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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午夜 (5)幾連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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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午夜 (5)幾連驚魂。

樓下, 那位攤主哭鬧了許久卻套不出“稅款”,征稅官一個按住它,一個從背包裏取出了圓柱形的透明容器。

它們將容器一端的開口對準攤主, 下一秒, 容器內多出了一堆淡紅色的粘稠液體。

薛無遺猝不及防,才反應過來那是攤主被吸進了容器,胃裏後知後覺泛起惡心, 一下子回憶起了前世在實驗室看過的場景。

李維果:【我沒看錯吧?它被‘日’地一聲打成糊糊了啊!】

隊友的話喚回了薛無遺的神智, 害她差點笑出聲。

征稅官在容器表面貼上一個數字【1】,離開了菜市場。青姐嘲諷道:“交不出稅的人一般有兩種下場, 一種是被抓走替它們賺稅,一種是自己變成稅。本身是零蛋的家夥, 榨一榨還能湊幾個子兒。”

“壓榨”這個詞竟然具象化了。

樓下重新恢覆了熱鬧, 周圍的攤主瓜分了死去攤主的貨物, 就連攤位也迅速被占走了。它好像從未留下痕跡。

觀千幅問:“什麽樣的汙染物才會被抓走?”

青姐說:“它們覺得你的能力能重新覆蓋稅款唄。但都淪落到那個境地了, 有幾個有能力的?”

薛無遺摸了摸下巴。

可是剛剛青姐分明還說, “大人物”也會把自己切片。有能力的大人物也會存不下天數嗎?

觀千幅又追問了幾句關於征稅官和佛城管理階層細節,青姐也說不上來。

【有征稅官,就說明可以抗稅,還可以暴打征稅官。】

薛無遺安慰隊友,【比神秘力量直接殺了我們好多了嘛。】

觀千幅:【……】

說得也是。

許問清忽然伸手拍了拍薛無遺的背,做了個暗示的表情。

薛無遺這才發現,自己背上的弗女士切片竟然不知什麽時候悄摸爬走了。

薛無遺:“……”

征稅官的威懾力這麽大?

【我們三個都沒有註意到它是什麽時候消失的。】許問清說。

薛無遺東張西望, 視線裏卻也沒有再出現弗女士的詞條。它真的憑空消失了。

【哦不,比發現家裏有蟑螂更可怕的是,發現了蟑螂然後它又不見了。】李維果吐槽。

薛無遺心說,佛城的每一樣東西都太吊詭。

外面傳來撞鐘一般的聲響, 回蕩在整座城市裏,聽不出聲源,仿佛無處不在。

青姐說:“這是佛城午夜的鐘聲。午夜是征稅官活動的時間,所有的居民都不得出門,我們最好也別在大街上亂晃。”

她往地上一坐,從自己收集的雜物堆裏刨出一個睡袋,“一般這段時間,我都會好好睡一覺。”

這廢舊的爛尾樓裏八面漏風,外界危機四伏,青姐卻說睡就睡,薛無遺讚嘆:“真是強悍的神經。”

青姐嘿嘿笑了兩聲,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薛無遺從影子裏掏裝備,邢萬裏默不作聲地布置,挑位置搭建了篝火,給眾人煮軍用速食品,還順便拿出了個道具避免味道擴散。

李維果的肚子響亮地叫了一聲,眾人迅速圍坐在一起吃飯。

如果不看場合,這場景還有幾分溫馨。

薛無遺吸溜著面條,吃到一半想起,她們好像沒看見青姐吃東西。

她看了看睡得正酣的青姐,上前搖晃她,可後者怎麽都不醒。

薛無遺放棄了,大不了明天分她點能量棒。

“大家神經緊張了一天,也都累了。”

處理完鍋碗瓢盆,許問清道,“我用異能守夜,你們睡吧。”

她寫下兩句詩,分裂出兩個分身,像門神一樣站在兩側。

薛無遺裹著睡袋蛄蛹到隊友中間,閉上眼睛。

……

薛無遺一晃神,只見自己站在破舊的街道上。她揉了揉額角,怔然環視四顧。

街道上空落落的,沒有人,也沒有汙染物。天空陰沈,似乎剛下過雨,地上有不少積水窪。

這是哪兒?

她……為什麽只有一個人?

薛無遺記得自己應該有同伴,卻想不起來同伴究竟是誰。

她好像該有一個姐妹,還有兩個生死相托的友人,可她想不起她們的臉。

“……有人嗎?”薛無遺邁出步伐,沿著街道大喊。

沒有風。城市裏安靜得只有戰術靴踩在水塘裏的聲音,還有她呼喊的回聲。

一個個水塘和街邊店鋪的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無數個薛無遺在茫然行走。

這城市空無一人,卻滿是佛像。怎麽會有這麽多佛像?這些佛像都是誰雕的?

無人的時候,它們看起來更加生動了,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

薛無遺眉頭擰起,她討厭那樣的視線。

街邊栽著銀杏,滿樹金黃,證明現在是秋天。

一片樹葉落下,掉在她面前的水窪裏。突然間,她餘光捕捉到自己的倒影背後有一個人影閃過,猛然回頭卻什麽都沒有。

“你知道佛城是怎麽來的嗎?”

前方的人聲如驚雷炸響,薛無遺倉促收回視線後退幾步,只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老者。

她根本沒聽到這人的腳步聲!

老者身穿紅袍,赤足踩著水窪,手持藤杖,左眼塌陷,只剩一只右眼。

她頭發淩亂幹枯,臉上布滿皺紋,沒什麽表情。

準確地說,薛無遺無法從她的外貌判斷她的具體年齡,但看著對方的皺紋,她還是在心裏稱呼對方為老者。

“你是誰?!”

薛無遺摸槍摸了個空,沈下臉擺出戒備姿勢,隔著一點距離看著來者。

老人卻不理睬她,自顧自說了下去:“佛城是一座貧窮的城市,沒有資源,地理方位也偏僻。在很久以前,這裏的居民只能靠售賣手工石雕為生。所有的石雕裏,賣的最好的就是石佛,所以它漸漸成了有名的‘佛城’。”

老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薛無遺大驚,可老者的力道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竟然掙脫不開那枯瘦如樹枝的手。

她被老人強行帶著往前走,穿過街道,走進了路邊一座寺廟式的建築裏。

銀杏葉鋪滿石磚地面,猶如滿地黃金。她們跨過門扉,銀杏古剎映入眼簾。

“佛城周圍的小城也都分外貧窮,佛城依靠著自己的特色,變成了這些窮城的中心。”

老人面無表情地說著,“其餘城市的居民向佛城匯聚,這裏成了當地窮人最向往的地方。那個時候的佛城,要比你看到的它富裕得多。”

那個時候?……現在又是什麽時候?

薛無遺滿頭霧水,可老人的話仿佛有魔力,直接往她的腦袋裏鉆。

古剎入口走廊兩側刻滿石雕壁畫,隨著老人的講解,在薛無遺眼中,上面的圖騰與人物像是都活了過來,信息流奔湧進她的大腦。

“尤其是在漲潮之後,更多的人朝這裏來了。周邊的小城依次被淹沒,她們只能登上夢想中的方舟。”

薛無遺太陽穴脹痛,她一定是瘋了,否則為什麽會看到壁畫在說話、在喊叫?

她看到孩子,看到少年,看到青年,看到老人。她看到懷抱孩子的母親,看到與親人失散的姐妹。她們走到佛城朝聖,聚集在石佛之下,於驟雨來臨之前祈求神明。

水……水在彌漫。水改變了一切。

“它不是伊甸園,也不是桃花源,卻是窮人們能觸摸到最近的跳板,也是求生之所。”

“潮水助長了這一切。佛城又多了另外的名聲……人們到這裏來求神,也來這裏求醫。”

“她們求的都是命。”

薛無遺望著壁畫上的人們,劇情逐漸變得觸目驚心。

在這個世界上,水就是汙染。

宗教容易滋養騙子,投機取巧者招搖撞騙,自稱神醫,從外來者手裏哄騙金錢,浪費她們的時間,玩弄她們的命。

人為何求神?無非生老病死、苦苦苦苦,神使便自稱有藥可醫。

那本是騙術,可求醫之人卻發現,自己的病竟然真的慢慢好轉了。

……她們的祈禱具象化出了一個神明。

薛無遺心中驚濤駭浪,石雕畫面的意思無阻礙地傳達到她的大腦。上面的神佛睜開了眼,邪異地微笑著。

她不知道這些石雕雕的是真的,還是抽象的描述。

如果是真的,它講的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石雕壁畫沒有了,盡頭被砸斷,只餘下滿地碎石。

走廊盡頭,古剎的內部居然是一座醫院。

是最普通的那種舊時代醫院,地磚是暗淡繁覆的花色,墻磚發黃,整個醫院裏的光線都偏綠。

老人拉扯著她,繼續在醫院走廊行走。

薛無遺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見過這樣的醫院。周圍擁擠的半透明影子和她擦肩而過,醫生、護士、病人、病人家屬……

她忍不住追問:“那……後來呢?”

神真的被創造出來了嗎?那,人又如何了?

老人卻另起了一個話題。她撿起腳邊滾落的一塊碎石,端詳道:“佛城有最好的匠人,能雕出最好的佛。但這些匠人從古至今都是男人,它們造的神,也不會是屬於女人的神。就算祂能治好你的病癥,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直到有一天,一個孩子在某個男匠人的家裏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這一切,也看到了尚未發生的一切的未來。”

“她有著這個家裏最好的手藝天賦,雕刻出來的石像栩栩如生。被稱為她父親的那個男性,一度想要把傳男不傳女的手藝教授給這個孩子。”

“但她不論如何都不願意雕刻神像,因為無論現存的哪種神明,被她看在眼中,都只剩下恐懼和憎惡。”

“孩子走出了家門,她想要學真正的救人救世的本領。起初,她學了醫,現代醫學的世界與她從小接觸的落後觀念是那麽不同。”

“可很快她發現,做醫生只能救人。如果她想真正救世,必須要能殺人。”

“她要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千人、一萬人、千萬人、萬萬人……”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可話語的分量卻越來越重。

薛無遺起了雞皮疙瘩,感受到了真實的殺伐戾氣。

這位老人一定是個手下血債無數的狠角色,她殺過的人可能比薛無遺見過的人還要多。

佛教裏有一種說法叫“業障”,指人的罪孽和惡業。如果這世上真有業障,這位老人的障火一定像她身上的袍子那樣陰紅濃郁。

老者拋開了碎石,轉頭看向薛無遺。

“長大後的那個孩子,她最後悔的事有兩件。一是沒有救佛城,二是沒有屠戮佛城。”

兩個截然相反的意思,就這麽輕易地被她說了出來,她甚至還笑了,臉上的皺紋牽動,“把這裏一把火燒個幹凈,要比任其沈入海潮中的結果好得多。”

“知道這些會對你接下來的探索有幫助。如果你救不了它們,就把這裏的所有東西都殺了吧——你們中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只不過要付出不少代價。”

薛無遺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腦海裏仿佛浮現出來了一個仗劍的人影。

她頭痛欲裂,老人松開了她的手腕,按住她的腦袋。

薛無遺一縮脖子,以為對方要拍碎她的腦袋,沒想到對方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還有,警惕‘12’。”

……

薛無遺自夢中驚醒,翻身坐起,滿背冷汗。

夢境與精神相連,所以精神汙染經常會在夢裏率先出現端倪。

可剛剛她的夢,好像不是汙染引起的。

那個紅袍人,是葉障!

夢裏的她一無所知,但清醒的她知道,那老者就是葉障。

葉障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精神世界裏,莫名其妙給她講了佛城的由來?

還有“那個孩子”的經歷,多半就是葉障在講自己。

同伴們都還在睡,只有許問清分身們在守夜。

她倆見薛無遺驚醒,問道:“怎麽了?”

薛無遺搖搖頭,受到精神沖擊後頭暈目眩,說不出話,生理性地想吐。

她捂住嘴站起來,沖向毛胚房的衛生間。

半晌後,薛無遺趴在水池上喘氣,用自帶的濕巾洗臉,感覺比遭了汙染物還精疲力盡。

淩亂的問題充斥了她的腦海,葉障說的十二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要警惕?

佛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活下去的時間為交易單位?

汙染物們交的“稅”,都被誰收走了,誰需要這麽多“天”?

會和佛城最開始的求神與求醫有關嗎?

……這些個預言系的異能者,怎麽都喜歡說話說一半然後讓人猜!

薛無遺直起身,閉著眼揉揉太陽穴,打算向同伴們匯報自己做的夢。

說起來許老師怎麽沒過來監督她,她這個狀態明明很值得註意啊……

她睜開眼睛,動作卻猝然一頓。

這爛尾的毛坯房什麽都沒有,但衛生間還裝了一面鏡子,鏡子上有裂紋,勉強能照清人臉。

——本該能照清人臉。

可現在,她在鏡子裏看到的分明是自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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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我來了!

明天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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