可以撬開。
需要工具，他回到桌邊，握住桌腿，用力一擰——老舊木桌的腿是螺絲固定的，擰松，取下一條桌腿，前端還算尖銳。
回到窗邊，他將桌腿尖端插入木板縫隙，用力撬動，木頭發出呻吟，釘子一點點被拔出。
“什麽聲音？”門外傳來警惕的問話。
路憬笙屏住呼吸，停下動作。
腳步聲靠近門邊。鑰匙插入鎖孔。
就在門開的瞬間，路憬笙閃身躲到門後，年輕男人探頭進來，看到空床，大驚失色：“人跑了！”
趙曉峰也沖進來，路憬笙從門後出手，用桌腿猛擊年輕男人的後頸，對方悶哼一聲倒地，趙曉峰轉身想跑，路憬笙上前一步，槍口抵住他的後背。
“別動。”
趙曉峰僵在原地，顫抖著舉起雙手。
“外面還有多少人？”路憬笙低聲問。
“沒、沒了，就我們兩個。”趙曉峰帶著哭腔，“譚老師帶其他人去準備儀式了。”
“這裏是什麽地方？”
“城西老礦區，廢棄的護林站。”
“車鑰匙。”
趙曉峰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路憬笙接過，瞥了一眼地上的年輕男人，還在昏迷。
“Γ是誰？”路憬笙問。
“我不知道！譚老師只叫他「導師」，我們沒見過真人！”
“周六的儀式，具體計劃是什麽？”
“歡樂世界，旋轉木馬區域，晚上八點半開始。”趙曉峰語速很快，“譚老師說要在三萬人面前展示「真實痛苦的力量」，會有……會有示範者。”
“示範者是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趙曉峰幾乎要跪下，“我只是個學生，譚老師說做完這個項目能保送我讀研，我沒想到會這樣……”
路憬笙盯著他，判斷真偽，趙曉峰的恐懼很真實，不像偽裝。
“轉身，手背後。”
趙曉峰照做，路憬笙用剩下的束縛帶綁住他的雙手，又撕下床單塞住他的嘴，然後同樣處理了昏迷的年輕男人。
他走到窗邊，撬開最後一塊木板，外面是黎明前的山林，霧氣彌漫，不遠處停著一輛越野車，應該是譚文棟留下的。
路憬笙翻出窗戶，落地時腳下一軟——乙醚的後遺癥還在，他扶住墻壁，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清醒。
先離開這裏，聯系谷祈安。
他走向越野車，用鑰匙解鎖，但就在拉開車門的瞬間，車底傳來輕微的“哢噠”聲。
路憬笙僵住，有陷阱。
他緩緩後退，趴下身體查看車底，一個簡易的觸發裝置連接著排氣管，如果啟動引擎，可能會引爆什麽。
譚文棟果然謹慎。
路憬笙放棄車輛，轉身走向山林，他需要找到有信號的地方，爬上一處高坡，他掏出手機——沒有信號。
必須下山。
山林茂密，沒有明顯路徑，他憑借記憶中的星辰方位判斷方向，朝東走，城市在東邊。
走了大約半小時，天邊泛起魚肚白，路憬笙的頭痛加劇，手腕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撕下襯衫下擺簡單包紮，繼續前進。
前方傳來流水聲，有溪流，意味著可能有下山的路，他循聲而去，果然找到一條小溪，沿著溪流向下應該能到山腳。
但就在溪邊，他看到了腳印——不是他的，是軍靴的印子，很新鮮。
有人追蹤。
路憬笙立刻閃身躲到樹後，握緊手槍，林中寂靜，只有溪水聲和鳥鳴，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
沒有動靜。
他小心探頭觀察，腳印沿著溪流向下延伸，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
是譚文棟的人，還是搜救隊？
路憬笙決定繞行，他離開溪流，轉向東北方向，穿過一片灌木叢，荊棘劃破皮膚，但他顧不上疼痛。
突然，遠處傳來哨聲——尖銳，有節奏，是信號。
他被發現了。
路憬笙加快腳步，幾乎是在林中奔跑，樹枝抽打在臉上，呼吸急促，乙醚的影響加上失血，他開始感到眩暈。
不能停。
前方出現一道鐵絲網，銹跡斑斑，上面掛著“礦區危險”的牌子，他鉆過破損處，進入廢棄礦區，倒塌的工棚，生銹的設備，像一座鋼鐵墳墓。
身後傳來追趕聲，越來越近。
路憬笙躲進一個廢棄的礦石篩分站，裏面空間不大，但視野受限，適合伏擊，他檢查彈匣，還剩十二發子彈。
冷靜，他對自己說，你是法醫，不是戰士，但你知道人體的弱點。
腳步聲靠近，停在篩分站外。
“裏面的人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跑不掉的！”
路憬笙屏住呼吸。
“我們知道你在裏面，譚老師說了，要活的，但沒說不能受傷。”
三個人，聽聲音分散在入口兩側。
路憬笙思考戰術，他只有一個人，對方有三個，正面沖突不利，需要分散他們。
他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扔向對面工棚，碎石擊穿破窗，發出巨響。
“那邊！”一個人喊道。
兩個人追向工棚，還有一個守在原地。
機會。
路憬笙從側面的破口閃出，槍口指向留守的人：“別動。”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看到槍楞了一下，但隨即露出獰笑：“你會開槍嗎，法醫？”
“會。”路憬笙平靜地說，“而且我知道打哪裏能讓你失去行動能力又不至於死。”
壯漢的笑容僵住。
“手舉起來，轉身。”
壯漢慢慢轉身。，路憬笙上前，用槍柄猛擊他的後頸——同樣的手法，但力度控制得剛好讓人昏迷。
另外兩人聽到動靜返回，看到同夥倒地，立刻掏槍，路憬笙閃身躲回掩體，子彈打在生銹的鐵板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開槍了！”一個人喊道。
“譚老師說抓活的！”
“但他有槍！”
爭論的間隙，路憬笙從另一側繞出，瞄準其中一人的腿部，但他猶豫了——開槍打人，即使是非致命部位，也和他作為法醫的原則相悖。
就在猶豫的瞬間，對方發現了他，舉槍瞄準。
路憬笙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谷中回蕩。
對方慘叫倒地，抱著大腿，另一人見同伴中彈，轉身就跑。
路憬笙看著地上哀嚎的人，握槍的手在顫抖，他第一次對人開槍，即使是為了自衛。
“救命……救我……”受傷者呻吟。
路憬笙強迫自己冷靜，他上前檢查傷口，子彈擊中大腿外側，沒有傷及大動脈，他撕下自己的襯衫，用力包紮止血。
“你們有多少人？”他問。
“五……五個，包括譚老師。”受傷者臉色蒼白，“他帶著兩個人去接Γ先生了，剩下我們三個看著你……”
“Γ什麽時候到？”
“今天下午，直接去歡樂世界。”
“具體計劃是什麽？旋轉木馬那裏有什麽？”
“我不知道……真的……譚老師只讓我們聽指令……”
路憬笙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他取下受傷者的通訊設備，一個簡易對講機。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起譚文棟的聲音：“三號，報告情況。”
路憬笙猶豫了一秒，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模仿受傷者的語調：“目標……目標跑了，我們在追。”
沈默，然後譚文棟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你不是三號，路憬笙，你比我想象的能幹。”
路憬笙沒有回應。
“但游戲還沒結束。”譚文棟繼續說，“你現在的位置，我已經知道了，給你兩個選擇：自己回來，或者我派人「請」你回來，如果你選後者，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不會回去。”路憬笙說。
“那麽，看看你東邊五十米的那棵樹。”
路憬笙擡頭望去，那是一棵老松樹，樹幹上綁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紅燈閃爍。
“遙控炸彈，足夠炸毀整個篩分站。”譚文棟說，“我數到三，如果你不出來，我就引爆，一……”
路憬笙看著那個炸彈，距離太遠，他無法在數秒內拆除。
“二……”
他必須賭，賭譚文棟需要活著的他來完成儀式。
“三。”
沒有爆炸。
對講機裏傳來譚文棟的笑聲：“很好，你很冷靜，但這不是虛張聲勢，看看你腳下。”
路憬笙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一塊銹蝕的鐵板上，鐵板邊緣，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壓力觸發裝置。
“現在，慢慢走出來，把槍扔掉。”譚文棟說，“否則下一次，我真的會引爆。”
路憬笙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細線連接的可能只是報警裝置，不是炸彈，但如果是炸彈……
“我數到三，一……”
路憬笙緩緩擡起腳。
“二……”
他邁出一步，踩在實地上，沒有爆炸。
“很好，現在，扔掉槍。”
路憬笙松開手，槍落在鐵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向前走，別回頭。”
路憬笙照做，走出篩分站，他看到前方林中走出兩個人，都拿著槍，其中一個正是譚文棟。
四十二歲，戴眼鏡，左臉頰的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十八年來，路憬笙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歡迎回來，Ω。”譚文棟微笑，“現在，我們該出發了，Γ先生已經在等你了。”
路憬笙被帶上手銬，押上一輛黑色面包車，車窗被塗黑，看不到外面。
譚文棟坐在他對面，仔細打量他：“你知道嗎，我觀察了你十八年，但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你，你的眼睛和你姐姐的很像，但眼神不同，她的眼睛裏有恐懼，而你的……只有冰。”
“我父親呢？”路憬笙問，“他的死和你有關系嗎？”
譚文棟的笑容淡去：“路正陽是個好警察，但太固執，他查得太深，接近了不該接近的真相，Γ給了他警告，他不聽。”
“所以你們殺了他。”
“那是意外。”譚文棟說，“我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重傷退出調查，但他運氣不好，傷勢過重。”
路憬笙感到血液在耳朵裏轟鳴，父親不是殉職，是謀殺。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周六之後，這些都不重要了。”譚文棟靠回座椅，“你會理解我們的理念，成為我們的一員，到時候，你會明白，你父親和你姐姐的犧牲，都是為了一個更偉大的目標。”
面包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路憬笙看向窗外，試圖記住路線，但塗黑的車窗讓他什麽都看不到。
他摸了摸口袋，紅繩在譚文棟沒註意的時候丟下，希望谷祈安能發現。
四十一小時。
距離周六晚上九點，還有四十一小時。
而這一次，他落入了真正的囚籠。
但囚籠中的困獸，往往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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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路憬笙在木屋的簡易床上保持靜默，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蟲鳴、風聲、遠處隱約的犬吠，根據聲音判斷，他應該還在城西山區，但具體位置不明。
束縛帶勒進手腕，但並非專業醫用束縛帶，更像是登山用的扁帶，他回憶解剖學知識，手腕關節的結構：八塊腕骨，韌帶連接，活動範圍有限，但如果有足夠空間……
他緩慢地轉動右手，將手掌盡量向上翻折。疼痛從腕部傳來，但他繼續，直到拇指觸碰到束縛帶的搭扣，扁帶的扣具是簡易插扣，單手操作幾乎不可能，除非——
路憬笙停下動作，深深吸氣，他需要工具。
目光掃視房間，簡陋的木屋，除了床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個空水杯，墻角堆著幾個紙箱。
他挪動身體，試圖夠到桌沿，床離桌子約一米，束縛帶長度有限，路憬笙側身，一點點向床沿蹭去，直到半個身體懸空。
還差一點。
他用盡腰腹力量，猛地一蕩，手指掃到了桌角，水杯被碰倒，滾落在地，發出沈悶的響聲。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路憬笙迅速恢覆仰臥姿勢，閉眼裝睡。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怎麽了？”
“杯子掉了。”另一個聲音回答，是之前車間裏那個趙曉峰。
兩人走進房間，路憬笙透過睫毛縫隙觀察——趙曉峰和另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都穿著普通的戶外服裝，神色緊張。
“他還沒醒？”年輕男人問。
“乙醚劑量不小，應該還要一會兒。”趙曉峰蹲下身撿起杯子，突然註意到路憬笙手腕上的束縛帶，“這帶子……好像松了點？”
路憬笙心中一緊。
年輕男人也湊過來看：“譚老師說過要綁緊，他可是重要「材料」。”
“我知道。”趙曉峰重新拉緊束縛帶，這次打了死結，“但說實話，我有點害怕，這可是綁架警察……”
“閉嘴！”年輕男人壓低聲音，“譚老師說了，這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等周六儀式完成，一切都會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去外面守著，天快亮了，得轉移了。”
兩人離開，重新鎖門，路憬笙聽到門外壓低的爭執聲，顯然趙曉峰已經開始動搖。
這是個機會。
他重新嘗試掙脫，但死結比插扣更難對付，需要鋒利的東西。
路憬笙的目光落在床墊邊緣，簡陋的木床，床墊是軍綠色的帆布材質，邊緣處有金屬扣環，其中一個扣環的邊緣有些翹起，不算鋒利，但或許……
他再次側身，將手腕的束縛帶對準扣環翹起的邊緣，開始摩擦。
動作必須輕，聲音必須小，每一次摩擦只刮掉幾根纖維，但持續不斷，汗水從額角滑落，手腕磨破皮肉，血滲進帆布。
十分鐘，二十分鐘。
終於，“啪”一聲輕響，束縛帶最外層的纖維斷裂，路憬笙加大力度，一層，兩層，三層……扁帶的結構開始松散。
外面傳來汽車引擎聲，路憬笙加快速度，終於，束縛帶斷開。
他坐起身，快速解開腳踝的束縛，活動麻木的四肢，然後摸向後腰——槍還在，他檢查彈匣，滿的。
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貼耳傾聽，外面有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貨車馬上到，把他運到二號點。”
“譚老師呢？”
“去接Γ先生了，下午回來。”
路憬笙迅速思考，現在突圍，對方有兩個人，他有槍，但開槍會暴露，而且他不知道外面地形，可能還有其他守衛。
他退回房間，環顧四周，窗戶被封死，但木板看起來不算牢固，他走到窗邊，檢查木板釘法——釘子從外向裏釘，從裏面可以撬開。
需要工具，他回到桌邊，握住桌腿，用力一擰——老舊木桌的腿是螺絲固定的，擰松，取下一條桌腿，前端還算尖銳。
回到窗邊，他將桌腿尖端插入木板縫隙，用力撬動，木頭發出呻吟，釘子一點點被拔出。
“什麽聲音？”門外傳來警惕的問話。
路憬笙屏住呼吸，停下動作。
腳步聲靠近門邊。鑰匙插入鎖孔。
就在門開的瞬間，路憬笙閃身躲到門後，年輕男人探頭進來，看到空床，大驚失色：“人跑了！”
趙曉峰也沖進來，路憬笙從門後出手，用桌腿猛擊年輕男人的後頸，對方悶哼一聲倒地，趙曉峰轉身想跑，路憬笙上前一步，槍口抵住他的後背。
“別動。”
趙曉峰僵在原地，顫抖著舉起雙手。
“外面還有多少人？”路憬笙低聲問。
“沒、沒了，就我們兩個。”趙曉峰帶著哭腔，“譚老師帶其他人去準備儀式了。”
“這裏是什麽地方？”
“城西老礦區，廢棄的護林站。”
“車鑰匙。”
趙曉峰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路憬笙接過，瞥了一眼地上的年輕男人，還在昏迷。
“Γ是誰？”路憬笙問。
“我不知道！譚老師只叫他「導師」，我們沒見過真人！”
“周六的儀式，具體計劃是什麽？”
“歡樂世界，旋轉木馬區域，晚上八點半開始。”趙曉峰語速很快，“譚老師說要在三萬人面前展示「真實痛苦的力量」，會有……會有示範者。”
“示範者是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趙曉峰幾乎要跪下，“我只是個學生，譚老師說做完這個項目能保送我讀研，我沒想到會這樣……”
路憬笙盯著他，判斷真偽，趙曉峰的恐懼很真實，不像偽裝。
“轉身，手背後。”
趙曉峰照做，路憬笙用剩下的束縛帶綁住他的雙手，又撕下床單塞住他的嘴，然後同樣處理了昏迷的年輕男人。
他走到窗邊，撬開最後一塊木板，外面是黎明前的山林，霧氣彌漫，不遠處停著一輛越野車，應該是譚文棟留下的。
路憬笙翻出窗戶，落地時腳下一軟——乙醚的後遺癥還在，他扶住墻壁，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清醒。
先離開這裏，聯系谷祈安。
他走向越野車，用鑰匙解鎖，但就在拉開車門的瞬間，車底傳來輕微的“哢噠”聲。
路憬笙僵住，有陷阱。
他緩緩後退，趴下身體查看車底，一個簡易的觸發裝置連接著排氣管，如果啟動引擎，可能會引爆什麽。
譚文棟果然謹慎。
路憬笙放棄車輛，轉身走向山林，他需要找到有信號的地方，爬上一處高坡，他掏出手機——沒有信號。
必須下山。
山林茂密，沒有明顯路徑，他憑借記憶中的星辰方位判斷方向，朝東走，城市在東邊。
走了大約半小時，天邊泛起魚肚白，路憬笙的頭痛加劇，手腕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撕下襯衫下擺簡單包紮，繼續前進。
前方傳來流水聲，有溪流，意味著可能有下山的路，他循聲而去，果然找到一條小溪，沿著溪流向下應該能到山腳。
但就在溪邊，他看到了腳印——不是他的，是軍靴的印子，很新鮮。
有人追蹤。
路憬笙立刻閃身躲到樹後，握緊手槍，林中寂靜，只有溪水聲和鳥鳴，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
沒有動靜。
他小心探頭觀察，腳印沿著溪流向下延伸，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
是譚文棟的人，還是搜救隊？
路憬笙決定繞行，他離開溪流，轉向東北方向，穿過一片灌木叢，荊棘劃破皮膚，但他顧不上疼痛。
突然，遠處傳來哨聲——尖銳，有節奏，是信號。
他被發現了。
路憬笙加快腳步，幾乎是在林中奔跑，樹枝抽打在臉上，呼吸急促，乙醚的影響加上失血，他開始感到眩暈。
不能停。
前方出現一道鐵絲網，銹跡斑斑，上面掛著“礦區危險”的牌子，他鉆過破損處，進入廢棄礦區，倒塌的工棚，生銹的設備，像一座鋼鐵墳墓。
身後傳來追趕聲，越來越近。
路憬笙躲進一個廢棄的礦石篩分站，裏面空間不大，但視野受限，適合伏擊，他檢查彈匣，還剩十二發子彈。
冷靜，他對自己說，你是法醫，不是戰士，但你知道人體的弱點。
腳步聲靠近，停在篩分站外。
“裏面的人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跑不掉的！”
路憬笙屏住呼吸。
“我們知道你在裏面，譚老師說了，要活的，但沒說不能受傷。”
三個人，聽聲音分散在入口兩側。
路憬笙思考戰術，他只有一個人，對方有三個，正面沖突不利，需要分散他們。
他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扔向對面工棚，碎石擊穿破窗，發出巨響。
“那邊！”一個人喊道。
兩個人追向工棚，還有一個守在原地。
機會。
路憬笙從側面的破口閃出，槍口指向留守的人：“別動。”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看到槍楞了一下，但隨即露出獰笑：“你會開槍嗎，法醫？”
“會。”路憬笙平靜地說，“而且我知道打哪裏能讓你失去行動能力又不至於死。”
壯漢的笑容僵住。
“手舉起來，轉身。”
壯漢慢慢轉身。，路憬笙上前，用槍柄猛擊他的後頸——同樣的手法，但力度控制得剛好讓人昏迷。
另外兩人聽到動靜返回，看到同夥倒地，立刻掏槍，路憬笙閃身躲回掩體，子彈打在生銹的鐵板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開槍了！”一個人喊道。
“譚老師說抓活的！”
“但他有槍！”
爭論的間隙，路憬笙從另一側繞出，瞄準其中一人的腿部，但他猶豫了——開槍打人，即使是非致命部位，也和他作為法醫的原則相悖。
就在猶豫的瞬間，對方發現了他，舉槍瞄準。
路憬笙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谷中回蕩。
對方慘叫倒地，抱著大腿，另一人見同伴中彈，轉身就跑。
路憬笙看著地上哀嚎的人，握槍的手在顫抖，他第一次對人開槍，即使是為了自衛。
“救命……救我……”受傷者呻吟。
路憬笙強迫自己冷靜，他上前檢查傷口，子彈擊中大腿外側，沒有傷及大動脈，他撕下自己的襯衫，用力包紮止血。
“你們有多少人？”他問。
“五……五個，包括譚老師。”受傷者臉色蒼白，“他帶著兩個人去接Γ先生了，剩下我們三個看著你……”
“Γ什麽時候到？”
“今天下午，直接去歡樂世界。”
“具體計劃是什麽？旋轉木馬那裏有什麽？”
“我不知道……真的……譚老師只讓我們聽指令……”
路憬笙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他取下受傷者的通訊設備，一個簡易對講機。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起譚文棟的聲音：“三號，報告情況。”
路憬笙猶豫了一秒，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模仿受傷者的語調：“目標……目標跑了，我們在追。”
沈默，然後譚文棟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你不是三號，路憬笙，你比我想象的能幹。”
路憬笙沒有回應。
“但游戲還沒結束。”譚文棟繼續說，“你現在的位置，我已經知道了，給你兩個選擇：自己回來，或者我派人「請」你回來，如果你選後者，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不會回去。”路憬笙說。
“那麽，看看你東邊五十米的那棵樹。”
路憬笙擡頭望去，那是一棵老松樹，樹幹上綁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紅燈閃爍。
“遙控炸彈，足夠炸毀整個篩分站。”譚文棟說，“我數到三，如果你不出來，我就引爆，一……”
路憬笙看著那個炸彈，距離太遠，他無法在數秒內拆除。
“二……”
他必須賭，賭譚文棟需要活著的他來完成儀式。
“三。”
沒有爆炸。
對講機裏傳來譚文棟的笑聲：“很好，你很冷靜，但這不是虛張聲勢，看看你腳下。”
路憬笙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一塊銹蝕的鐵板上，鐵板邊緣，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壓力觸發裝置。
“現在，慢慢走出來，把槍扔掉。”譚文棟說，“否則下一次，我真的會引爆。”
路憬笙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細線連接的可能只是報警裝置，不是炸彈，但如果是炸彈……
“我數到三，一……”
路憬笙緩緩擡起腳。
“二……”
他邁出一步，踩在實地上，沒有爆炸。
“很好，現在，扔掉槍。”
路憬笙松開手，槍落在鐵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向前走，別回頭。”
路憬笙照做，走出篩分站，他看到前方林中走出兩個人，都拿著槍，其中一個正是譚文棟。
四十二歲，戴眼鏡，左臉頰的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十八年來，路憬笙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歡迎回來，Ω。”譚文棟微笑，“現在，我們該出發了，Γ先生已經在等你了。”
路憬笙被帶上手銬，押上一輛黑色面包車，車窗被塗黑，看不到外面。
譚文棟坐在他對面，仔細打量他：“你知道嗎，我觀察了你十八年，但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你，你的眼睛和你姐姐的很像，但眼神不同，她的眼睛裏有恐懼，而你的……只有冰。”
“我父親呢？”路憬笙問，“他的死和你有關系嗎？”
譚文棟的笑容淡去：“路正陽是個好警察，但太固執，他查得太深，接近了不該接近的真相，Γ給了他警告，他不聽。”
“所以你們殺了他。”
“那是意外。”譚文棟說，“我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重傷退出調查，但他運氣不好，傷勢過重。”
路憬笙感到血液在耳朵裏轟鳴，父親不是殉職，是謀殺。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周六之後，這些都不重要了。”譚文棟靠回座椅，“你會理解我們的理念，成為我們的一員，到時候，你會明白，你父親和你姐姐的犧牲，都是為了一個更偉大的目標。”
面包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路憬笙看向窗外，試圖記住路線，但塗黑的車窗讓他什麽都看不到。
他摸了摸口袋，紅繩在譚文棟沒註意的時候丟下，希望谷祈安能發現。
四十一小時。
距離周六晚上九點，還有四十一小時。
而這一次，他落入了真正的囚籠。
但囚籠中的困獸，往往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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