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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外來者 (6)植物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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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外來者 (6)植物子彈。

激光槍穿透皮肉, 命中的是面具人的頸椎,將其灼燒切斷。

血條清零!

面具人的身體異化停止了,可四肢還帶著魚類一般的反射性抽搐。

薛無遺走上前去, 伸手揭開了它的面具, 只見底下赫然是“陳晚林”的臉。

“怎麽是它!”李維果驚呼,“那先前我們打的那個面具人又是誰?”

眼前死去的面具人穿著件很不符合季節的高領,薛無遺把領子扒拉開, 看到了喉結。

這竟然是個亞型人。

——或許應該說, “果然”是個亞型人。

她之前聽到柳書的話時心裏就隱有猜測,在這個世界, 兇手想要顯得無害,除了會像李維果說的那樣裝成小孩和病人, 還有可能裝成她們的同類。

為了確認, 薛無遺還又掀開屍體的衣服看了看, 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看來我們先前遇到它時, 它脖子上纏的繃帶也有了解釋。我們以為它是因為受傷才聲音沙啞低沈, 但其實它本來就這個音色。”

薛無遺腦海裏梳理著線索,“……可是為什麽這一回它行兇的時候,用的是這副打扮?”

“陳晚林”就是兇手的偽裝,一個受傷的、正在求助的同類,才更有可能讓受害者放松警惕。

它的身份證是假的,名字極大概率也是個假名。

上一回她們撞到的“陳晚林”,極有可能是正在準備行兇或者踩點游蕩的兇手。

但現在這個黑漆漆還帶了面具的打扮, 任誰一看都會覺得有問題啊?

觀百幅跟上了薛無遺的思路,說:“兩個面具人之間很有可能存在恩怨,所以‘陳晚林’突然改換成對方的裝扮,就更奇怪了。”

上次面具人對“陳晚林”那副追殺到底的態度, 還有“陳晚林”對面具人的恐慌害怕,都不似作偽。

薩月也加入思考:“模仿?嫁禍?投誠?”

四個人飛快說了一大堆,給羅燕停等人都聽懵了。

“停,停!”錢嬌說,“你們都在說什麽?為什麽你們知道這麽多線索?”

薩月的兩個隊友也很命苦地說:“……為什麽只有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真是同隊不同命。

薛無遺示意隊友給她們解釋來龍去脈,自己則檢查起異能面板來。

剛剛殺兇手也是越級打怪,她又升級了,現在是【Lv.48】。

這個還差2級就50的數字,讓她很有一鼓作氣接著攢經驗的沖動。

不僅升了級,她的模組面板也發生了改變。

【元素傾向解鎖進度:50%,[特性模組]與[旁白模組]升級。】

【詭異區域是你的游戲場,在游戲裏,當然少不了為玩家提供信息的怪物屍體。】

【現在你除了能辨別詭異物屍體上的關鍵[掉落物],還可以直接分解已經被殺死的詭異物的屍體,獲取更細節的線索。】

【但每具屍體的分析機會只有一次,而且這麽好的事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記得趁熱摸屍。】

薛無遺:“……”

我的異能好像變態啊。

元素傾向的異能可以影響外部世界,怎麽到她這兒就專門和屍體杠上了?

“我的異能好像升級了,我來試試新能力。”

薛無遺目光再移到屍體上,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分析】的小圖標。

選擇之後,異能還怪貼心地給了兩個選項:

【再等等】、【確認分析】。

【註:分析將產生大量精神力消耗,請謹慎選擇。】

薛無遺意識點擊了後者。

下一秒,四分五裂的異種身體開始融化崩壞,轉眼變成了一灘黑色的液體。

難怪只有一次機會,被她分析過的屍體就直接變成零件了,連回收處理的步驟都省了。

【你的等級越高,對方等級越低,獲取有用信息的概率就越高。】

【請註意,看到的東西越多,你需要付出的精神力代價就越大。】

一大段記憶從薛無遺眼前閃過,仿佛游戲的cg,她以第三視角看著“陳晚林”的過往,但絕大部分畫面都不太清晰。

她試圖凝視,太陽穴隱隱作痛,十分明顯地感覺到精神力被消耗。

之前她運用異能的時候從來沒這種感覺,看來【大量精神力】不是假話。

周圍隊友們的聲音仿佛都遠離了,她像是入了定,全心全意尋找著線索。

她看到了一片街區,道路的名字看不到,但薛無遺完整記下了它的樣子。街區臨著一條河,街邊擠擠挨挨全是各種魚販商店和小攤,魚腥氣仿佛能透過記憶撲面而來。

她看到了穿著黑衣、遮遮掩掩的“陳晚林”拎著用來裝魚的黑色塑料袋,七拐八拐靠近一扇門,門牌號上的數字是【406】。

她看到了這個據點房屋的結構,它外邊也連接著一個魚攤,攤子上還散落著正在處理的魚。內部窄小無比,看樣子只有“陳晚林”一個人住。

視角拉近,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床鋪四面的墻上,填滿了各式各樣的照片,全是高中生。

其中已經被殺了的就被“陳晚林”打了血紅色的叉,還有一些可能是它正在觀察的對象,照片上用藍色畫了問號。

而在床邊的一張破爛小課桌上,還放著奇怪的設備,薛無遺直覺這是關鍵線索,忍著頭痛又仔細看了幾眼,視角跟隨“陳晚林”來到了桌邊。

桌面正中放著一個扁扁的方形托盤,裏面浸泡著照片;旁邊還有一臺打印機,也吐出了很多照片。

第一個托盤太覆古了,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但推斷出了這也是一個在把電子照片變成實體的過程,和旁邊的打印機功能一樣。

“陳晚林”打開抽屜的鎖,拉開抽屜,露出裏面的重要物品。

她看到了“陳晚林”真正的證件——它叫杜昊陽,把這個名字的偏旁部首倒過來再重新選字,就是“陳晚林”。

【溫馨提示,你的精神力要告罄了!】異能面板開始閃警報。

薛無遺還不舍得挪開眼,她正看到關鍵信息處呢。

杜昊陽從抽屜裏取出了一臺……相機?

薛無遺第一直覺就覺得不對,哪怕在她看來全是古董,這個“古董相機”也太新了點,表面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說明著它的昂貴與精細。

它根本不匹配杜昊陽該有的經濟水平。甚至從杜昊陽生疏的操作手法來看,他本人都用不太慣這個相機。

異能持續警告:【Werwerwer!!別看了!】

薛無遺百忙之中依然:“……”

你怎麽也比格叫啊?!

相機上還掛著一個標簽卡片,杜昊陽嘟噥著什麽,取下了卡片。

那看樣子是某人的名片,潔白而嶄新。

畫面突然開始模糊,薛無遺只來得及看到名片擡頭處的關鍵詞,是某某“影業”。

影業?為什麽會是這麽格格不入的關鍵詞?

下一瞬間,薛無遺眼前一黑,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像是投影突然斷電,還順帶電了她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捂住右眼,滿手濕漉漉的血。

外部世界的聲音重新湧上來,視野重新變亮。只是……

薛無遺沒有近視過,但她現在理解了高度近視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樣。

視野模糊得嚇人,整個視野裏唯一清晰的只有異能面板上的一行字。

【世界MOD冷卻中,倒計時:12小時。】

【好消息:你得到了關鍵線索;壞消息:你接下來12小時獲取不了線索了。】

薛無遺憋了兩秒,吐出一句臟話:“……我劁。”

這個代價也太大了,她不僅成了半瞎,異能還被ban了啊!

“指揮你咋回事啊?!剛剛喊你都不回應!”李維果急切地搖晃她,“孩子咋中邪了!”

薛無遺差點被晃出個好歹來:“沒事,我沒事!現在已經回過神來了!”

觀百幅則試圖用頭發治愈她的傷口,她搖搖頭:“沒用,這是我的異能後遺癥,不是能治愈的傷。”

薛無遺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被錢嬌拉住:“學妹,那邊是墻。你怎麽了??”

薛無遺:“……”

薛無遺:“沒什麽,就是突然近視了。”

她轉過來面向隊友們,告知了大家這個沈痛的消息。

——薛指揮的作弊mod被游戲制裁了,接下來的半天只能充當隊友們的掛件。

*

外界,聯賽考場大樓。

聯賽中,每個考場都提前被軍隊測量過大致的汙染總值,在觀察室裏以黑色進度條的形式顯示出來。

有些考場的汙染進度條已經有了變化,綜合來看以西陸軍校最為領先。

她們的教官走路都喜氣洋洋,看得張向陽翻白眼。

突然,【晚魚城】考場的觀察屏幕上,數值突然變化了。

而且還是個大變動,直接從原先的【100%】跳成了【60%】。

張向陽豎起耳朵,第一時間直起身。

“哦?”黃獨聽到提示音擡頭,“這麽快就有成果了?”

她放下手機,消消樂也不點了,湊上去看。

晚魚城監控屏幕上的畫面清晰了一點,雖然還閃著雪花,但依稀可以辨別出輪廓。

黃獨看了幾眼又沒趣地坐下了:“嘖,這畫面對一個半瞎真不友好。”

其餘人還在仔細辨別,終於看清這是一條巷子。

謝岑:“……”

好多人啊。

軍隊平推的時候並沒有到過這條巷子,這麽多學生擠在這幹什麽?

莉莉絲還在死機,但也一直在忠實地記錄考試畫面,剛剛趁著汙染突然消退了40%,給她們傳回來了一點,然後又陷入了安靜。

她們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首先是薛無遺的異能確實太好用了,其次是除了她們之外的幾個學生也太倒楣了。

一直到現在,還有三個學生游離在關鍵線索之外呢。

張向陽看見薛無遺活蹦亂跳滿嘴跑火車的樣子,放心了不少,總算有心思把註意力放到賽場本身上面了。

“這晚魚城看起來,不是兇殺案就是校園故事啊。”

她向前線軍人們提出好奇的問題,“那為什麽這個汙染域最核心的汙染源會是一臺電影放映機?”

*

晚魚城,魚城第一女高。

高三(1)班。

“……書書,你聽說了嗎?又有兇殺案發生了。”

“什麽?”柳書心裏一突,有了不好的預感,從課本裏擡起頭。

現在距離她撞見那個怪人,已經過了十幾天。柳書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高三學業繁忙,她逐漸都快忘了。

“這次死的學生好像還是我們學校的……哎,太慘了。”

柳書指甲扣緊書本,試探著問:“這次的案子……是什麽樣的?”

“就在昨晚,發生在我們學校附近那個七號弄……書書,你怎麽了?”

柳書臉色蒼白,她腦子裏不斷地閃過那天看見過的怪人。他是在九號弄下站的,距離七號弄很近。

她搖了搖頭:“不,我沒事,就是被嚇到了。”

“確實嚇人。”

前桌的同學愁眉苦臉,“一下子感覺離我們好近啊……我聽她們說,死的女生偷偷在接‘爸爸活’,所以才晚上一個人……”

柳書皺起眉頭,一拍桌子:“你說什麽呢!”

前桌被她嚇了一跳,也不敢亂說了,訕訕道:“我是聽說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尋找受害人身上的錯處,是人類的一種常見心理。柳書很明白這一點。

因為這可以讓自己和受害人區分開來,“只要我不……”就不會成為下一個,從而尋求到心理安慰。

可柳書也知道,這種心理經常會引向對受害者的詆毀。

在現實裏,受害者受害的原因也根本不是外界猜測的那些,而僅僅是因為“存在加害者”。

柳書心煩意亂,連數學課都沒好好聽。

很快就到了大課間,她呆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

她想去找沈老師說這件事。

這件事如果和家裏人說,她們會勸她不要惹事,說不定還會強行把她關在家裏禁止她去報警。

去和別的老師說,她們也只會讓她好好學習,甚至覺得她在異想天開。

可沈老師不一樣。柳書有時候會大逆不道地覺得,她比自己的媽媽更像媽媽……在精神引導方面。

柳書跑到辦公室,結結巴巴開口,但越說越流暢,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和所有的猜測都分開來告訴了沈老師。

沈老師果然很重視她的話。

她原本在批作業,聽著聽著筆就不動了,把眼鏡摘了下來,陷入沈思。

過了片晌,沈老師凝重道:“今晚放學,我陪你一起去報案吧。”

“好。”柳書用力點頭,“謝謝老師!”

她心頭如同卸下重擔,可又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愧疚。如果真的是……那麽如果她早點說,會不會能救下那個同校的學生?

打開門的時候,四個高一的學妹在走廊裏等她。柳書恍惚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噢……她最近和這些學妹一起組了個推理社團。每天大課間,她們都會一起聊天。

“你的眼睛怎麽了?”柳書看著薛無遺略擔憂地問。

薛無遺右眼上貼著醫用敷貼,觀百幅禁止她再使用這只眼睛。

她聽到柳書的話,饒有興趣地停頓了一下。

其實現在這一段時間碎片,和上一段是不連貫的。

她們走出巷子之後,時間就突然跳到了九月底。

在這個碎片裏,曾經發生過的事還是發生了。趙小霞是第十二起案子的受害者。

不管時間線是往前跳還是往後跳,晚魚城的其餘人都不會認識薛無遺等人。

她們在上一個時間碎片裏詢問過夏警官、護送過趙小霞,而在這個時間碎片裏,一切都像她們沒有來過一樣。

可唯獨柳書不一樣。

她還記得她們,甚至能分辨出薛無遺外觀的變化。

這似乎又證明了,柳書是更為核心的存在。

在過去的5個小時裏,她們費了不少功夫,找到了薛無遺所看到的杜昊陽據點。

可詭異的是,那個據點不知道被誰提前一步破壞掉了。

屋子被火燒過,走進去,裏面充滿了各種劈砍的痕跡,就連【406】的門牌號都被從中間劃爛了,從痕跡來推斷應該是電鋸留下的。

她們向周圍的鄰居打聽,聽說這裏某天發生了火災,所有東西都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會是杜昊陽自己做的嗎?為了掩蓋行蹤?

不太像,杜昊陽不僅步態體態懦弱,連行兇的時候也選擇了更小的剖魚刀,不太可能制造這種大開大合的痕跡。

這更像是有誰跟它有深仇大恨,才破壞了它的住所。

電鋸的痕跡……或許就是另一個手持電鋸的面具人幹的。

她們殺了連環兇手,可晚魚城的景象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這個汙染域裏一定還存在更大的汙染源。

“今天我不想聊小說了。”眼前的柳書有些低落,“我得整理整理線索,再回憶一些東西,準備晚上去報案……你們要一起嗎?”

柳書說完才發現自己這話很突兀,連來龍去脈都沒有解釋。可她短時間沒有力氣再說一遍了,只是有些期待地看著學妹們。

薛無遺一口答應:“當然可以。”

這天的放學,她們與柳書和沈老師一起走向警局。

這也是她們頭一回和柳書一同走出校園。

她們看著柳書在沈老師的陪同下報案,接警的小民警喊來了重案組的組長夏副局。

說到最後,柳書被愧疚壓垮了,甚至在警局哭了出來:“……是不是真的是他?如果我能早點……”

夏副局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你能提供線索就已經很勇敢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一切的流程都很正常,直到她們一同走出警局。

柳書的報案花了不少時間,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夕陽火紅如血。

薛無遺腳步跨出警局門的一剎那間,心臟一突,猛然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直接撞上了觀百幅的臉。

觀百幅還沒來得及疑問,一個東西就擦著薛無遺的臉飛過了,在旁邊的地面上發出炸響。

子彈?!

薛無遺現在的“近視”已經緩解了一些,大概從1000度變成了200度,還附帶“散光”,看太遠的東西會有重影。

她尋聲看去,只見一個黑衣黑面具的面具人從對面的商鋪頂上一躍而下,同時連開數槍。

面具人手裏拿著的東西,看起來只是一把白紙疊成的玩具手槍,卻發出了貨真價實的巨響。

砰砰!

槍口|射|出了綠色的子彈,是植物的種子!

婁躍的影子掀起,錢嬌啟動堅固堡壘,土地向上升起。可還是晚了一步。

植物的種子擊中了柳書和夏警官,其中有兩枚準確地打進了她們的心臟,血液噴湧而出。

下一瞬間,藤蔓與根系瘋狂地生長起來,覆蓋住了她們驚愕的表情。

血泊蔓延。

李維果沖上前,薩月召喚出陰鬼。

這個面具人似乎變得比上次巷中激戰時更強了,所有的攻擊都被植物形成的厚實墻壁擋了下來。

而且這一次,它身邊還出現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是經常被用作警犬的品種,狗身上穿著警犬的小馬甲。

薛無遺異能失靈,這會兒看不到任何的詞條信息,但是那個面具人自己摘下了兜帽,然後揭開了面具。

它——她——長著柳書的臉,夜風和火焰熱浪吹拂起她的發梢。她冷冷地看著她們。

不管是氣質還是神態,這個柳書都和此刻倒在地上的柳書截然不同,大概只有身高能扯得上關系。

可薛無遺卻有一股直覺,她們就是一個人。

“毫無意義,你們能改變什麽?”

黑衣的柳書說,“電影早已經開場了。”

綠色鋪天蓋地生長交織,薛無遺毫不懷疑這一瞬間整個晚魚城的植物都被黑衣柳書操控了。

“你們這些外來者,如果不肯乖乖去死,就只好去做觀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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