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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枯萎園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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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枯萎園丁

警笛聲再次呼嘯,車隊如同離弦之箭,直撲城西那家名為“緘默之蕊”的私人花卉實驗室。雨勢漸大,沖刷著車窗,窗外景色模糊成一片灰綠的色塊。

谷祈安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副駕駛座上,路憬笙沈默地看著前方,膝上放著平板,屏幕上正是“緘默之蕊”實驗室的衛星圖和有限的資料。那片暗紅色花瓣像一塊冰冷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

“實驗室負責人叫藺耹音,三十五歲,畢業於農學院花卉育種專業,性格孤僻,深居簡出,是業內小有名氣的玫瑰育種專家,尤其擅長培育稀有顏色和香型。”路憬笙快速覆述著剛剛調取的資料,“實驗室有嚴格的準入許可,對外營業很少,主要接一些高端定制和研究項目。”

“玫瑰育種專家…完美符合側寫。”谷祈安聲音低沈,“他和音樂圈有交集嗎?”

“公開資料沒有顯示。但培育玫瑰需要極致的耐心、偏執和…某種意義上的「藝術感」。”路憬笙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雨幕上,“某種程度上,育種和作曲,都是創造。”

谷祈安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啦的聲響。

“緘默之蕊”實驗室坐落在一片相對偏僻的郊區,被高墻和鐵門環繞,像個與世隔絕的堡壘。警車粗暴地撞開並未完全鎖死的鐵門,沖入院內。

院內景象令人意外。並非想象中整齊的現代化溫室,而是帶著一種荒蕪與精致交織的怪異感。一邊是野草蔓生的荒地,另一邊則是幾個異常潔凈、設備先進的玻璃溫室。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濃烈花香混合的覆雜氣味,在雨中顯得更加沈悶。

主建築是一棟二層小樓,風格老舊。樓門虛掩著。

“包圍這裏!搜查每一個溫室和房間!註意安全!”谷祈安持槍率先沖入小樓,隊員們迅速散開。

樓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但卻異常整潔,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客廳、廚房、臥室…都沒有人生活的痕跡,冷清得像樣板房。

直到他們推開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門。

一股更加濃郁、甚至有些嗆人的混合花香撲面而來,其中正包含著那獨特的、案件現場出現的玫瑰香氣!

地下室面積很大,被改造得燈火通明。這裏不像居住空間,更像一個…狂熱的聖壇和實驗室的結合體。

四周墻壁貼滿了各種玫瑰的照片、解剖圖、育種數據圖表,以及…大量剪報、海報和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前三名受害者——蘇婉在校園裏的身影、Luna在酒吧演出的瞬間、白若瑜在歌劇院的華麗定妝照。每一張照片都被精心裁剪、過塑,貼在墻上,下面標註著她們的名字、聲部特點,甚至還有手寫的、充滿偏執狂熱的評語:“音色純凈,似初綻白玫”、“爆發力強,如火焰紅玫”、“技巧華麗,媲美藍絲絨”…

而在房間中央的大型工作臺上,擺放著各種精密的花卉培育工具、顯微鏡、化學試劑瓶,以及幾個正在進行的組織培養皿。旁邊,還有一個老舊的唱片機和一疊黑膠唱片,大多是古典歌劇和聲樂專輯。

工作臺的一角,攤開放著一本厚厚的、皮質封面的筆記。

谷祈安和路憬笙快步上前。

筆記裏的內容令人脊背發涼。裏面詳細記錄了藺耹音如何挑選他的“夜鶯”——通過地下音源、小型演出、甚至非法竊聽,尋找他認為“音色獨特”的年輕女歌手。他記錄下她們的聲音特點,並用他培育的玫瑰品種來為其命名、分類。

筆記的後半部分,則是他瘋狂“創作”的計劃。他詳細描述了如何用藥物控制受害者,如何用玫瑰刺、扼頸等方式“調試”出他想要的、充滿痛苦和極致美感的“音符”。他將每一次謀殺都稱為一個“樂章”,字裏行間充滿了對“完美絕唱”的病態追求。

而在筆記的最後一頁,墨跡甚至還未完全幹透。上面只寫著一行字,卻讓谷祈安和路憬笙的血液瞬間凍結:

“最終章:回歸本源。

獻給唯一的老師,真正的夜鶯之王。

地點:她的沈默琴房。

時間:日落之時。”

下面是一個地址。

“老師?沈默琴房?”谷祈安立刻抓起對講機,“查這個地址!快!”

信息很快反饋回來:地址對應的是一處位於老城區的住宅,戶主名叫柳鵲旻,六十二歲,曾是本市音樂學院的著名聲樂教授,也是歌劇院的榮譽藝術家,但在五年前因聲帶嚴重受損而退出舞臺和教學,此後深居簡出,極少與外界接觸。

“藺耹音是柳鵲旻的學生?”路憬笙快速翻閱著筆記前面的內容,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幾張老舊的照片和泛黃的剪報。年輕的藺耹音站在年輕的柳鵲旻身邊,參加一次校內的花卉展覽獲獎留念。報道中提到,藺耹音雖是農學生,但因極其熱愛歌劇和聲樂,曾是柳鵲旻的“編外”學生,經常去旁聽她的課,甚至私下請教。

“他不是她的正式學生,但極度癡迷她的聲音和藝術。”路憬笙擡起頭,眼神冰冷,“筆記裏寫,他認為柳鵲旻的意外失聲是藝術界的巨大損失,是「世界辜負了真正的夜鶯」。他進行的這一切血腥「創作」,似乎都是為了…祭奠她,或者,用一種極端的方式「重現」乃至「超越」他老師曾經的輝煌。”

“而這個「最終章」…”谷祈安看著筆記上那行字,一股寒意直沖頭頂,“他要對他唯一的老師下手?!在日落之前!”

他猛地擡腕看表,下午四點十分!秋日天黑得早,日落就在一小時內!

“立刻出發!去柳鵲旻家!通知附近巡邏單位先行趕去保護!”谷祈安的聲音因急切而嘶啞,他抓起筆記,轉身就向外沖。

隊員們迅速跟上。警車再次拉起刺耳的警報,沖破雨幕,向著老城區疾馳。

路憬笙坐在飛馳的車裏,看著窗外模糊的景色,手中緊緊攥著那張藺耹音和柳鵲旻的合影覆印件。照片上,年輕的柳鵲旻笑容溫婉,眼神明亮,而身邊的藺耹音則顯得羞澀而崇拜。

藝術的崇拜如何扭曲成致命的執念?silence(沈默)如何引發了最瘋狂的scream(尖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們必須趕在日落之前,趕在那支為致敬而生的玫瑰,刺入最後一只、也是最初那只“夜鶯”的心臟之前。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街道,奔向那間沈默的琴房,奔向這場血色交響曲終章奏響之地。

時間,分秒必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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