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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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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穿過一個又會有下一個等在前方,無窮無盡,間隔只有十來米,在他們眼中,卻是輕車熟路的事,一秒可以突破好幾十個。

在引力的摩擦中,尾部產生了火花,劃過的地方帶出星星點點的赤色尾跡,如同黑夜中路過的星星,短暫而耀眼。

白暮識的眼睛沒有一刻是閉上的,註視著伊西斯,能看見對方還在自己身邊,這才可以讓他產生安全感,令他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飄蕩在這無邊無際的宇宙中。

他有時會喊一聲白露,伊西斯也乖乖地應下,額頭碰到白暮識的臉時,會被難以忍受的高溫燙到,卻從未有一刻分開。

黑洞仍在釋放,白暮識一階技能在遭遇航母的時候已經使用過度了,現在能用的只有普通的減速黑洞,依照他們現在的狀態,再放幾百個都不可能截停越來越快的速度。

火星漸漸纏上身,燒到皮膚上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但傷卻是實實在在的,手背有燒得焦黑的地方,邊緣處還有沒消下去、正在燃燒發亮的一圈火光,細小到近乎看不見,可它燒毀的地方是皮膚。

伊西斯伸出手覆在上面,隔著一層刻意制造的冰涼都無法忽視掉底下灼燒的熱度。他將全身的寒氣註入白暮識的身體,希望能讓他舒服點,同時擔心地說:“溯源用得太過度了,它會傷害你!”

白暮識緩緩吐出一口氣:“比起死,我更想活著,你說我是不是很貪心啊,活了上千年都覺得不夠。”

“不是你貪心,是我自私地想把你留在這世上,但我不後悔”,伊西斯認真地說著,又按滅了他衣服上隱隱想要燃起的暗火,“我不僅想讓你活一千年,我還要你活上萬,上億年,我活多久你活多久,直到我先死去,你就有了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力。”

“是嗎?沒看出來,你還這麽霸道呢”,白暮識無奈地笑了笑,“先讓我們都活下去吧,你不覺得有點懸嗎?”

伊西斯:“我不會讓你死”,他的眼神中透著危險,看著白暮識,想要將這個人牢牢掌握在手心。

白暮識一楞,渾身的火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寒冷,他眼睛微微睜大,伊西斯這是在拿他與自己的火焰對抗,長時間被熱浪包裹,顯然這樣的溫度才能讓他感到舒適,沒想到伊西斯還有這種能力。

宇宙中劃過兩道身影,說是兩道也不對,因為從遠處看,那已經匯成了一團,兩種不同的顏色相融,尾部的星火蔓延而上,與之交輝,他們飛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易逝的痕跡,如流星般絢爛。

如果有人此時擡頭望向天空,就會發現這個快速飛過的流星。

他們會在這裏許下心中所想,戰亂中的人想要得到安寧和平,身處低位的人想要世界承認的善意,孩子們的奇思妙想,大人們的生活幸福,那顆流星聽不見,但他們似乎真的能實現。

一圈圈的黑洞帶領他們前進,至於目的地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

儀器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環境中圍繞在眾人的耳邊,消毒水味充斥著整個房間,暖色調的溫馨燈光照亮這裏,病床附近圍了零零散散幾個人,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從小小的一塊到占滿了全部的地板。

床對面的椅子上坐著個人,一只手枕在腦袋上,另一只自然垂落,腰背微微弓著,整個人就那麽坐在那兒,不說話,也不移動,下巴上長出了一些短短的胡須,面色也盡顯疲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是許久沒休息好的樣子。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兩個身形修長的青年跳進房間,穿著休閑服的他們手裏抱著一束捧花,顏色鮮艷,還帶著些許的水滴,空著的胳膊上掛著慰問品,腳步小而輕。

牧淮把東西放上床頭櫃,讓菲維把熬好的湯拿出來,一打開,香氣四溢,蓋住了四周的消毒水味。

“嗯……這才香嘛,幹嘛要把空氣弄得那麽難聞?鼻子都快麻了”,牧淮斜靠在墻上,從袋子裏隨便拿了個蘋果出來,一點點地削著皮,技術不太好,皮削得特別厚,真正能吃的已經沒多少了。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哎,好想要點沒皮的蘋果過來,照顧照顧我這個手殘人士也好啊。”

菲維把湯端到坐著的男人面前,擔心地說:“艾老板,你已經連著幾天只吃營養液了,喝點有味道的吧,都瘦了,這臉也幾天沒洗了吧?別沒見到人,先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靜默的艾輝終於睜開了眼,這一睜把菲維嚇了一跳,以往活力四射,做什麽事都精力旺盛的元光集團老總,此時瞳孔黯淡無光,渾身的死氣和難看的臉色,散發著的頹廢感直沖他的大腦。

他看向的方向是這幾個月以來唯一在意的事情,公司交給了信任且有能力的下屬,家事有聽話乖巧的白小七代理,除了不會說話,其它的和能走路的人幾乎沒什麽兩樣。

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的兩人,是白暮識和伊西斯。兩張床,頭頂分別掛著數不清的藥瓶和記錄儀,時時觀測著他們的身體狀況。

兩個人都系著從頭到尾的繃帶,要說能看的皮膚,是真找不到一點。

見他不說話,菲維也沒強求,剛想把湯的蓋子蓋上,就被牧淮一把奪走,“等等,這麽好的東西,他不喝我喝,別浪費了!”

牧淮抱著飯盒在病房裏轉悠了一圈,對比上次來,似乎什麽都沒變,同樣的幹凈整潔,除了長勢偏扁的綠植都可換,每天進的最多的就是醫生護士,不過他們也只是進來看看,確認病人的身體體征沒有異常後就出去了。

其它的沒變,就是墻邊擺放的花束更多了,靠在裏面一點的都有點枯,外面花枝鮮艷的就是最近送來的,價格看著就不便宜,然而這一墻幾乎全是這種品質的。

“這個……”

放在最中間的有一束異常大的玫瑰,黑色的外包裝和純白的絲帶,高級感滿滿,中間還插了一張明信片,上面畫著四顆Q版腦袋,萌萌的,每個人都張著嘴,說著祝福的話。

牧淮被這束花驚艷了一下,無他,只因為實在是太美了,不論是種植出的品相,還是插花技術和包裝創意,都有一種另類的美感,他實在是想不到有哪家花店可以把花做到這個程度。

“啊,是百諾優和她的姐妹們送來的吧”,菲維倒是想起來了,那四姐妹中有一個小姑娘非常會種玫瑰,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精心培養的花都要好看,他蹲下身,細細地欣賞上面一筆一畫的簡畫。

菲維指著上面的小人說:“這個,短頭發的,頭上是只小鳥,一看就是優姐,還有最左邊的,一顆拳頭用火焰包圍,是脾氣最大的橙子大姐,嘴邊冒著ZZZ,和笑得最開心,臉比其他人小一圈的應該是百諾原和百諾安。”

他還笑著讚了一下,“好有意思的四姐妹,難怪上次繁裏選花非要去這家店,價格親民技術又好。”

牧淮從中提取到了關鍵詞,目光微微發亮,湊過來一幅貪吃的表情,“他那個整天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的呆子還會買花?送給誰啊,你姐?”

菲維托腮想了想,“是的吧,後來我在大姐的房間裏看到過一束玫瑰花,不過都有點蔫了,她也沒有要丟的意思。”

“那現在還在嗎?”牧淮的八卦心說來就來,一點準備也不做,“嘿嘿,下次我們一起去看看吧,上次遇到的時候我就懷疑他倆有一腿,不過現在都在元光工作,哇哦,辦公室戀情,難道不公開嗎?”

“不會吧……”身為弟弟的菲維從來沒聽到過菲麗娜的言語中有對繁裏的好感,他們的關系就像親密一點的上司和下屬,平時兩人說的話可能比別人的多一些,要說談戀愛……他還真看不出來。

“這有什麽難懂的”,牧淮開始給他出主意,壞心眼的樣子不像是要確認一對情侶,“找個時間把他們約出來,聊聊聊天啊什麽的,我們刻意引導一下話題,再給兩人安排獨處的時間,接下來的行程再安排,看看電影啊,吃吃飯啊,玩玩游樂場什麽的。”

牧淮一拍手,“小情侶不都是這麽成的,完美!”他暗自切喜自己幹了件天大的好事。

菲維不懂他的腦回路,畢竟這方面他也沒經驗,只覺得好厲害的樣子,默默地跟著他的話走了。

腳步聲漸近,他們這才發現又有人來了,一回頭,許父和普青的兩張大臉和面帶笑容的招呼映入眼簾,“原來今天這麽早就有人來了呀,兩位小朋友你們好。”

普青用著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臉和聲音跟他們打趣,這可把牧淮和菲維嚇得不輕。

要知道,這兩位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業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就這麽出現在病房裏實在有點讓人驚訝。

牧淮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對這種場面熟得很,不一會兒就進入了狀態,賠著笑臉回應道:“叔叔們說笑了,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裏看出來我和菲維還是小朋友的”,他有句話沒說,要論年齡,自己遠超這兩位元老級別的人物。

沒大沒小,雖說他已經習慣了被當成二十幾歲的青年,但如今身份公開了,他的形象難道不應該是那種成熟穩重,可靠又強大的長輩嗎?為什麽不管是艾輝還是白暮識,包括這些高層人物都那麽喜歡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

他把一旁困窘遲疑,沒見過世面,一直處於驚嚇中的菲維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似笑非笑,“看到這位皮膚白到變態的小天使了沒?和我差不多,二十出頭,所以千萬不要再把我們當成小朋友了哦。”

說話還是哄五六歲幼兒園小孩子的語氣,牧淮覺得膈應得慌。

“好吧好吧,小朋友長大了,不喜歡被叫小”,許父單手抱著文件,推了推眼鏡,逗完他們,他又看向了安靜到不正常的艾輝,輕輕嘆出一口氣,陪著他坐下,把文件遞到他跟前。

“知道你現在精神狀態不好,但也不能什麽事都推給別人做吧?小李能力是好,集團的內容和往常差不多,但你讓一條蛇去管家事就過分了吧,它連人都不是,這麽壓榨一只寵物,有你這樣的一家之主嗎?”

重要的文件部分需要他親自審批,但艾輝明顯不想離開醫院,許父就幹脆把東西拿過來了,“找個房間做點工作去,兩個孩子有普青看著還不放心嗎?快去把自己的形象打理一下!”

他少見的有點生氣,自從幾個月前的戰爭結束後,白暮識和伊西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知所蹤,艾輝急地調動了搜尋令,大量的軍隊在指定的區域地毯式搜查,就差把土翻出來了。

可星系那麽大,就算再怎麽多的人一起去找,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兩天都沒有任何結果,艾輝怕他們在哪個星球餓死,幾乎是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找人這件事上,也不嫌累,以前工作時也沒見他這麽能耗啊。

很多人都猜測他們可能已經死了,用那麽快的速度在太空裏飛,也不知道有沒有穿戴什麽防護服,如果沒有,那就是必死無疑。但艾輝不信啊,按照他的說法,既然在航母還沒有損壞的時候就沒死,那白暮識和伊西斯肯定有可以提供氧氣的東西,他就用著這點渺小的希望一直堅持著。

到了第三天,甚至召集了數學大佬來集團,一堆人在房間計算推演了幾個小時,這才把他們的所在範圍縮到了最小,二人飛出去的直線如果沒有中途變過方向那就是最好的,可萬一有個角度錯了,就無法計算降落地點。

好在,他們賭對了,白暮識和伊西斯真的是以一條直線墜落的。

找到二人時,是在一個偏外圍的荒星上,他們應該慶幸這顆星球是個移動速度非常慢的行星,在這條線上沒有飄移,這才讓探測儀能夠定位到還活著的生命體。得知這個消息時,在座的人全部喜極而泣。

特別是艾輝,當時腿都嚇軟了,緩了好長時間才消化這個驚喜,又馬不停蹄地把人帶回來治療。

他看過剛找到兩人時的信息照片,裏面的白暮識緊緊抱著伊西斯,手還抓著對方的衣領,而伊西斯一條腿卡在他的大腿上,呈現出一種保護姿勢,掌心緊緊地包裹著他的手,就算暈過去了,手上的力道也不曾收減。

他們全身上下的燒傷和撞傷十分嚴重,近乎到了入魔的地步,但白暮識的傷比伊西斯要輕許多,下半身的腿部燒痕是最輕的,就像是在墜落時有什麽東西在盡己所能地保護他。對比白暮識,伊西斯的情況更甚。

腰部以下的位置有大量翻出的血肉,不過因為當時的低溫,都沒有留出多少血就快速結痂了,腦部和頸背也是撞擊的重災區之一,鬼能想到他們在清醒的時候經歷了什麽,那種痛苦,醫生們光是想想就渾身發麻。

普青拿筆在平板上記錄:“之前在他們的血液裏發現了一種藥物殘留,貌似是對快速治療有很大的幫助,但其中含有的成分有醫學聯盟明確禁止過的材料,很早之前由科研院發明出來,在黑市中流通了不久就被徹查了,現在竟然還有存貨。”

他的筆頭在電子屏上發出嗒嗒的聲音,臉色青一會兒紫一會兒,雖說是禁止的藥物,但就算把檢測報告交給了聯盟,估計老古董們也不會說什麽,就憑白暮識那獨一無二的話語權,和幾個月前對星系二戰做出的貢獻,把東西懟到他們臉上應該也只會陪著笑說用得好,讓那些人自己說出質問的話更是不可能。

主要擔心的倒不是這個,是怕如果被這些天成群結隊地堵在元光和許氏集團大樓下的記者知道了,再刨出些惡意的話題,保不準會被正處在崩潰邊緣的艾輝一腳踹翻,來個一條龍整治新聞圈都有可能。

按理來說,以那麽快的速度墜到那麽遠的星球,不死也得搭進大半條命,往後的日子只能靠著導管的輔助吃喝拉撒,可這兩人的身體在被緊急搶救了一個月之後竟然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到底是長年種的基因牛逼,還是在墜落時有其它手段減小了影響?這些也只能等到他們醒過來後再問了。

說到醒……普青垂眼看向兩個睡相安詳的人,他們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個月,每天用針管餵營養液,臉上的肉都少了一圈,怪可憐的,從外表上來看都能感覺到身體狀況的差勁。

他給人摸了摸脈,還好,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心率平穩,就是什麽時候蘇醒還得再看,繼續睡下去都快成植物人了。普青放下手,無奈地搖頭,餘光瞥向精神狀態極差的艾輝。

這人幾個月內就只離開過醫院幾次,近期更是直接住了下來,對兩個孩子有夠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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