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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黎明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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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黎明暗湧

晨光徹底驅散夜色時,物流園的勘查工作已經持續了六個小時,特警隊從地下管網中找到了林慕辰的逃跑路線——他利用老廠區覆雜的地下系統,從一個廢棄的排水口離開,那裏停著一輛事先準備好的摩托車,駛向主幹道後便失去了蹤跡。

路憬笙站在貨櫃外,看著技術人員將林慕辰留下的設備和文件一件件封裝,他的臉上貼著紗布,傷口隱隱作痛,但這痛感反而讓他保持清醒。

谷祈安從指揮車那邊走來,手裏拿著平板:“老陳那邊有進展,林慕辰在翰林苑和聽雨軒的據點裏留下了大量資料,包括他的實驗筆記、資金往來記錄,還有一個加密的客戶名單。”

“客戶?”路憬笙擡起眼。

“看來「教授」的業務不只是「凈化」。”谷祈安把平板遞給他,“他似乎在為一個海外組織提供「特殊樣本」和實驗數據,客戶名單上有代號,沒有真實姓名,但付款渠道顯示有瑞士和開曼群島的賬戶。”

路憬笙快速瀏覽,名單上有八個代號:Alpha、Beta、Gamma、Delta……直到Theta,每個代號後面標註著“需求類型”,有些是“組織樣本”,有些是“完整數據”,還有些是“定制培養”。

“他把受害者當成商品。”路憬笙的聲音很冷,“不只是實驗品,還是可以交易的商品。”

“而且價格不菲。”谷祈安指著資金記錄,“「完整數據」的報價是五十萬美元起,「定制培養」更高,根據「純度」等級,從八十萬到兩百萬不等。”

路憬笙想起林薇筆記本裏提到的“大項目”。如果林慕辰真的在為一個組織服務,那麽這個組織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林慕辰可能只是一個執行者,或者一個瘋狂的科學家,為更大的利益服務。

“這些客戶中,有沒有一個特別關註「未成年樣本」的?”他問。

谷祈安滑動頁面:“有,代號Gamma,專門指定「年齡十至十二歲,女性,無病史」。備註裏寫著「長期保存項目,需要完整生物數據」。”

路憬笙的手指收緊,十至十二歲,女性——十七年前的姐姐就在這個範圍。

“Gamma的付款記錄最早是什麽時候?”

“十七年前。”谷祈安看著他,“第一次付款日期,是你姐姐失蹤後的第三個月。”

空氣仿佛凝固了,十七年前,林慕辰可能剛剛開始他的“事業”,Gamma是他的第一個客戶,或者說,讚助者,姐姐也許不是他隨機選擇的,而是“定制訂單”。

“Gamma的真實身份能查嗎?”

“付款是通過層層離岸公司轉賬,最終來源不明,但技術科在追蹤,可能需要國際合作。”谷祈安頓了頓,“另外,林慕辰的電腦裏有個加密文件夾,名字是「繼承者計劃」,技術科還在破解,但從文件名看,可能和他想培養你有關。”

路憬笙感到一陣惡寒,林慕辰不是想殺他,而是想“培養”他,讓他成為下一個“教授”。

“周雨薇那邊呢?”他轉移話題,不想再深入那個可怕的設想。

“在醫院,有心理醫生介入,她情緒穩定了一些,提供了更多細節。”谷祈安調出筆錄,“她說林慕辰和她聊過「永恒藝術」的概念,說真正的藝術不是創造,而是「定格」——把最美的瞬間永遠保存下來,他還給她看過一些「作品」的照片,不只是人體標本,還有……”

“還有什麽?”

“一些器官的藝術化處理。”谷祈安的表情很沈重,“心臟被鍍金,肺部用樹脂封裝成雕塑,子宮被制作成……某種裝置藝術。”

路憬笙想起翰林苑實驗室裏那些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器官,那不是簡單的標本保存,那是林慕辰扭曲美學的體現。

“他把謀殺當成藝術創作。”路憬笙說,“所以每個受害者都有特定的顏色、特定的符號、特定的「儀式」。他在完成一系列作品。”

“一個系列需要觀眾。”谷祈安接口,“所以他可能不止有海外客戶,還有本地的「欣賞者。”

這句話讓兩人都沈默了,如果林慕辰真的有“觀眾”,那麽這些人可能還在暗處,觀察著警方的行動,甚至可能在他逃脫後提供幫助。

老陳從貨櫃裏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谷隊,路法醫,有發現,在貨櫃的夾層裏,找到了這個。”

證物袋裏是一個小巧的U盤,金屬外殼,沒有任何標記。

“技術科立刻分析。”谷祈安接過,“小心,可能有病毒或自毀程序。”

U盤被緊急送回市局,路憬笙和谷祈安也準備返回,但離開前,路憬笙又看了一眼那個玻璃容器滑走的洞口。

“他會把姐姐帶到哪裏?”他低聲問。

谷祈安沈默了一會兒:“他最可能去的地方,是一個我們還沒發現的據點,林慕辰這種性格的人,一定有備用計劃,有安全屋,有可以繼續實驗的地方。”

“他會繼續實驗嗎?現在我們知道他了,他在被通緝。”

“瘋狂的人不會因為被通緝就停止。”谷祈安看著路憬笙,“尤其是他這種有「使命」感的瘋子,他可能認為自己的事業高於法律,高於一切。”

兩人坐上車,回市局的路上,路憬笙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城市已經徹底蘇醒,上班的人流,上學的孩子,早餐攤升騰的熱氣——平凡而真實的生活,而在這些表象之下,像林慕辰這樣的陰影一直存在,啃食著正常世界的邊緣。

“你父親,”谷祈安忽然開口,“追查了那麽多年,一定積累了很多資料,也許我們可以重新梳理,看有沒有被忽略的線索。”

路憬笙點頭,父親路正陽的遺物裏,有幾個箱子專門存放姐姐案子的資料,他這些年偶爾會翻看,但每次都因為太痛苦而中止,現在,也許是時候完整地面對了。

回到市局,U盤的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一部分,技術科負責人臉色凝重:“U盤裏有一個加密數據庫,我們破解了外層,裏面是……實驗日志的完整版,從十七年前開始,一直到昨天。”

路憬笙和谷祈安立刻來到技術科,大屏幕上,數據正在滾動。

實驗日志的詳細程度令人發指,林慕辰記錄了每個受害者的完整信息:姓名、年齡、職業、生活習慣、心理評估、藥物反應、生理數據……甚至還有他“培養”她們的過程記錄。

“看這裏。”技術員調出一段記錄,日期是十五年前,“樣本二號,李靜,二十三歲,基礎培養六個月,出現情感依賴,純度下降,嘗試矯正,無效,決定歸位,數據保留。”

李靜,就是失蹤名單上的第二個人。

“他給她們編號,培養她們,觀察她們,如果不滿意就「歸位」。”路憬笙的聲音很平靜,但谷祈安聽出了那平靜下的寒意,“像培養皿裏的細菌,長歪了就丟掉。”

繼續往下翻,在五年前的記錄裏,出現了林慕辰對“永恒純凈”概念的完整闡述:

“人類腐敗的根源在於欲望和情感,欲望導致墮落,情感導致痛苦,真正的純凈,是剝離這些「汙染」,達到一種絕對理性、絕對平靜的狀態,女性在這方面有先天優勢——她們更容易被引導,更容易接受「凈化」。”

“所以他不只是殺人,他在進行一場社會實驗。”谷祈安說,“試圖創造他理想中的「純凈人類」。”

“但他自己呢?”路憬笙問,“他有欲望,有情感,有偏執的瘋狂,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矛盾。”

“瘋子從不認為自己瘋。”谷祈安關掉屏幕,“技術科繼續分析,看能不能找到他可能的藏身地,或者聯系其他人的線索。”

兩人離開技術科,回到專案組辦公室,路憬笙需要重新看父親留下的資料,谷祈安則要繼續指揮對林慕辰的追捕。

下午,路憬笙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從儲藏室裏搬出三個紙箱,上面寫著“路晚晴案卷”,箱子很重,積滿了灰塵。

他打開第一個箱子,裏面是父親手寫的調查筆記、現場照片、詢問筆錄覆印件,紙張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父親當年的認真和執著。

路憬笙一頁頁翻看,父親走訪了所有鄰居,詢問了每一個可能見過可疑人物的人,他記錄了姐姐失蹤前後幾天的所有行蹤,精確到分鐘,他列出了十幾個嫌疑人,又一個個排除。

在筆記的最後一頁,父親寫了一段話,日期是他殉職前一個月:

“晚晴,爸爸對不起你,找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找到你,但爸爸不會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繼續找,小笙長大了,他選擇了法醫,我知道他是想幫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小笙會繼續找,我們父子倆,一定會帶你回家。”

路憬笙的眼睛模糊了,他放下筆記,深吸一口氣,繼續看。

第二個箱子裏是物證照片和檢驗報告,那半枚鞋印的放大圖,藥品碎片的分析報告,還有從現場提取的幾根纖維的照片,當年的技術有限,很多物證無法深入分析。

路憬笙拿起一張纖維的電鏡照片,纖維是深藍色的,材質是混紡,表面有不規則的反光點,他忽然想起什麽,打開手機,翻出林慕辰在翰林苑衣櫃的照片——有一件西裝就是深藍色混紡。

他立刻打電話給技術科:“幫我比對一份十七年前的路晚晴案中的物證纖維和翰林苑那件深藍色西裝的纖維,成分和表面特征都要對比。”

掛斷電話,他繼續看第三個箱子,這裏面是一些雜物:姐姐的發卡、她最喜歡的童話書、還有一張生日賀卡,上面寫著“祝小笙六歲生日快樂”,字跡稚嫩。

路憬笙拿起那張賀卡,看了很久,然後他翻開童話書,裏面夾著一張紙條,是姐姐的筆跡:

“小笙,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姐姐可能不在了,別難過,姐姐會變成星星看著你,你要勇敢,要好好長大,要替姐姐看遍這個世界,記住,姐姐永遠愛你。”

紙條的邊緣已經磨損,顯然被父親反覆看過很多次,路憬笙可以想象,在無數個夜晚,父親是怎樣看著這張紙條,尋找繼續下去的力量。

他把紙條小心地放回書裏,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

“路法醫,纖維比對有結果了。”技術員的聲音帶著興奮,“成分完全一致,都是65%羊毛、30%聚酯、5%金屬絲混紡,而且表面反光點的排列特征高度相似,可以基本確定,是同一件衣服,或者同一批布料。”

路憬笙握緊手機:“確定嗎?”

“確定,這種混紡比例和金屬絲含量在十七年前很少見,現在也不多,而且反光點的分布有隨機性,幾乎不可能重覆。”

所以,十七年前出現在姐姐案發現場的纖維,來自林慕辰的衣服,他不是後來才成為“教授”的,他十七年前就在那裏,帶走了姐姐。

路憬笙感到一陣眩暈,十七年的謎團,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但同時,新的問題出現了:為什麽林慕辰會選擇姐姐?是因為Gamma的訂單,還是另有原因?

他打電話給谷祈安,告知這一發現。

“我們需要重新調查林慕辰十七年前的行蹤。”谷祈安說,“他當時應該在國外學醫,怎麽會出現在國內作案?”

“也許他回國過,或者……”路憬笙頓了頓,“也許「教授」不止一個人。”

這句話讓電話兩頭都沈默了,如果“教授”不止一個人,如果是一個傳承的代號,那麽事情就更加覆雜。

“先別想太多。”谷祈安說,“我這邊有進展,我們追蹤了林慕辰摩托車離開後的路線,他在城西繞了幾圈,最後消失在老城區,那裏監控少,巷子多,但我們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逐戶排查。”

“需要我過去嗎?”

“你先休息,明天再說。”谷祈安的語氣不容拒絕,“你臉上的傷口需要恢覆,而且你需要整理思路,明天早上八點,會議室見。”

路憬笙沒有堅持,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不好,容易沖動,掛斷電話後,他重新整理父親的資料,把所有可能與林慕辰相關的線索單獨列出。

晚上八點,他煮了碗面,但沒胃口,坐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思緒飄遠。

姐姐泡在液體中的面容,林慕辰溫和而瘋狂的眼睛,父親筆記上那些疲憊的字跡……所有畫面在腦海中交織。

手機震動,是谷祈安發來的消息:“周雨薇想起一個細節,林慕辰跟她提過一個地方,叫「鏡湖療養院」,說是他工作過的地方,查了一下,城西確實有個廢棄的療養院,九十年代關閉的。”

鏡湖療養院?路憬笙立刻搜索,資料顯示,那家療養院建於八十年代,專門收治“有特殊心理問題”的患者,九十年代末因資金問題關閉,一直廢棄。

療養院的第一任院長,姓林。

林國棟。

路憬笙立刻明白,那不是普通療養院,那是林國棟的“實驗場”,林慕辰從小在那裏長大,耳濡目染,後來療養院關閉,但地下設施可能還在。

他回消息:“明天早上去看看。”

谷祈安回覆:“已經安排人手,明早六點出發,你好好休息。”

路憬笙放下手機,但沒有睡意,他走到書櫃前,拿出一個相框——是全家福,父母、姐姐和他,照片上的他九歲,被姐姐抱著,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是姐姐失蹤前一年拍的,之後,這個家就再也沒有完整的合照。

“姐姐,”他對著照片輕聲說,“我找到帶走你的人了,但還不夠,我要找到你,帶你回家,再等等,就快結束了。”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像無數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林慕辰正站在一個地下實驗室裏,看著玻璃容器中的路晚晴,他手裏拿著一支註射器,裏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晚晴,你弟弟很執著。”他輕聲說,“但執著也是一種汙染,我需要幫他凈化,就像當年幫你一樣,你會理解的,對吧?”

容器裏的女孩閉著眼睛,永遠不會回答。

實驗室的墻上,貼著一張新的圖表,標題是:“繼承者培養計劃,第一階段。”

下面,是路憬笙的照片。

夜還很長,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最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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