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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家 屬於她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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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家 屬於她們的房間。

薛無遺徑直沖向指揮室, 嘴一張就開始報告,說完恨不得即刻帶隊出發,卻被按住了。

“我們精神體直接暴露在汙染域, 不得檢查一下?”張向陽沒好氣地大力揉搓她的腦袋, “起碼觀察一周再說!”

“啊——”薛無遺哀嚎一聲,但也知道教官說得有道理。

她其實以為這次出汙染域後也會暈倒,畢竟她在神土裏都感覺到精神力消耗一空了。

現下雖然沒有昏睡, 但也感到十分疲憊, 剛剛的報告已經耗費了全部剩餘的力氣。

李維果一手拉著觀千幅,過來和她勾肩搭背, 三人連體嬰兒一般去寢室呼呼大睡。

接下來幾天,薛無遺三人組便在基地裏過著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生活, 和月亮灣居民有了不少交流。

這些天, 聯盟軍已經和無人區的居民們打成了一片, 互相稱姐道妹。

米勒祖母聯系了月亮灣之外其它片區的老祖母, 火種基地的名聲正在慢慢向外擴散。再過不久, 帝國邊境地帶的藍線軍也會得到消息,屆時兩邊還要進行一番溝通會談,不知能否達成共識相互協作。

基地設置了救助通道,提供免費的醫療服務,同時也在對當地環境評估後開展了建設工作。

這些建設工作也讓當地人參與了進來,提供了不少工作崗位。

除了最開始基地草創期,聯盟都在有意削減機器人的使用, 就是要讓本地人有參與感,參與進自己家鄉的建設裏。

薛無遺和隊友們吃完飯遛彎的時候,就看到月亮灣青壯年們穿著聯盟發的工地制服,和同樣穿著制服的聯盟軍人們坐在一塊兒, 吃著盒飯,相互調笑打鬧,背後是正在搭建的腳手架與橘粉色的日光。

這幅畫面會讓人發出一切欣欣向榮的感嘆。

“比起帝國內部,我還是更願意看這裏。”薛無遺抱著胳膊,歪了歪頭,“雖然這兒更苦……但看起來更有希望。為什麽呢?”

觀千幅說:“因為這兒的同胞天然就和我們站在一起吧。”

無人區沒有亞型人,這兒的居民要麽是從帝國跑出來的,比如老韓,本身就懷有對亞型人的憎惡和警惕;要麽是出生於此長於此的,天然就不認為她們需要亞型人。

李維果也點頭:“如果帝國人腦子也能這麽清醒就好了。”

……

三人組對著腳手架發出感嘆時,腳手架下也有人在感嘆聯盟。

“像咱們以前,哪兒能想象這種好日子啊。”

老韓吃著香噴噴的盒飯,發出一聲感慨。

小韓跟著猛點頭:“對!”

這大概是月亮灣居民這段時間的集體感想。聽見這母女倆發言,旁邊的臨時工人也插話進來。

“像那些舊電影裏拍的一樣好。”

“不,比舊時代更好。”

“不光是有飯吃有活幹,還見到了不少新鮮東西……”

“從前我們哪知道什麽大陸不大陸的!”

老韓笑了,吐出一根戒煙草葉,懶洋洋地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帝國的生活比這好多了……不過,聯盟人在自己的大陸過得應該更好吧……”

她最後一句不確定地低了下去,倒不是質疑聯盟人過得好不好,而是在想,聯盟人會把好日子分給她們嗎?

如果一個月前問老韓這句話,她會罵問話的人異想天開。

可這段時間,可能是因為聯盟人天天說什麽“同胞”、“火種”的,她竟然也有點信了。

“真好啊。”小韓不知道養母在想什麽,只是暢想,“她們說未來會讓我們這裏也變好。我們可是同胞。”

放在以前,老韓一定會反駁小韓這句話,告訴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必須保持警惕。

但這次,她沒說什麽,只是拋了顆戒煙糖進嘴裏。

旁邊的人則笑著搡了搡她:“老韓,你這口是心非啊!要是帝國有你說的這麽好,你從那邊跑出來幹什麽?”

聯盟人來之後給當地人上課,老韓也不再對自己曾經的經歷諱莫如深,於是眾人便也知道了她的來處。

“誒!……你這話說的。”老韓嚷嚷了一聲,但自己也笑了,不得不承認夥伴說得對。

她肩線松弛下來,從前,她以為自己說出從前經歷的時間節點一定是自己死前,那一定是一幅悲壯的托孤場景。可現在她就這麽把過往交代給了社區裏的同伴,遠比她想象得輕松。

老韓哼著小調走到聯盟制作的水龍頭邊,把飯盒洗幹凈收好。這在從前也是想不到的便利,水裏有汙染,無人區人都知道,所以能不用水就不用水,一個個都臟得像泥裏打滾出來的。

小韓也飛速吃完了自己那份,眾人排著隊洗盒飯。起初習慣了臟汙的許多本地人對洗浴嗤之以鼻,但一旦體驗到幹凈的好處,就會向往體面的生活。

吃過飯後的兩個多小時都是午休,工地上的人卻都聚集了起來,連小孩也跑了過來,看起來精神百倍,沒一個想午睡的。

——她們都想看聯盟投放的光屏課程。

其實對聯盟人來說,那只是簡單的常識和小孩都知道的科普知識,但對當地人來說卻是新鮮物。

精神娛樂是比飯食更昂貴的享受。

當地人在廢墟裏偶爾能窺見舊時代風貌,那些還未完全洇濕腐爛的書、尚能運作的光碟、拍一拍能用的電腦電視機……

淘金獵人喜歡回收娛樂產物,回收價高、賣出的價更高。人就是這種動物,哪怕掙紮的求生,但一旦稍微安定下來,就會想要追求精神的富足。

聯盟針對廢區的情況,在課程裏做了很多適應化改良,其中有很多內容都是關於汙染物和亞型人的。

小韓坐在小馬紮上看得津津有味,眾人也時不時點評兩句。

“原來那種叫做‘鬼打墻’啊,我遇見過幾次了,就是沒有總結出來……”

“遇到異種優先嘗試攻擊心臟……謔,這和我老媽的教導一樣!我媽真厲害。”

“帝國的社會結構瞧著還沒咱們舒心呢……”

“雄人長得和我們也差不多。我以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異種和動物分雌雄,人怎麽不分……原來也分的。”

“那亞型人裏面有好人嗎?”

“嘿,這可不是好人不好人的問題。咱們這兩邊境地,簡直是死敵。”

“‘階級’……按照課件裏的說法,咱們裏面也有階級。米勒祖母就是高階級。”

“看起來聯盟也還沒完全消除那什麽階級問題。不過,明顯帝國這個問題更大啊……”

作為前帝國人,前阿爾法公司教官,老韓對課件裏的內容不算陌生,因此也就聽個熱鬧,眼睛往外看風。

她忽然發現,社區入口處人影攢動,好像來了一批新“游客”。

過去的幾天裏,附近社區的老祖母已經都來過月亮灣了,她們和米勒祖母徹夜長談,達成了共識。

之後,開始陸續有人向月亮灣聚集,甚至更遠方的社區也得了消息,正在派人手過來一探究竟。

廢區的人們從前住得很分散,彼此間也沒有太多往來,因為生存資源有限。

如今情況變化,月亮灣倒真有了舊時代繁榮港口的樣子。

但老韓敏銳地感覺到,今天來的這批客人不是廢區人。

她們都穿著深藍色的袍子,好幾個身上有不同顏色的血跡,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異種的。

聯盟的軍醫正在與領頭的藍袍子交接,把傷情嚴重的人擡到擔架上。

“她們受傷了。”

小韓嗅到了血腥味,下意識警惕地坐起來,但又慢慢放松。

月亮灣人這些天看過太多類似的景象,跋涉而來的同胞,十個有九個身上都帶傷。

食物和傷藥是最好的軟化劑。經歷過這兩樣東西的攻勢,客人們不想放松也難。

廢區的醫生們也與聯盟的軍醫們交流交換經驗,這些天雙方都長了不少見識。

“今天來的人……”

老韓摸了摸下巴,皺眉,“她們像帝國人。”

她頓了頓,糾正,“像帝國叛軍。”

那批人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組織性和紀律性,尤其是統一的藍色長袍,明顯就是帝國東區女人們的日常裝束。

她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從前看過的新聞,據說帝國東區有個叫“荊棘之火”的恐怖|組織,常搞突然襲擊,對外自稱樂隊,還喜歡穿著藍色長袍掩蓋自身。

原來他們都是……“她們”。

老韓楞了一下,隨即諷刺地笑了,意識到帝國宣傳口玩的文字小游戲。

它們不敢向民眾公布荊棘之火成員的真正性別,害怕自己治下溫順的羔羊們會受到感召,也變成可怕的叛徒和瘋子。

荊棘之火來這兒做什麽?

聯盟都開始接觸帝國叛軍了,是真有要顛覆帝國的心思啊……

……

另一邊。

薛無遺聽到藍袍子們抵達了基地,立刻午覺也不睡了,穿著睡衣就跑出門。

“薛指揮——她們都是這麽叫你的,那我也這麽叫了。”

三刀熱情地上來直接熊抱住了薛無遺,她手臂還打著新鮮出爐的繃帶,姿勢別扭。

荊棘之火的接應小隊一路上風塵仆仆、危機四伏,如果不是半路被鹿灼派出去的聯盟小隊找到,恐怕兩邊還得再過上好久才能碰上面。

“噢!我的同胞——”

李維果也跟著抱了上去,小心避開了對方包紮的手臂。

荊棘之火內常年少有歡聲笑語,也不會見面擁抱,三刀在組織內得收著點自己的性格,現在一遇到聯盟人就全釋放出來了。

“這是祭司在臨行前交給我的信物。”

無音從貼身內袋裏取出一個抽繩小囊,“祭司說,通過它,你就可以與她對話。”

薛無遺打開包裝,裏面是一枚吊墜。

它的材質很特別,應該是某種白色的石頭,看起來很像骨頭——像一小截被折下來的肋骨尖尖。

它被截斷的那一端用類似透明樹脂的材料包裹住了,從這一頭往裏看,骨頭裏散發著紅色的星光,如同燃燒的火星子。

【名稱:夏娃的肋骨】

【你的姐妹無意間得到了一段夏娃的肋骨,依據它的特性打造了信物。】

【憑借這枚信物,你可以與薛策精神對話。你們的精神鏈接可以無視距離與汙染物質,在任何時候都能進行共鳴。】

【但缺點是,你們每24小時只有一次鏈接的機會。】

異能顯示出了詞條,薛無遺又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夏娃……

她還記得海上人魚們的歌聲,歌詞裏的夏娃唱道,“我的骨頭將化作潔白的神土”。

不明白。自己的異能會解讀信息,卻沒法每次都幫自己理解。

薛無遺把掛墜掛到脖子上,一看到每天只有一次聯系機會,她頓時覺得不舍得了,捏著吊墜猶豫不決。

荊棘之火成員們舟車勞頓,兩邊簡單寒暄後,無音等人就去基地的客房休息了。

三人組也重回宿舍,薛無遺關上自己的房門躺在小床上,捏著胸前的吊墜。兩位隊友都知道她想聯系姐妹,貼心地沒來打擾。

片刻後,薛無遺還是下了決斷。反正休養期間也沒什麽事兒,就聯系聯系薛策吧。

她好奇所謂的“精神對話”是什麽樣的形式,薛策只給了她一個吊墜,那該怎麽開啟對話呢?

如果對話的時候有一方正在危險中或正在忙亂,打擾了對方怎麽辦?……

林林總總的思緒,在薛無遺握上吊墜的那一刻就都有了答案。

溫和的精神力籠罩上來,她不需要任何人教,便知道該怎麽做了。

薛無遺的精神力釋放出去,被吊墜吸收,吊墜內部微妙打開了一個空間。

她的精神力進入那方空間,有點兒像登錄神土的感覺,但更溫和輕松。

意識仿佛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還留在現實裏觀察各種動向,另一部分則“想象”出來了那片空間的樣子。

“想象出的視野”越來越清晰,薛無遺看到了一間房子,她站在玄關處。

回過身,房子的門有兩重,一扇玻璃門、一扇木門。

木門開著,玻璃門閉著,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屋外一片樹林。

薛無遺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麽地方?

玄關處有兩雙拖鞋,一雙是素黑色,一雙是薛無遺會喜歡的搞怪綠色毛毛蟲拖鞋。

她被逗得笑了一下,穿上毛茸茸的綠拖鞋,走進房子。

入戶之後是客廳,一側有一整墻的落地窗,窗外也是森林,陽光灑在茶幾上,桌面擺放著一封白色的信。

薛無遺莫名覺得十分放松,直接在沙發邊坐下,拆開信紙。

薛策的字跡露了出來,沒有用她們自創的密碼,而是直接書寫。這證明薛策判斷這片空間很安全。

【你不在的時候,我讀了很多書,也在荊棘之火看到了很多禁書。】

【其中有一本寫道,一個人——一個“女人”,如果想要寫作,那至少需要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一定的啟動資金。我認為這句話很有道理,即便不寫作,我們也需要這兩樣東西。】

【所以從那時起,我就在構想一間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現實裏的房子暫時還沒有著落,但這方精神空間也算是圓夢了。這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空間,只有我們兩個人能進出。】

【我先往房子裏添置了我想要的東西,接下來的部分由我們一起來完成吧:)】

薛無遺一時發怔。原來……這是屬於她們兩個的秘密空間。“夏娃的肋骨”這麽神奇?

有了這麽一個地方,她們就不用擔心彼此時間沖突。

薛策的話讓她想起了很多過往,她們在帝國的時候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平時住的地方可以叫“落腳點”,可以叫“住處”,但都不是“家”。

來到聯盟後,薛無遺被分配了住處,那才是她的第一個家。

想到這,她有點替薛策難過。她已經有家了,姐妹卻還漂泊在外。

薛無遺站起身,這房子處處都讓她感到舒心。

她走到窗邊,窗外靜謐的樹林讓她感到熟悉。薛無遺想了一會兒,不覺輕笑出聲。

她們小時候,在那臺破光腦裏看過一點童話,最喜歡童話裏住在森林深處的女巫,所以兩人互相編造過很多有關樹林深處房屋的故事。

現在她們也是巫了,過去的故事也都具現化成了現實。

薛無遺在房間裏到處轉悠,在門口風鈴的地方發現了第二張字條。

【叩響風鈴,我們彼此就會聽見。如果時間合適,就能在這裏見面。】

【你覺得這個安排怎麽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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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那句話的出處是伍爾夫[垂耳兔頭](太丟臉了第一次打錯了[捂臉笑哭])

明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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