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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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在她背後的床上，坐著一個閉著眼的莉莉，看似在淺眠，卻是木偶中唯一一個沒有對他露出眼睛的。
白暮識過去把她踢到地上，一只膝蓋壓上去，手掐著木偶的脖頸，從兜裏取出一把不知什麽時候塞進來的刀，威脅著說：“把眼睛睜開，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見木偶沒反應，他也不多廢話，把刀從皮質的眼睛上插進去，沒有深入到眼珠，向上一推，露出了裏面的紅寶石。
情緒從這裏一閃而過，很快，莉莉張開嘴，似是嘲諷般的輕笑：“你猜錯了。”
話音剛落，玩味和挑釁全部消失，眼睛變為正常的紅寶石，裝出來的神情不過是用能量偽造的，甚至無法堅持很久。
距離他最遠的小角落，一個人偶正緩慢挪動著腳步，想要進入身後的陰影中，在她面前，有許多莉莉擋住了這處區域，在一張沒有情緒的臉上，她揚起笑容，眼中情感豐富，盯著白暮識像是在嘲笑。
她轉身，正要進入裏面時，從後方直直飛來了一把尖利的刀，將木偶的身軀釘在墻上，拽了一下還拽不開，手也用不上力。驚恐之餘，她看見那個本在與另一個莉莉鬥爭的白暮識此刻正專註地望著她。
而在兩人之間阻擋的木偶，全都躺倒下去，有的斷頭，有的缺腿，無數的刀片散落在她們身邊。
白暮識一步步走過來，冷冷地看著她，嘴一張一合，道：“我知道啊，但如果不這樣，你會自己露出馬腳讓我抓住嗎？”
伸手拍拍木偶的臉，他也學著這個人說話，表情也是極為殘忍的笑意：“你猜錯了，想要讀懂我在想什麽，再活一百年吧，陰險的尚書文，你到現在還有什麽辦法能從我手上逃走？我很想看看。”
白暮識手上的刀在木偶的腿上一掃，兩根木棍落下，抽出釘在墻上的刀，莉莉摔下去，仰頭望著他，慌亂之餘，被一腳踩上了蒼白的臉，還挑釁地跺了幾下。
“還不變回來嗎？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乖乖跟我回底層，不想死的話。”
但木偶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不作反應。白暮識蹲下身，將人從地上抓著衣服提起來：“沒關系，我會親自把你帶下去。”
不等他起身，胸口就猛地向前傾，瞳孔一縮，視線下降，在裝有心臟的地方，此時多出了一個破開的洞，仔細看還能觀察到裏面金色的子彈，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是那樣顯眼。
身體倒下去，背後的一株如八爪魚般飄蕩在空中的藤蔓，在最接近他的一根上面，藏在裏處的槍還冒著絲絲的煙火。
阿姨的綠色頭發還在長小蛋糕，沒人吃，她就只好自己品嘗美味了，對白暮識的倒下無動於衷，只是一直在問：“有誰要吃小蛋糕嗎？很香，也很甜，現做的。”
失去了雙腿的莉莉從地上爬起來，用手在白暮識的側腰推了推，露出一個陰森的笑。
“我永遠都不會猜錯，你也永遠別想抓到我。”莉莉的外貌逐漸消退，在這之下，是一個男人的臉，卻不是博士的樣子，另一個陌生的聲音不再是變換的AI，他向後一仰，自信的笑也不覆存在。
偽裝的樣子終究是偽裝的，研究員緊張兮兮地又踢了踢地上的白暮識，沒反應，他松了口氣，用智能機給他拍了張照片，背過身去給博士發消息去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射穿了心臟的白暮識緩緩起身，和剛才比起來不過是動作更慢了點，四肢有些不靈活。
他的目光幽深，泛著光的藍色眼睛冷冷地註視著面前的人，擡手，猛地抓住對方的腦袋，用力向前方的地面砸下去。男人的智能機剛編輯好的一行字還沒來得及發送。
腦袋的疼痛遠遠比不上他此時的驚恐，餘光中，白暮識還好生地站著，但他確實是看見子彈埋進對方的心臟處了啊，怎麽可能這樣還有人沒死！這一幕顛覆了他此生所學，腦子混亂不堪。
白暮識把他的臉稍微翻過來，□□還抵著男人的後背，對方只能痛苦地接受著這樣的姿勢。他看向上方的白暮識，眼睛突然睜大，但還沒開口，脖子就被扭斷了，死相淒慘。
男人腦子裏最後的想法也永遠說不出口了。
為什麽白暮識被子彈射穿的地方沒有流血？
他直起僵硬的身體，擡頭時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側面又飛來一顆子彈，同樣的人同樣的偷襲，白暮識躲閃不及，現在的身體完全無法靈活地運作，直直地挨了這一槍。
但白暮識並沒有像剛才一樣倒下去，射中的肩膀只是扭曲了兩下，就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槍，對著那個做蛋糕的植物阿姨開了一槍，對方當即暴斃身亡，頭發上的蛋糕滾了一地，狼狽地落到附近。
這一層已經沒有人了，白暮識擡起手，將一邊肩膀的袖子拉上去，在關節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並不屬於人的東西，那是木偶娃娃才有的，暴露在空氣中的可轉動木質關節，就這麽直接出現在了他白皙的肩膀上。
看了一會兒，他又去撿起被男人扔掉的智能機，將那條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消息重新點了發送。
“博士，白暮識已死，任務完成，地點，科研院正一層。”
還把那張拍攝的照片P了血跡發了過去。做完這些，他靠在墻邊坐下去，動作沒有很輕，發出了木頭的清響，沈沈地睡了過去。
眼球從他的眼皮下脫落，滾到地上變成兩道藍色的光芒，穿過地面飛到它應該待著的地方去了。
另一邊，科研院的底層，主控室內，門邊的陰影裏，博士拿著智能機出現，上面是“白暮識”死亡的照片，他清秀斯文的臉上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他在笑。
“你再聰明又怎樣？還不是敗在了我的手上，想不到吧，裏面根本就沒有我，莉莉們不過是把你引到了最上層，我本來只是想著，你到了那裏，也就阻止不了我了，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
博士心情愉悅地走到控制臺上，將手掌放到顯示屏內，一道機械音響起：“控制臺解鎖中，認證成功，控制臺已解鎖，博士，歡迎回來。”說完就沒聲了。
他控制著下面的鍵盤，動作行雲流水，屏幕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十分鐘，航母和天恒的中心區很近了，等過了這時間，這個地方將被炸毀，白暮識和其餘人不覆存在，大家全都去死吧！
墻後的一臺單人逃生艙轉過來，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沒有考慮任何人，這個科研院裏只有他逃出去就夠了，博士想，他會帶著所有人的努力以及功勞，重新回到社會中，給自己立一個高位，被所有人崇拜。
想象過美好，博士的眼中只有對利益的渴望，眼鏡上倒映的是屏幕上覆雜的數據，前面的玻璃外是越來越近的天恒中心區域，他太過興奮，都沒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
他收拾好自己，打算坐進逃生艙，在進入的前一刻，博士身體僵硬地一顫，還沒向後望，就被一條腿踹上了一旁的墻壁，渾身劇痛，他都顧不上這些，因為站在眼前的，正是他以為已經死亡的白暮識。
“草……”那張一絲不茍的臉上出現了裂痕，這場面對他的刺激太大了，“你怎麽還活著？我明明每時每刻都在觀察監控，確定你上去了，就算沒死，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下來，你，你……”
博士想到什麽，火冒三丈地罵了句粗口：“你沒上去？那在科研院裏從底層跑到頂層的是誰！”
白暮識打斷他，頭頂兩縷藍色的煙霧落下來，飄到手邊融進他的身體裏：“你很聰明，也很陰詐，知道用木偶才能給自己爭取時間和機會，但我也不傻，相反，我會預判你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博士不會把自己放進一個危險的人堆中，只要白暮識有機會找到他，那博士就永遠不可能安全，所以白暮識在聽到那些莉莉說她們之中有博士時就沒相信這話。
不過為了能引出真正的博士，並讓他解開控制臺的鎖，白暮識在木偶制造場消失了一會兒，那段時間，就是在制造另一個他，換身衣服換個假發，白暮識讓木偶穿了件在科研院中找到的和自己這一套很像的衣服。
頭發嘛，用白的顏料在染色工坊染一染，莉莉們身上的部分顏色就是在那裏上的，他就是借用了其中的一點點紫色，添了點白顏料變淡，在發尾的地方稍微染了些。
眼睛是最重要的，沒有特制的眼睛，木偶就無法活動。
這個好辦，他很久以前給伊西斯做過一雙，用的是從溯源體上分來的一點能量，很容易。
雖然用不了溯源，但腰間的鈴鐺可以幫他制作完成，白暮識不過是將它變成了藍色，以假亂真地安上去，木偶就活過來，並受他控制，再出現在監控下時，就幫助他吸引走了所有的莉莉和研究員。
幸好倉庫裏有不同款式的木偶身體，平時的莉莉是標準，但他找到的模板室還發現了博士做的其他樣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廢棄的方案，正好給他用上了。
長袖一穿，哪裏還看得出來這是木偶，即使只有八九分相似，但也夠用了。這個時候的博士眼裏只有對殺了他的強烈欲望，根本管不上這點細小的差距，他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明白了一切的博士安靜了下來，隨後身坐在地上，捂著臉大笑了起來，聲音中帶著苦澀：“我算計了一輩子，結果最後還是敗在了你手上，好不甘心，你憑什麽既有腦子又有力量？還生來就有那麽好的未來？”
“我也很努力，把那些孩子帶到實驗室，拼命地想在他們身上找到自己的價值，但無論我怎樣努力，永遠無法被外面的世界認可，他們說我用的是不正當手段，我認了，可就算是這樣也無法贏過你。”
白暮識走過來，抄起一旁的利器就插進了他的肚子，讓博士再無站起的可能，他拍拍手，語氣冰冷：“和你說那些大道理估計也聽不進去，我只送你一個詞，自欺欺人。”
博士只能看到自己陽光下的一面，那些在實驗室裏的天賦，被人稱之為天才的大腦，是他活在世上的動力，所以博士後來不滿足於此，他不希望自己的名聲只存在這麽短短的一世。
他想獲得更多，更久的生命，讓科研院的院長在千年後依舊是他，那個光榮又天才的尚書文。
因此，博士開始了禁忌研究。孩子的哭喊，人口的買賣，生命的雕零在他這裏成為了家常便飯，也順便在經濟上有了質的飛躍，曾經一度以一個微小的差距登上星際富豪榜的高位。
人擁有得越多，野心也就越大，在某些事上越來越瘋狂，博士就是如此，他在得到這些後，胃口大到呆在陰暗的角落已經滿足不了他了，想把手伸到陽光下的願望在心底滋生發芽，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強大且稀少的銀蛇。
那時候《銀蛇保護法》還沒正式出臺，數量也不像現在一樣稀少，博士就通過非法渠道收獲了不少實驗樣品。
直到後來偶然間抓到了銀蛇的幼年蛇王，伊西斯當時對世界認知不清，剛出生也沒有攻擊力，博士卻是把它當成了一條普通的蛇對待，因為這個時候的它完全看不出和別的同族群有什麽區別。
抽血，割毒囊，拔下尖利的牙齒，扒皮削骨，切肉研究……一切可以利用的器官都被拿去做實驗。
銀蛇的戰鬥力強，有時還會被帶上戰場，防護服都不給它們穿，違抗命令就會被身上的機器用電流威脅。
生活苦不堪言的它們，在失去全部利用價值後就會被挖去眼睛，丟到荒無人煙的地方，自生自滅，博士也就是在這種慘無人道的實驗進行了幾十年後，終於研究出了成功率極低，危險程度極高的長生基因。
白暮識在見到伊西斯的時候，它的眼睛已經沒有了，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的皮膚，尾巴無力地搭拉在實驗臺上，只有呼吸時的輕微起伏能證明它還活著，但也僅僅只剩下吊著的一口氣而已。
他說不上來當時看到它的第一眼是什麽感受，畢竟這些事和他半點關系沒有，白暮識大可以無視，所有的血腥徑直繞開，他就是受聯盟邀請去科研院參觀的，就算想改變又能做什麽呢？
但他在經過伊西斯時卻停了下來，阻止了那兩個要將它處理掉的小研究員的動作。第一回是因為白暮識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反抗意味，扭動的蛇身，想爬出去但沒什麽用的努力，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白暮識是個軍人，強大到百戰百勝，名聲放在整個星系無人不知，所有人都將他視為英雄和領導者。戰功無數，榮耀無數，身上的財富更是富可敵國，還有最智慧的長生種做老師。
光環太大，不好的事情也頻頻到來。強，在戰場上是榮譽，也是禁錮，軍聯給他派的任務越來越多，壓力大到幾乎沒時間休息，到後來，戰場上失去了他，整個隊伍的士氣都會大大減少。
為此，聯盟對白暮識的要求一升再升，不許他退伍，更不許他參與除軍事以外的工作，領導好戰局逐漸成為了白暮識每天從早到晚的工作，賦予他的權力幾乎超過了上層的所有軍官。
百年後，他再也無法從軍隊脫離，身體和靈魂都被禁錮在了裏面。長生種也是人，會累，會痛苦，會悲傷，但當時的白暮識在漫長的生命中已經感到有些乏味了，除了老師，沒有人可以陪伴他，所以將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他也對未來沒什麽欲望和向往。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這條蛇很像，在長久的時間裏，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不再屬於自己了。
白暮識當即決定向科研院申請，將伊西斯買了下來。後來他證明，這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白暮識覺得吧，既然自己已經無法自由了，不如就讓它自由，反正無聊，閑暇時刻養養蛇也不錯嘛。
養著養著，到後來，誰也沒想到，他會為了這條蛇向往假期，厭惡戰場，討厭一切可能會讓他們分開的事物，而對方也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互相消磨生命和時間，讓這長生的詛咒不再是折磨，他們會一起睡懶覺，偶爾坐著一起暢想，決定去哪裏玩玩，只要兩個人都在，永遠不會閑時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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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背後的床上，坐著一個閉著眼的莉莉，看似在淺眠，卻是木偶中唯一一個沒有對他露出眼睛的。
白暮識過去把她踢到地上，一只膝蓋壓上去，手掐著木偶的脖頸，從兜裏取出一把不知什麽時候塞進來的刀，威脅著說：“把眼睛睜開，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見木偶沒反應，他也不多廢話，把刀從皮質的眼睛上插進去，沒有深入到眼珠，向上一推，露出了裏面的紅寶石。
情緒從這裏一閃而過，很快，莉莉張開嘴，似是嘲諷般的輕笑：“你猜錯了。”
話音剛落，玩味和挑釁全部消失，眼睛變為正常的紅寶石，裝出來的神情不過是用能量偽造的，甚至無法堅持很久。
距離他最遠的小角落，一個人偶正緩慢挪動著腳步，想要進入身後的陰影中，在她面前，有許多莉莉擋住了這處區域，在一張沒有情緒的臉上，她揚起笑容，眼中情感豐富，盯著白暮識像是在嘲笑。
她轉身，正要進入裏面時，從後方直直飛來了一把尖利的刀，將木偶的身軀釘在墻上，拽了一下還拽不開，手也用不上力。驚恐之餘，她看見那個本在與另一個莉莉鬥爭的白暮識此刻正專註地望著她。
而在兩人之間阻擋的木偶，全都躺倒下去，有的斷頭，有的缺腿，無數的刀片散落在她們身邊。
白暮識一步步走過來，冷冷地看著她，嘴一張一合，道：“我知道啊，但如果不這樣，你會自己露出馬腳讓我抓住嗎？”
伸手拍拍木偶的臉，他也學著這個人說話，表情也是極為殘忍的笑意：“你猜錯了，想要讀懂我在想什麽，再活一百年吧，陰險的尚書文，你到現在還有什麽辦法能從我手上逃走？我很想看看。”
白暮識手上的刀在木偶的腿上一掃，兩根木棍落下，抽出釘在墻上的刀，莉莉摔下去，仰頭望著他，慌亂之餘，被一腳踩上了蒼白的臉，還挑釁地跺了幾下。
“還不變回來嗎？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乖乖跟我回底層，不想死的話。”
但木偶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不作反應。白暮識蹲下身，將人從地上抓著衣服提起來：“沒關系，我會親自把你帶下去。”
不等他起身，胸口就猛地向前傾，瞳孔一縮，視線下降，在裝有心臟的地方，此時多出了一個破開的洞，仔細看還能觀察到裏面金色的子彈，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是那樣顯眼。
身體倒下去，背後的一株如八爪魚般飄蕩在空中的藤蔓，在最接近他的一根上面，藏在裏處的槍還冒著絲絲的煙火。
阿姨的綠色頭發還在長小蛋糕，沒人吃，她就只好自己品嘗美味了，對白暮識的倒下無動於衷，只是一直在問：“有誰要吃小蛋糕嗎？很香，也很甜，現做的。”
失去了雙腿的莉莉從地上爬起來，用手在白暮識的側腰推了推，露出一個陰森的笑。
“我永遠都不會猜錯，你也永遠別想抓到我。”莉莉的外貌逐漸消退，在這之下，是一個男人的臉，卻不是博士的樣子，另一個陌生的聲音不再是變換的AI，他向後一仰，自信的笑也不覆存在。
偽裝的樣子終究是偽裝的，研究員緊張兮兮地又踢了踢地上的白暮識，沒反應，他松了口氣，用智能機給他拍了張照片，背過身去給博士發消息去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射穿了心臟的白暮識緩緩起身，和剛才比起來不過是動作更慢了點，四肢有些不靈活。
他的目光幽深，泛著光的藍色眼睛冷冷地註視著面前的人，擡手，猛地抓住對方的腦袋，用力向前方的地面砸下去。男人的智能機剛編輯好的一行字還沒來得及發送。
腦袋的疼痛遠遠比不上他此時的驚恐，餘光中，白暮識還好生地站著，但他確實是看見子彈埋進對方的心臟處了啊，怎麽可能這樣還有人沒死！這一幕顛覆了他此生所學，腦子混亂不堪。
白暮識把他的臉稍微翻過來，□□還抵著男人的後背，對方只能痛苦地接受著這樣的姿勢。他看向上方的白暮識，眼睛突然睜大，但還沒開口，脖子就被扭斷了，死相淒慘。
男人腦子裏最後的想法也永遠說不出口了。
為什麽白暮識被子彈射穿的地方沒有流血？
他直起僵硬的身體，擡頭時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側面又飛來一顆子彈，同樣的人同樣的偷襲，白暮識躲閃不及，現在的身體完全無法靈活地運作，直直地挨了這一槍。
但白暮識並沒有像剛才一樣倒下去，射中的肩膀只是扭曲了兩下，就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槍，對著那個做蛋糕的植物阿姨開了一槍，對方當即暴斃身亡，頭發上的蛋糕滾了一地，狼狽地落到附近。
這一層已經沒有人了，白暮識擡起手，將一邊肩膀的袖子拉上去，在關節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並不屬於人的東西，那是木偶娃娃才有的，暴露在空氣中的可轉動木質關節，就這麽直接出現在了他白皙的肩膀上。
看了一會兒，他又去撿起被男人扔掉的智能機，將那條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消息重新點了發送。
“博士，白暮識已死，任務完成，地點，科研院正一層。”
還把那張拍攝的照片P了血跡發了過去。做完這些，他靠在墻邊坐下去，動作沒有很輕，發出了木頭的清響，沈沈地睡了過去。
眼球從他的眼皮下脫落，滾到地上變成兩道藍色的光芒，穿過地面飛到它應該待著的地方去了。
另一邊，科研院的底層，主控室內，門邊的陰影裏，博士拿著智能機出現，上面是“白暮識”死亡的照片，他清秀斯文的臉上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他在笑。
“你再聰明又怎樣？還不是敗在了我的手上，想不到吧，裏面根本就沒有我，莉莉們不過是把你引到了最上層，我本來只是想著，你到了那裏，也就阻止不了我了，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
博士心情愉悅地走到控制臺上，將手掌放到顯示屏內，一道機械音響起：“控制臺解鎖中，認證成功，控制臺已解鎖，博士，歡迎回來。”說完就沒聲了。
他控制著下面的鍵盤，動作行雲流水，屏幕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十分鐘，航母和天恒的中心區很近了，等過了這時間，這個地方將被炸毀，白暮識和其餘人不覆存在，大家全都去死吧！
墻後的一臺單人逃生艙轉過來，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沒有考慮任何人，這個科研院裏只有他逃出去就夠了，博士想，他會帶著所有人的努力以及功勞，重新回到社會中，給自己立一個高位，被所有人崇拜。
想象過美好，博士的眼中只有對利益的渴望，眼鏡上倒映的是屏幕上覆雜的數據，前面的玻璃外是越來越近的天恒中心區域，他太過興奮，都沒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
他收拾好自己，打算坐進逃生艙，在進入的前一刻，博士身體僵硬地一顫，還沒向後望，就被一條腿踹上了一旁的墻壁，渾身劇痛，他都顧不上這些，因為站在眼前的，正是他以為已經死亡的白暮識。
“草……”那張一絲不茍的臉上出現了裂痕，這場面對他的刺激太大了，“你怎麽還活著？我明明每時每刻都在觀察監控，確定你上去了，就算沒死，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下來，你，你……”
博士想到什麽，火冒三丈地罵了句粗口：“你沒上去？那在科研院裏從底層跑到頂層的是誰！”
白暮識打斷他，頭頂兩縷藍色的煙霧落下來，飄到手邊融進他的身體裏：“你很聰明，也很陰詐，知道用木偶才能給自己爭取時間和機會，但我也不傻，相反，我會預判你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博士不會把自己放進一個危險的人堆中，只要白暮識有機會找到他，那博士就永遠不可能安全，所以白暮識在聽到那些莉莉說她們之中有博士時就沒相信這話。
不過為了能引出真正的博士，並讓他解開控制臺的鎖，白暮識在木偶制造場消失了一會兒，那段時間，就是在制造另一個他，換身衣服換個假發，白暮識讓木偶穿了件在科研院中找到的和自己這一套很像的衣服。
頭發嘛，用白的顏料在染色工坊染一染，莉莉們身上的部分顏色就是在那裏上的，他就是借用了其中的一點點紫色，添了點白顏料變淡，在發尾的地方稍微染了些。
眼睛是最重要的，沒有特制的眼睛，木偶就無法活動。
這個好辦，他很久以前給伊西斯做過一雙，用的是從溯源體上分來的一點能量，很容易。
雖然用不了溯源，但腰間的鈴鐺可以幫他制作完成，白暮識不過是將它變成了藍色，以假亂真地安上去，木偶就活過來，並受他控制，再出現在監控下時，就幫助他吸引走了所有的莉莉和研究員。
幸好倉庫裏有不同款式的木偶身體，平時的莉莉是標準，但他找到的模板室還發現了博士做的其他樣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廢棄的方案，正好給他用上了。
長袖一穿，哪裏還看得出來這是木偶，即使只有八九分相似，但也夠用了。這個時候的博士眼裏只有對殺了他的強烈欲望，根本管不上這點細小的差距，他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明白了一切的博士安靜了下來，隨後身坐在地上，捂著臉大笑了起來，聲音中帶著苦澀：“我算計了一輩子，結果最後還是敗在了你手上，好不甘心，你憑什麽既有腦子又有力量？還生來就有那麽好的未來？”
“我也很努力，把那些孩子帶到實驗室，拼命地想在他們身上找到自己的價值，但無論我怎樣努力，永遠無法被外面的世界認可，他們說我用的是不正當手段，我認了，可就算是這樣也無法贏過你。”
白暮識走過來，抄起一旁的利器就插進了他的肚子，讓博士再無站起的可能，他拍拍手，語氣冰冷：“和你說那些大道理估計也聽不進去，我只送你一個詞，自欺欺人。”
博士只能看到自己陽光下的一面，那些在實驗室裏的天賦，被人稱之為天才的大腦，是他活在世上的動力，所以博士後來不滿足於此，他不希望自己的名聲只存在這麽短短的一世。
他想獲得更多，更久的生命，讓科研院的院長在千年後依舊是他，那個光榮又天才的尚書文。
因此，博士開始了禁忌研究。孩子的哭喊，人口的買賣，生命的雕零在他這裏成為了家常便飯，也順便在經濟上有了質的飛躍，曾經一度以一個微小的差距登上星際富豪榜的高位。
人擁有得越多，野心也就越大，在某些事上越來越瘋狂，博士就是如此，他在得到這些後，胃口大到呆在陰暗的角落已經滿足不了他了，想把手伸到陽光下的願望在心底滋生發芽，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強大且稀少的銀蛇。
那時候《銀蛇保護法》還沒正式出臺，數量也不像現在一樣稀少，博士就通過非法渠道收獲了不少實驗樣品。
直到後來偶然間抓到了銀蛇的幼年蛇王，伊西斯當時對世界認知不清，剛出生也沒有攻擊力，博士卻是把它當成了一條普通的蛇對待，因為這個時候的它完全看不出和別的同族群有什麽區別。
抽血，割毒囊，拔下尖利的牙齒，扒皮削骨，切肉研究……一切可以利用的器官都被拿去做實驗。
銀蛇的戰鬥力強，有時還會被帶上戰場，防護服都不給它們穿，違抗命令就會被身上的機器用電流威脅。
生活苦不堪言的它們，在失去全部利用價值後就會被挖去眼睛，丟到荒無人煙的地方，自生自滅，博士也就是在這種慘無人道的實驗進行了幾十年後，終於研究出了成功率極低，危險程度極高的長生基因。
白暮識在見到伊西斯的時候，它的眼睛已經沒有了，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的皮膚，尾巴無力地搭拉在實驗臺上，只有呼吸時的輕微起伏能證明它還活著，但也僅僅只剩下吊著的一口氣而已。
他說不上來當時看到它的第一眼是什麽感受，畢竟這些事和他半點關系沒有，白暮識大可以無視，所有的血腥徑直繞開，他就是受聯盟邀請去科研院參觀的，就算想改變又能做什麽呢？
但他在經過伊西斯時卻停了下來，阻止了那兩個要將它處理掉的小研究員的動作。第一回是因為白暮識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反抗意味，扭動的蛇身，想爬出去但沒什麽用的努力，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白暮識是個軍人，強大到百戰百勝，名聲放在整個星系無人不知，所有人都將他視為英雄和領導者。戰功無數，榮耀無數，身上的財富更是富可敵國，還有最智慧的長生種做老師。
光環太大，不好的事情也頻頻到來。強，在戰場上是榮譽，也是禁錮，軍聯給他派的任務越來越多，壓力大到幾乎沒時間休息，到後來，戰場上失去了他，整個隊伍的士氣都會大大減少。
為此，聯盟對白暮識的要求一升再升，不許他退伍，更不許他參與除軍事以外的工作，領導好戰局逐漸成為了白暮識每天從早到晚的工作，賦予他的權力幾乎超過了上層的所有軍官。
百年後，他再也無法從軍隊脫離，身體和靈魂都被禁錮在了裏面。長生種也是人，會累，會痛苦，會悲傷，但當時的白暮識在漫長的生命中已經感到有些乏味了，除了老師，沒有人可以陪伴他，所以將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他也對未來沒什麽欲望和向往。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這條蛇很像，在長久的時間裏，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不再屬於自己了。
白暮識當即決定向科研院申請，將伊西斯買了下來。後來他證明，這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白暮識覺得吧，既然自己已經無法自由了，不如就讓它自由，反正無聊，閑暇時刻養養蛇也不錯嘛。
養著養著，到後來，誰也沒想到，他會為了這條蛇向往假期，厭惡戰場，討厭一切可能會讓他們分開的事物，而對方也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互相消磨生命和時間，讓這長生的詛咒不再是折磨，他們會一起睡懶覺，偶爾坐著一起暢想，決定去哪裏玩玩，只要兩個人都在，永遠不會閑時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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