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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重逢 (9)不再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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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重逢 (9)不再是夢中。

聲浪沖擊耳膜, 巨大的推力讓她們在原地又滾了一圈。

手掌下是活人的溫度,靠得這樣近,她們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都是那麽劇烈。

薛無遺依照本能行動, 抱住了人卻還沒有實感,暈頭轉向地擡起頭。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她楞楞的, 還沒說話, 眼淚先言語一步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夢中,不是亞當制造的陷阱。她不用再害怕薛策下一秒就消失。

“薛指揮!”“指揮!”“媽呀娘嘞——”

身後驚叫聲一片, 薛無遺不管不顧撲出去,嚇了隊友們一跳。現場兵荒馬亂, 還有幾人分出去支援科羅拉。

轟!

爆炸聲再度響起, 機械巨手被徹底炸得四分五裂, 科羅拉踢開一根拇指, 從半空中跳了下來。

“小心!”

薛無遺一動不動, 還是薛策先反應了過來,把她往旁邊一拽,用長袍的袖子擋住她。

但還是有飛出來的細小塵土碎塊砸到了薛無遺頭上,砸得她回過神來,哎喲了一聲。

“51,其實我剛剛可以躲——”“薛策你這個混賬東西!——”

兩個人同時開口,趕過來的李維果和觀千幅:“??”

看到自家指揮攔都攔不住地沖出去救人, 她們當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藍袍年輕人的身份。

然而薛無遺開頭的第一句話就是罵人,讓場面變得有幾分喜感。

薛策乖覺地閉上嘴,眨巴了兩下眼睛,薛無遺一把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有千頭萬緒堵在嘴邊,化為一句:“你先別狡辯!等眼下的危機過了,待會兒我再和你掰扯!”

李維果露出新鮮的表情:“噢!輔助,你看指揮她哭了……唔唔?”

觀千幅伸手默默捂住她的嘴。

薛無遺這才感覺到臉上一片濕熱。精神體也可以哭泣嗎?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可能是羞赧可能是懊惱,擡起手想胡亂擦擦眼睛。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薛策不知從哪兒翻出手帕,輕柔替她擦掉了眼淚。

“……”

薛無遺小聲嘀咕,“什麽樣的人才會在神土裏也顯化出手帕。”

“大祭司?”“祭司!你們沒事吧?”

三刀遠遠地高呼:“這可趕巧了!……天,這下用不著我們轉述,祭司你直接看到想見的人了!”

不過她們剛剛是不是聽到祭司的真名了?……嗯,先當做沒聽到吧。

機械巨手的零部件還在地上蹦噠掙紮,已經掀不起水花,但現場卻並沒有變得安定。

周圍的機械人一波一波圍上來,代表莊園主人的意志對她們發動攻擊。

觀眾席的觀眾們也集體變異了,臉上的面具變形擴大,穿著禮服的身軀也跟著融化,彼此融合成了混沌的血肉團,長著無數的手腳與腦袋。

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嚴箐從船上翻了下來,看看兩人,不知道她們是什麽情況。

如果說她們關系好,那被稱作指揮的年輕人分明拉著一張臉;要說她們關系很差,兩人分明站得很近,指揮還拽著她們大祭司的袖子一角。

大祭司無聲地對她也眨了眨眼,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算了,還是先不深究。

嚴箐看到了破損後臺那些昏迷的人,稍一聯想也就知道拍賣會的實情了。

雙方連話都沒說,就彼此達成了共識:既然拍賣會已經被暴力推平破壞,那當務之急就是從混亂中救人。

好在這兒看上去不像是汙染源所在地,科羅拉大鬧現場,並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收拾的影響。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行動交給51……薛無遺決策。”

薛策開口看向自己的同伴,“在這方面,她比我更在行。”

薛無遺深吸一口氣,開始指揮。

無序的現場很快變得有條不紊,兩邊的人都被照顧到。

嚴箐心下震驚,因為她仿佛能看穿自己的異能甚至自己與莊園的關聯,每次安排都合理得當。

她擁有和大祭司相似的眼睛,難道也會預言嗎?

薛無遺指揮眾人且戰且退,既然汙染源不在此處,就不用消耗兵力。

觀眾融合成的怪物等級不算高,但需要避免被粘液粘到,否則就粘上了汙染;機器人戰力雖高,但本身沒那麽強的汙染性,對付起來較為方便。

在她的指揮下,會場裏三兩下就清理出了撤退的通道。黃獨收回游魚,與方溶打配合,在拍賣場後方的天花板上鑿出了一個通向外界的圓洞。

沒有了黃獨的護持,四面八方莊園的威力一下子又重新壓了回來。薛無遺喊道:“大家盡快撤離!”

嚴箐又從口袋裏掏出詩集的手稿,飛速疊成比之前更大的紙船。

李維果和觀千幅跑到後臺,弄開鐵籠,把裏面昏迷的“囚犯”們背了出來,小心地放進紙船中。

張向陽改換地形,把科羅拉“彈”了過來,三人小隊趁其不備壓制住她,帶著她一起上船。

紙船乘風而起,向洞口飛去。

*

眾人逃離拍賣會場,薛策指路,一行人乘船飛往教堂區域。

“為什麽是教堂?”李維果在風中發問,“哦對了,忘了介紹自己,我是李維果!你可以和指揮一樣喊我李戰士。”

觀千幅也報了自己的名字,並說:“我是輔助。”

“我是控場!”

“後勤。但我不想和你們一個系列綽號,直接叫我方溶。”

幾人七嘴八舌介紹,薛策依次認真點頭,解釋了李維果的第一個問題:“因為去往那裏,命運的走向更好。”

觀千幅:“……”

原來指揮的姐妹和她姥姥是一個風格的。

姥姥說為了不使命運相沖,所以沒有參加遠征,難道會“相沖”的就是薛策?

薛無遺從紙船邊緣低頭看地面,她能感覺到,教堂區域其實和莊園半斤八兩,說不定還更糟。

只不過,教堂是屬於“父神”的地盤,比莊園更高一級,莊園暴動的勢力沒有資格入侵教堂。

帝國現狀似乎有點像聯盟史書上描述的更早的舊時代,宗教勢力龐大,貴族雖有權,卻需要接受宗教的監管與滲透。雙方既合謀,又盯著彼此碗裏的肉。

蘭花莊園就是現實的一個縮影。或者說,整個神土的浮空島也就是現實的倒影,中心教堂毗鄰王宮。

薛無遺皺了皺眉,負神絕對是某種汙染物,那麽它的教堂彼此間會互相關聯嗎?會不會牽一發而動全身?

謹慎起見,她們在教堂區域的邊緣處停了下來。教堂的風格與莊園格格不入,連周圍種植的植物顏色都大不相同。

不遠處就是教堂的大門。血肉牧師們在門口徘徊,也不知是沒看見她們還是看見了但不管。

邢萬裏從萬能向導包裏掏出了一堆板材,加上荊棘之火隊伍裏異能相似的隊員,幾人拼湊了一番,居然湊出了一間小小的臨時安全屋。

剛剛會場大亂裏,有幾人不可避免地受了傷,其餘人消耗了精神力,也需要恢覆休整一番。

邢萬裏瞥了學生兩眼,給安全屋中間加了一道隔板,硬是分出了一個小房間。

這是給薛無遺和薛策準備的。她知道兩人需要一場談心。

她們兩邊人馬也需要交流一下,雖說剛才合作很默契,但有些事情還需要談談。

許問清饒有興趣地打開紙船,看上面的詩集,點評道:“粗看挺一般,仔細看卻有點巧思。只是有些地方行文像程序員似的,沒有文學氣。”

張向陽:“總比你自己這個臭詩簍子寫得好吧?”

許問清淡定:“我寫得不好,卻很會鑒賞。這詩是誰寫的?風格大不類聯盟詩歌啊。”

“行文像程序員”的嚴箐:“……”

“不是廢話嗎?”張向陽翻了個白眼,“這肯定是帝國的現代詩。你仔細點,小心是亞型人的悲春傷秋!”

許問清:“不像吧?”

嚴箐咳了一聲:“不是的。”

……

薛無遺和薛策被兩邊趕進了談心小房間,張向陽貼心地給材質擬造出了隔音效果。

外面兩方的聲音被隔絕,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薛無遺其實沒有仔細想過與薛策重逢的場景,也沒有想過見面之後要說什麽。

有些事是不能提前抱有期待的,否則如果事實不如所料,痛苦會更深。

小隔間還不如薛無遺的宿舍廁所大,兩人面對面站著,只有兩張板凳可以坐。

薛無遺嘴角抽了抽,在這樣的環境裏,實在是沒有辦法維持住嚴肅惱怒的表情。

她看了薛策一會兒,忽然上前再度緊緊抱住了薛策,趴在她肩上不說話。

安靜的氛圍彌漫開來,她這回沒有哭,但某種更酸軟更輕柔的情緒悄然滋生。

“51,這是你在現實的樣子嗎?”

薛策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她輕拍著薛無遺的背,“你長高了,變得強壯了。我猜你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嗯。”薛無遺低低地應了一聲,“那你呢?”

薛策說:“你看到的我,和現實裏的我差不多。”

“你把頭發剪掉了。”薛無遺說,“挺好的。”

臉側就是薛策的頭發,剛剛在爆炸現場時,她下意識想要撈起薛策的發絲,捕撈起自己的夢魘。但摸了個空。幸好摸了個空。

她的頭發不會浸泡在血泊裏了。

薛無遺擡起頭認真確認薛策此刻發縷的長度,如同犯了強迫癥。

“比之前更短了。”她說。

曾經“前世”在帝國的時候,她和薛策留的都是所謂“女人”的發型。其實挺可笑的,每天活得朝不保夕,還要花一部分精力去梳理頭發,並且認為那是認真生活的象征。

聯盟人有很多種發型,但很少留長,多半是出於特殊理由。她在聯盟真正能好好生活,卻不再蓄發。

薛策不用她說明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輕笑:“我也一直在革新自己的觀念。”

她的發質很軟,但加入荊棘之火後剪得很短,才發現其實她的頭發也可以“豎”起來,那毛茸茸的樣子讓她很新奇,覺得有點像薛無遺。

薛策氣質一直都比薛無遺“乖巧”,但凡有什麽需要裝無辜的任務,都是她去負責交談。這樣的人,就容易被套上“柔順”的帽子。

可也許她比薛無遺還要紮手。

“……但我們現在長得不像雙胞胎了。”薛無遺很悵然地說。

說到一半她臉上又浮現憤懣,捶了薛策肩膀一拳,“你憑什麽什麽都不跟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我是不是被你安排了?”

這一拳捶得毫不客氣,薛策揉了揉肩膀,點頭:“是的。對不起。”

她承認得幹脆利落,薛無遺被噎了一下,生氣之餘又浮上委屈傷心,又打了她一拳:“混賬啊!……我從來沒有一個人那麽久過……”

她們從來沒有分別過那麽久。

就連前世接任務的時候,她們都有不可撼動的規則:

會讓她們分隔超過3天的任務,加收百分之十的傭金;

分隔超過一周的任務,加收百分之五十;

分隔超過一個月的任務,價格翻倍;

分隔超過半年的任務,不接。

她們不是從同一個母親的腹中出來的,卻也從胚胎時就在一起。

就像薛無遺在海底實驗室見過的那些奇異的臉,她們當年在帝國的實驗室裏,也是那樣擠在一起,從同一條管道上吸取營養。

她們共享相似的基因,甚至因為是人工編輯的產物,基因序列比普通的雙胞胎還要整齊對稱。

薛無遺前半生裏都從未想過要和薛策分開,她想她們總是要在一起的,同年同日生、同年同月死。

但薛策卻能狠得下心瞞著她設局,在她一無所知的狀態下,將她推到海對岸去。

她的同胞姐妹真是一個瘋子,她以前居然一直不知道。

“對不起。”而現在這個瘋子又說,“那是我當時能看到的最優的解法。”

薛無遺瞪了她一眼,很是糟心,還想再說什麽,薛策卻道:“……其實我也後悔過。因為我發現自己比預計的還要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沒有賭對,害怕再也見不到薛無遺。

她也比她以為的更思念自己血脈相連的半身。

“……”薛無遺有什麽大罵都煙消雲散,說不出話。薛策這混賬真是太知道怎麽對付她了。

這回變成薛策黏著她的胳膊,兩人像連體嬰兒似的。

雖然分開那麽久,但她們已經理所當然回到了從前的相處模式。

薛無遺在小板凳坐下,小幅度揮了揮手:“算了算了,先別說這個了……你先告訴我,怎麽你眼睛上也有一條疤?你也覺醒異能了……是從別的地方弄來的眼睛嗎?排異反應?”

不等薛策回答,她自己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精神體所反映的傷疤,在現實裏多半是異能元素造成的,無法抹除。

“我這只眼睛原本的主人,你或許認識。”薛策跟著坐下來,“諾倫之眼,它原本的主人叫‘葉障’。”

薛無遺怔然,點頭:“……確實認識。我還在很多地方都見過她的影像。”

薛策伸手摸了摸她眼皮下的疤:“你的疤痕不是排異造成的。”

自行裂開的,會更痛吧。

“……也還好吧。”薛無遺咳了一聲,“先別說我了,接著說你自己!”

薛策眼睛彎了一下,繼續說:“這只眼睛進入莊園後就一直有所反應。我猜,在神土裏也有那位前輩的蹤跡。”

這就出乎意料了,薛無遺半是驚訝半是讚嘆:“好家夥,前輩簡直哪哪兒都是。”

“她的預知能力遠在我之上。”薛策說,“待會兒我們談完,要和我們的成員們也交代這條信息。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關於帝國的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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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重逢啦,寫得很感慨。

明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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