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沈沒 (卷二結束)(24)“逃離伊甸……

關燈
第148章 沈沒 (卷二結束)(24)“逃離伊甸……

薛無遺異能催動的同時在精神鏈接裏呼叫了黃獨, 後者添磚加瓦,遠程隔空與她一起使用了“消”。

……

黑色房間外,邢萬裏的眼皮跳了跳。薛無遺的聲音如同驟雨驚雷, 炸得鏡子內正在攀登無盡高峰的邢萬裏擡頭望天。

她恍然意識到什麽, 握住了自己的向導登山包背帶,果斷從中掏出道具醫療針,紮進自己的手臂。

地上的邢萬裏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抽著氣醒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隊友, 又轉頭看鏡子裏的兩人,她們也有了蘇醒的跡象。

……

佛城街道上, 半沈入鏡面中的聯盟軍接二連三蘇醒,震驚:“是誰在指揮?……不是莉莉絲, 也不是從耳機裏傳來的。”

“聲音好陌生啊, 我們總指揮呢?還在嗎?”

“……我知道是誰了, 那個被特別批準入伍的新生!薛無遺!”

“什麽?”

……

“……當前情況危急, 全體註意, 現在我將臨時為你們擔任總副指揮。”

薛無遺頂著巨大的汙染壓力念完了自己的臺詞,“我會引領你們應對鏡子迷宮中的難題,請盡量保持視線清晰,我將通過你們的眼睛使用異能。”

她自己眼前,亞當主機上所有的光點在“消”發動後齊齊熄滅。虛空之中猶如探出了一只巨手握住了主機,將其擦除。

主機表面的黑色石質外表發出刺耳的咯吱聲,盡數崩裂, 內部的銀白金屬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向內塌陷壓縮。

它正在被抹除。

鐺!——

鐘聲又起,亞當意識到不妙進行了反抗,空氣裏的汙染濃度又被擡高了一個區間。

薛無遺體驗到了血糊滿臉的感覺, 心說自己此時此刻活脫脫就是漫畫裏的“寬面條淚”表情。

增幅模塊放大她的精神力和感知力,超出了人類應有的極限。薛無遺一摸到石磚就知道,這個狀態不能維持太久,她必須速戰速決。

【極限情況評估中……評估完畢。】

【你意識到,你最多只能接觸增幅模塊3分鐘。增幅器本質也是人造的封印物,蘊含高濃度汙染。使用超過3分鐘,你的身體將出現不可逆轉的異種化。】

薛無遺的大腦運轉到超負荷,人力本不可能同時指揮那麽多支小隊,但有了增幅器的臨時加持,她做到了。

她覺得自己腦子裏從來沒有這麽吵過,原來自己的意識好幾部分同時說話是這個樣子?簡直是話多的N次方。

小腹腰側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往外突,她摸了一把,居然摸到一手粘稠的黑色觸須。

薛無遺:“……”

完了!

如果非要變異的話,她想和婁躍的異種形態坐一桌。

心境受到動搖,薛無遺鼻子裏兩行熱流一瀉千裏。她正滿心喊“天姥姥”,一股清流的精神力突然出現,壓制了正在變異的皮膚。

“我會為你醫治。指揮,做你該做的。”觀千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的頭發包裹住了薛無遺的腰,切掉了那條觸手。

“還有我!……呃、有我什麽事兒嗎?沒事、至少俺可以給你打call!”李維果的聲音也沖了過來,嘹亮如炮彈。

隊友醒了!

薛無遺精神一振,感受到了“自己身後有人”的強大支撐力。

“Error!Error!……”

房間裏此時藍光閃爍,亞當的機械部件不斷發出錯誤警報。

它的主機裂開,四散成水蛭螞蝗般的黑色塊體,但“消”的力量跟著它步步緊逼,無論逃到哪裏,都被紅白雙魚緊追在身後。

薛無遺跟著亞當走過了奇奇怪怪的歪路,但還沒有忘記自己來到地下最後一層的目的。

她要削弱無名神。

無名神既然已經被亞當吸收,那攻擊亞當的主機就是在攻擊無名神。

“說真的,我還得謝謝你。”薛無遺喘了口氣,擦掉臉上的血挑釁一笑,“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還不知道得攻擊無名神的什麽部分。但你是個具象的ai,我攻擊你的主機就行了。”

亞當從事態失控開始就沈默不言,看起來淡定,但比起它正常狀態時念念叨叨的模樣,現在已然精神失常。

如果它真的是個人的話,恐怕都氣瘋了。

“薛女士,我……”

薛無遺賞了它火花四濺的主機一槍,打斷了它的廢話。

她大拇指向下,沖頭頂上只剩一半的藍色電子眼比了個鄙夷的手勢。

陰陽魚追著亞當在佛城的主機電路噬咬,薛無遺的意識跟隨著它們。

亞當在佛城的主機全數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它今後在佛城、乃至整個聯盟大陸,都再也不可能掀起水花。

她甚至能感知到紅白的小魚兒追到了佛城之外,直至游入海洋邊緣才耗盡能量。

黃獨的異能暫且還跨不過兩片大陸之間的汙染之海,而亞當也不可能再回到這裏。

不知道遠在帝國的亞當本體,有沒有感受到全盤皆輸、喪失一個主機和多年布置的劇痛?

薛無遺很期待自己可以教會一個人工智能什麽叫惱羞成怒。

“劈啪、劈……”

碎土塊和鏡子碎片從頭頂墜落,黑色房間表面出現了裂紋,外面的迷鏡長廊更是在劈裏啪啦作響。

她們得走了。薛無遺可不想留在原地和亞當一起埋葬,被紮一身玻璃。

想到這,薛無遺突然有點心虛。

異能說必須要玩平衡游戲,但她根本沒有心力註意這個了。也不知道一下子打擊無名神太多,會不會導致海母尊重占上風?

張向陽把她背到背上,一行人在迷宮裏狂奔。

沒有了亞當的幹預,迷鏡變回了普通的走廊,她們居然沒繞幾圈就回到了一開始進來的地方。

樓梯口上方的天花板裂開一個缺口,血如紅瀑,傾流而下,裹挾著淺淡的、屬於海母尊的汙染氣息。

薛無遺背後一毛,但很快面露欣喜。

——消失已久的莉莉絲重新回到了耳機裏,開口說:“報告:任務成功完成,海母尊已被壓制。”

“你太厲害了!!”李維果對著紐扣猛親一口,“不愧是咱們的AI!”

莉莉絲的耳機表面給出了一個害羞的顏文字作為回應,繼續冷靜地說:“海母尊的意識被壓制後,有個人的意識出現了。她說,想見你們一面。”

見她們?

張向陽背著薛無遺率先穿過血瀑,回到-17層。

-17層簡直變成了汪洋血海,原本的石頭等身雕塑們被抽幹了汙染,全部變成了巴掌大的小雕像,表面的人皮也不見了。

血海中央有一道人影。

老人坐在辦公椅上,似乎失去了雙腿站起來的力氣,慢慢靠著辦公椅的滾輪挪動,一個個地撿起刻有自己臉的小雕塑。

薛無遺不意外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顧拂衣前輩。”

“我走的路,也不算你們的前輩。”

顧拂衣坐起身,嘴角的皺紋往下壓了壓,發出一聲嘆息,不知是悵然還是松了口氣。

她擡起頭,望向一個地方。

薛無遺才發現,在原先那個簡陋舞臺的幕布後方,竟然有一尊海母尊神像。

此刻舞臺被沖垮,神像就露了出來。

那尊神像並不大,只比尋常人高那麽一點,兩米多,通體木刻,雕工不算精細,不知道是不是顧拂衣自己手刻的。

祂腹部微微隆起,手裏也抱著孩子,神色慈悲而柔和,眼睛下方刻畫著淚滴。

聖母垂淚是世人對她的想象,她要救苦救難,也要身陷災難。她要懷抱孩子,也要帶著孩子歷經掙紮。

祈求拯救的佛城人幻想出了神明,投射出了自己苦難的母親。

可這樣的母親救不了任何人,世上也沒有神明。

海母尊的神像也待不了多久。它在顧拂衣註視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臉頰上的淚滴裂開,讓它的表情變成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模樣。

顧拂衣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屈,擺出一個狀如波浪的手勢按在心口。

她放下手轉頭,說:“剛剛發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們都是好孩子,不需要再繼續犧牲了。我參與過這些罪惡的計劃,本來就負有責任。我沒有完成的事情,還是由我來收尾吧。”

……

帝國大陸。

荊棘沒想到她們真的能做成,祭司說要攻打白塔,一切就如故事般發生了。

所謂十年磨一劍,祭司為這一天忍了多久?

荊棘相信,進攻能發生得如此順利,不止是因為祭司擁有預知能力,更是因為祭司先前已經在心裏預想過千遍萬遍。

“恭喜你。”她說,“你報仇了。”

祭司笑了笑。

她們剛剛突破了白伊甸的封鎖,搶到了白伊甸的總控制權。

擁有植物操控能力的同伴守在外圍,攔截了所有膽敢上前的帝國衛兵。而她們兵分第二路,前往中央白塔。

白伊甸的建築群外表甚美,外殼全是純白色,有花園、有溪流、有可愛的動物。

如果事先不知道它的本質,人們真的會相信這是一座神明賜福的樂土。

不過經歷過方才的戰鬥,白伊甸各處已然灰頭土臉了。

路過花園的時候,荊棘看到了一個深坑。

那可能是剛剛打鬥間被異能砸出來的,直接損毀了白伊甸地表的防護層,露出了底下的土石。

只不過,底下的巖層有點奇怪。

“看起來……這裏原本就有個深坑,然後上面加了保護層蓋子。”變色龍好奇地探頭探腦。

現在蓋子砸了,就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坑。

那會是祭司所說的,“白伊甸下方的汙染域”嗎?

荊棘多瞅了幾眼,這坑道似乎也是一個更大的坑的一小部分,她看不出地貌的完整形狀,只能見到巖層上殘留著重擊和水流沖刷的痕跡。

她不由伸出手掌做對比,一掌的寬度都填不滿一條裂紋。

生在帝國的人很難有對“龐然大物”的具體想象,畢竟她們中99%的人都不知道腳下踩著的大陸究竟有多大。

一千米、一萬米、十萬米?

她們也不知道一座城市應該有多大,一座飛舟又能承載多少人。

荊棘收回手,腦子裏隱約浮現出一幅畫面。

曾經,有個龐然大物曾經在附近墜落著陸,一部分撞在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部分撞擊地表和巖層,留下了至今無法磨滅的痕跡。

荊棘想象力的極限也無法描繪那幅場景,她毛骨悚然:“帝國曾經到底發生過什麽?”

祭司拍了拍她,喚回了她的思緒:“以後我會告訴你們的。”

一行人繞過花園繼續前進,來到了白塔下。荊棘擡腳就踢開了大門,順帶踢開了一個衛兵的屍體。

一個身穿白裙的白修女正走下樓,看到她們後面露驚恐:“你們是誰?!……救命啊,警衛兵,救命!!”

薛策對她笑了,豎起染血的手指按在唇上:“噓。”

那名白修女面色更難看了。荊棘心說祭司還挺惡趣味。

變色龍上前一把裹住她,塞進救助車裏:“亂喊什麽?我們又不會害你。”

白修女被嚇出了眼淚,倒是頗有膽氣,開始連聲咒罵她們。

“很正常,她們又不知道我們想幹什麽。”

薛策一邊上樓,一邊說,“在她們看來,我們就是打家劫舍的強盜呀。”

變色龍:“……”

她覺得薛策自比強盜的時候還挺開心,酒窩都笑出來了。

胡亂奔逃、唉聲哭泣者只是少數,更多的白修女只是聚在一起,沈默而警惕地看著她們。

她們中有的已經脫掉了礙事的裙子,有的在裙擺和白紗下藏起了武器,還有的暗中醞釀著異能——只不過動作太稚嫩,一眼就被荊棘之火的成員們看穿了。

這很好。荊棘評估地想。至少證明她們身為高等動物的血性還沒有被完全馴服消失。

至少她們知道自己住在籠子裏。怎麽會一無所知?即便滿身華服美飾,即便成日裏被灌輸寵物的思想……真實世界的雨仍然會落進伊甸園。

面對這樣的白修女,薛策惡作劇的笑淡了點,改換成認真的神色。

她對她們伸出手:“逃吧,和我們一起。”

人群一片安靜。

她們像剛剛從捕獸籠裏逃出來的、年幼的野獸,對外界還懵懂無知,但已經開始自主聞嗅血腥味。

有一個白修女站了起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所有人。

她們默契地扔掉了不便於逃跑的長裙和高跟鞋,披上了荊棘之火的藍袍。

荊棘知道現在的她們懂的並不多。從這裏走出去、和她們一起回到基地之後,她們彼此之間還會發生爭執、沖突,需要一次又一次磨合和彼此說服。

但沒有關系,她們還有時間。即便是荊棘,也會在這時寬容。

白塔的窗戶被打碎了。

士兵被從樓上推了下來,在空中發出慘叫,血濺如雨。

修女們的白裙染上了血,臉上也染上了紅,如同冉冉升起的火。

……

“哪裏來的火?”

佛城裏,地面塌陷崩裂,裂縫裏還不知道為什麽竄出了火焰。

那火焰呈現銀紅色,有聯盟軍人裸露的手掌不小心擦過火,卻沒有被灼傷。

火焰從地上燃起,燒化了飛雪水晶球裏的冰晶和雲彩。

佛城裏下起了大雨。

觀兆山拿起赫絲曼某個高層辦公室裏的金色鋼筆,若有所思:“快要結束了。”

地下,盤踞百年的汙染源正在被摧毀。那群學生們成功了。

佛城裏大大小小的連環汙染域也開始隨之消散,偶有頑固的,後續派人進來清除一下也不成問題。

……

火的源頭在地下實驗塔裏。

薛無遺等人看著顧拂衣從辦公椅上挪動了下來,吃力地盤腿坐到了海母尊木像下。

她接管了海母尊殘餘的力量,與無名神剩下來的汙染相互消耗。

血水與黑水相互碰撞,反倒燃起了火焰。

這火早就該燒起來了,死去居民的靈魂被水困住,有人要她們做燃料,有人要她們做供奉。

她們沒有成為燃料,也沒有成為供奉,百年不得解脫。

現在顧拂衣要釋放她們,火反而成了最輕松的選項。

她們還未燃盡,她握住她們滾燙的灰。

意識深處,海母孜孜不倦與顧拂衣爭奪控制權,可它已經被削弱,只能看著自己的“女兒”使用它的力量,與無名神同歸於盡。

“你們知道為什麽我說,我離不開佛城嗎?”

她想給自己找點話說,輕聲細語地絮叨起來,“因為佛城本來就已經不在現實世界了。他們抽取了大約一半的人口,制造了一個存在於時空夾縫裏的世界……那裏時間被暫停,所以男人們可以暫且不用面對汙染。佛城的人們起初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此岸,我也沒有想過自己踏入佛城後就永遠失去了退路。”

“他們怎麽做到的?少了一半的人,居民們為什麽沒發現?”

張向陽滿臉不相信。

薛無遺卻一下子就回憶起了在蜥蜴人游樂場獲取過的信息。

在那時的聯盟外界看來,佛城分明已經淪陷了,而且有四成的人口都喪命其中。

……她們不是死了,而是進入了時空夾縫!

“鏡像人。”顧拂衣說,“鏡像人替代了她們的家人、朋友……也會慢慢取代她們自己。”

薛無遺不得不承認顧拂衣說的是對的,聯盟一直以來困惑的問題終於有了解釋。

方舟計劃失敗後,鏡子裏的那一半佛城才漸漸從時空夾縫裏析出。

所以那些汙染域裏的亞型人人口才和現實對不上號,所以它們的時間線才無比混亂。

李維果表情悲傷中混雜著害怕:“噢,那段時間,佛城裏豈不是總是流傳著‘偽人’的恐怖故事?”

你的媽媽不再是你的媽媽,想想就嚇人。

“我想是的。這座城市總是籠罩在痛苦和恐懼的陰影之下。”

顧拂衣看著自己的指尖,“方舟計劃失敗了,但當年的高層也許還沒有死絕。”

薛無遺沒忍心告訴她不是“也許”,是“確實”。

他們的方舟沒飛出星球,但飛出了這片大陸,在另一片大陸紮了根。

觀千幅走上前,給顧拂衣輸入異能治內傷。

雖然顧拂衣已經不算是人類了,但聊勝於無。

顧拂衣半渾濁的眼睛看著她:“你身上有觀宇的影子。她當年執著於改姓,她自己選的姓也的確傳下來了。真不錯。”

作為人類,顧拂衣並不恐懼死亡,她的意識早就該消亡,活到現在才是賺了。

她活著的時候沒有做成多少事,反而幫著促進了很多罪惡。

如今能夠看到如今的聯盟,看到觀宇都沒看過的ai莉莉絲,還看到了觀宇的後人,這些已經足夠。

顧拂衣感受到自己的時間在流逝,她還有幾分鐘可以用來講述。

“觀宇帶著一批人離開實驗室,自己組建項目時,舉辦過一場游行。”

她閉上了眼睛,語調越來越輕。

“你們聽說過舊時代的神話嗎?……莉莉絲被認為是不馴的魔女,人們說她會在夢裏引誘男人、殺死嬰兒。她‘竟敢’離開亞當,不接受上帝為她選擇的配偶……”

顧拂衣說到這,也笑了起來,搖搖頭。

“荒唐的故事。觀宇根據舊故事重構了莉莉絲的新形象。所以,她主持的計劃叫‘莉莉絲計劃’,她摧毀赫絲曼分基地時舉的標語,叫……”

“逃離伊甸。”

……

逃離伊甸!

白修女們穿上藍袍跑出了白伊甸,在高塔裏放了一把火,有幾個人甚至唱起了歌。

荊棘守在一旁,讓祭司摧毀了白塔之下的那個汙染源。

祭司沒有給她解釋這個汙染源是什麽東西,也許還不到時候。

它的狀態很奇怪,汙染域早就全部被清理幹凈了,什麽危險也沒有,做這些事的人好像就是想留下一個汙染源加以利用。

祭司凈化了它。

突然之間,荊棘聽到頭頂上傳來碎裂的聲響,她擡起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王都上方那個巨大的透明防護罩,竟然在一寸寸開裂。

“我從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在等這一天。”祭司也擡起了頭,靜靜看著逐步破裂的防護網,紅色的左眼倒映出蛛網的裂紋。

守衛的士兵長大了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所有王都人都在防護網的庇護之下長大,男人們由此不必接觸到汙染之水。

他們都覺得防護罩會像帝國一樣長長久久,永遠存在。

可現在,防護網失效了。

滴答、滴答……

有水從天空中滴落,一滴、兩滴,匯聚成股。

白塔在暴雨中燃燒。

“ESCAPE FROM EDEN!”

白修女們奔跑踩過水窪,水珠四濺,她們大笑、嘶吼、歌唱——

逃離伊甸!

……

ESCAPE FROM EDEN!

顧拂衣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過往的記憶從她的身體裏逸散出來,就像實驗塔裏徘徊不止的重覆影像一樣。

血紅色的、燃燒的字符在顧拂衣的記憶中閃爍,薛無遺伸手觸摸那些影像,仿佛指尖都能感知到火焰的溫度。

一百多年前,心懷人類的科學家們逃離了方舟計劃。

可最後,這些逃出伊甸園的人們卻留在了人類的廢土之上,重建國度。

而號稱要拯救世界的亞型人們搭乘“方舟”,逃竄向另一片大陸。

“方舟之城”的燃料裏,眾生淪入地獄火海。

以殺止殺火災苦修會行走在烈火之中,災難發生時仍然留在佛城。

方舟的沈沒有顧拂衣的功勞,也有她們的一份功勞。

薛無遺穿過火焰,一行人回到了地面之上。

好像不止佛城的水,周圍一片淪陷區的水都匯聚到了這裏。

雨幕遮天蔽日,澆不滅地上的火,但深度已足以沒過軍靴的靴頭。

許問清捏了捏眼鏡:“之後可能要發洪災了。”

薛無遺說:“幸好沒有了佛城這個汙染源頭,洪災應該沒有以前可怕了。”

黃獨之前獨自被傳到遠處,此刻不知道從哪條縫裏鉆了出來,滿臉是灰,看到薛無遺的第一眼就過來拍了拍她:“薛小友!你今後可以叫我獨姨了。”

薛無遺被她一巴掌拍出去三四步,連忙說:“姨,姨!小心點,我是脆弱的傷患。”

她體力徹底耗盡,幹脆就地坐下了,呈大字型癱坐在地上,歪頭看周圍忙忙碌碌的聯盟軍。

看著看著,薛無遺莫名地笑了起來。

她想,逃離不是她們的史詩,而是她們史詩的第一個章節。

……

“快要發洪水了。”

薛策輕快地說。

這塊大陸太久沒有被洪水光顧了。

水流從她們的袍角淌過,淹至腳踝。

加入荊棘之火的那一天,薛策窺見了可以毀滅一切的大洪水,看到了水中奪目的巨舟。

她也看到了誕育一切的血海,看到了飄搖在方舟後方的小船與火種。

那是兩條不同的航線,而她看到了真正的未來。

—卷二·沈沒方舟·完—

-----------------------

作者有話說:沒想到吧突然更新!

總算卡在了喜歡的地方結束第二卷!剩餘的日常與收尾部分會在第三卷的開頭講[貓頭]

不過接下來我要狠狠休息幾天,大概4號回來繼續第三卷,具體看到時候的假條通知,我燃盡了……

透露一下,第三卷的名字是【爭渡爭渡】[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