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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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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牧淮看到這些血的時候,常常在想,流了這麽多血,他應該快死了吧?也好,反正伊西斯和陸塵已經去到白暮識身邊了,他死了,就不會有人告訴尚書文白暮識的重生點,他們安全了。

但每每到達生命死亡的臨界點時,尚書文又會如天使一般降臨,賦予他活下去的能力,這些對現在的牧淮來說無異於變相的折磨。

他是個硬骨頭,博士想從他這裏拿到情報,牧淮就偏不給,看誰耗得過誰,反正也就是一點身心上的折磨而已,他還沒弱到連這都承受不住。

但牧淮萬萬沒想到,尚書文還留了一手,他不說話,對方就直接從他的腦內提取,陰險的魔鬼。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博士心情愉悅地用指點著胳膊肘,環抱著胸口一瞬不眨地盯著上面覆雜的專業用語。嘴會騙人,記憶可不會。

直接用提取的方式拿到想要的東西實在是太方便了,這種技術適用於嘴嚴的所有刑犯,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天恒星系聯盟為什麽要明令禁止,多棒啊,他想要的東西就這麽呈現在眼前了。

樓外一道閃電劈過,聲音透過密不透風的墻壁傳入到牧淮的耳中,將他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拉了出來,視線重新聚焦,他看到了沈浸在喜悅中的博士。

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自己要死了?不,他不能死,還沒有看到白暮識是否平安,他想見證那兩個人的成功,怎麽能現在就死!

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牧淮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綁住他的繩子被弄地變形,傷口在他的動作下扯得更大了,兩條血痕沖破那一點脆弱的隔斷,融合成了一條更大的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從肩部延伸到腹下,遮不住什麽的衣服完美地將傷痕露了出來,看起來恐怖又猙獰。

兩個小研究員被他嚇地不敢動,上手也不是,不上手又不行,只好求助地看向博士。

尚書文眉頭緊皺,他不明白牧淮為什麽還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他應該在幾天前就動不了了才對。

沈重的嗚咽聲從牧淮嘴裏吐出,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博士聽見。

“還能發出聲音?看來是壓力還不夠大”,博士瞟了眼面前的數值,踢了下小研究員的後槽,說:“去把機器再升一個檔。

小研究員被他弄得差點摔倒,有些猶豫地摸了摸發疼的地方,緩緩道:“這已經超出了人類能承受的極限了,真的還要再加嗎?”

“他還有力氣掙紮就代表壓力還不夠多,我說去加!”他的語氣不容質疑。

上司不好招惹,小研究員只能乖乖地去擺弄儀器了。

牧淮的力氣來源於外部帶來的傷害,疼痛越大,他理智就消失地越快。

所以在他們調高數值的時候,牧淮腦子徹底變成空白,用以掙紮的動作幅度比來的時候更甚。

屏幕上的藍色變成刺眼的紅色,大大小小的提示符號在警示著這裏的所有人,牧淮在逐漸失控。

小研究員被嚇地不輕,有些不知所措,顫著聲問:“大人……這是怎麽了?”

博士也沒見過這種仗勢,一時間搞不清狀況,他看向座椅上四肢充血的牧淮,感覺他就要掙脫了,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牧淮嘴角揚起不自然的弧度,比博士更陰鷙,或者說……二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

“白暮識之前沒能殺了你真可惜,該死的畜生”。

為什麽還有力氣說話?博士把這一切歸結於牧淮的生命力太過頑強了,長生種嘛,還是他以前親自種下的基因,和普通人不一樣很正常,那麽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數值去衡量他,“再加兩檔,我就不信他還能撐下去。”

“好,好”,小研究員按下按鈕,一陣火花閃過,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想去碰,結果手被燙傷了不說,儀器按鈕好像也燒焦了,表面在像液體一樣流動……嗯?燒化了?

他大驚失色地退到博士那邊去,但知道博士不喜歡別人碰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對他說:“博士,這是怎麽了?”

這種情況他也沒見過,牧淮的掙動已經使頭上插著的針管脫落了好幾根,剩下的也在搖搖欲墜,而控制著他的機器屏幕已經在冒雪花了,火星飛下,在半空就消失了。

博士眉頭皺得很緊,擡眼對另一個研究員道:“保存現有數據,拿上東西出去”。

那個小研究員明顯比他身後的這個冷靜,他點點頭,十指飛快地在操作臺上操作,沒一會兒就弄好取出了U盤,對博士示意了一下後就帶著東西出去了。

情況已經超出了控制範圍,此地不宜久留,博士慢慢向後退到門口,在小研究員打開門後便來到了外面,兩人出去時順便帶上了門,反鎖加固。

牧淮發型全亂,彎著腰大口喘著氣,有電流在他身體裏亂竄,血流不止的傷口在這種電壓下反而不再流血了,他總歸不至於失血過多而死。

鑰匙上的繩鎖被他大力掙斷,有了自由活動的餘地,牧淮憑著感覺摸上了滾燙的儀器,即使皮膚被燒焦了也毫不在意,視覺神經失調,他唯一可以用的只有觸覺。

還好他對這些東西很了解,通過電路找到了電源,細細的電流在他手邊徘徊,能電死人的東西他卻迎難以上,失去用處的眼睛上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他在笑。

在儀器上抽出了片鐵皮,牧淮全身用力,腳下的禁錮也被硬生生扯斷了,皮肉凹陷,破了一大塊。

他舉起手中的利器,對著電源處狠狠捶下,尖銳的一角穿過表殼滲入內部,內核損壞,儀器也失去了動力,警示的紅光變暗變黑,導管破裂,露出裏面的金色細絲,外部殘留的電流還能為它提供一會兒的動能,儀器沒有完全壞死。

牧淮扔下鐵片,憑著記憶和熟悉感摸索到了綁了他一個月的擔架邊,從底下拿出找機會藏起的炸藥,為了把它放在這兒,牧淮可是費了很大力氣的,如今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他把上面的拉環拉開,放在墻角,自己則趕緊跑到離那裏最遠的地方。

房間很大的好處在這時就體現出來了,牧淮蹲下身,面部朝裏,隨著一聲巨大的悶響和能燙熟皮膚的熱浪沖過,他的後背終於感受到了一絲風吹過的冰涼。

成功了,墻被他炸開了。

牧淮用手擦掉臉上沾染的血跡,到眼睛部分時用力又細致,直到在一片紅中看到了外界模糊的輪廓,他長長地松了口氣。

幸好,幸好,不是真的瞎了,不然還怎麽回去找白暮識?

可能是聽到了裏面的爆炸聲,房間的門鎖在被打開,博士要帶著他的兩個小研究員進來了。

不過這時的牧淮已經到了被炸開的墻這裏,只要縱身一躍,他就能離開這個囚禁了他一個月之久的鬼地方,他以前怎麽不知道一個月這麽漫長呢?

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臉上,從頭頂淋到腳跟,仿佛在為成功逃出來的他清洗身體,這種悲觀的景色在牧淮看來卻是勝利的洗禮。

回頭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門鎖壞了,他們現在都沒打開,那邊的人好像很著急,聲音從轉動的鑰匙變成了強烈的捶打。

這是專門用來困住他的,哪有那麽容易強行破開?博士對他可是千防萬防。

他看向直冒火光的儀器,滋滋的聲音讓人感覺它隨時有爆炸的風險。

牧淮從腳下炸得零碎的石頭中選出了一塊平滑尖銳的,目光冷冷地註視著搖晃的大門。這麽想進來,不如讓我來幫幫你們吧?

石頭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被他精準地甩了過去,牧淮頭也不回地跳下了樓,同一時刻,石頭劃斷了儀器上的導線,爆炸隨之到來。

博士這邊門還沒打開,就被一陣強有力的沖擊炸飛到了墻上,煙塵滾滾,包圍了整層樓,範圍還在不斷擴大,向下面的樓層掃去。

離爆炸源最近的兩個小研究員已經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體征,眼睛瞪大,死相淒慘。

博士提前做了防護,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扔開手腕上面戴的保護裝置,他踩著濃煙向裏面走去,路過兩個犧牲的研究員時一個餘光都沒給,自顧自地拿上防毒面具。

好不容易研究出來的儀器只剩下一點殘渣了,博士惋惜地撿起其中一塊,隔著手套把玩。

他的眼神變得悲傷,這裏面的零件很難再造的,有些在黑市上都很難買到,這次的任務成本損失太大了,沒事,反正已經得到了白暮識的信息,到時候再找他連本帶利地拿回來吧。

煙霧擋住了他的視線,但那股冷意卻是真實存在的,他還在想自己也沒有給牧淮開空調啊,為什麽會這麽冷?直到看見墻角的那處大洞博士才恍然大悟。

牧淮早已沒了蹤影,除了一點血,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博士用試管在地上的血裏采集了一小瓶,臟臟的,他很不喜歡,不過能用就行。

植物的根藤從他背後長出來,只有小拇指粗細,有意識地對著他手上的血蠢蠢欲動,想過去吸收掉,博士一把拍開它,教育小孩兒似地說:“現在還不能喝,牧淮跑了,控制不了他,等再見到人再喝也不遲。”

小藤蔓就像聽懂了他的話一樣,從他指尖收走,回到背後。

博士笑著說它聽話,握緊試管回到了大樓裏。一個傷員能獨自逃多遠?還不是要被他抓住。

另一邊的牧淮,跳下樓時很幸運地被一顆生長茂密的大樹接住了,又掉到下面的灌木叢中,趁著還有意識,他抓著土向遠處爬,想要盡量地遠離這片區域。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沖刷了他帶出來的血痕,或許能幫他拖延一點時間。

牧淮的身體很沈重,指尖上滲出了絲絲的血,流入到松軟的泥土中,可他管不了這些,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前爬,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打濕的頭發緊緊貼在他臉上,完全沒了往日朝氣瘋顛的樣子,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最狼狽的一次。白暮識……你如果辜負了我的努力,我就把你收藏的限量版激光炮拿去當了!然後去過瀟灑的日子!

在某一刻,牧淮的眼睛亮了亮,但他本人毫無察覺。

菲維的靈魂從他身體裏飄出來,擔心地看著趴在地上向前蠕動的牧淮,若有若無的雙手想把他扶起來,卻直接穿過了人體,他無助地哽咽。

這裏是哪兒?為什麽他一覺醒來後就被帶到了這麽個鬼地方?那個小女孩給牧淮刺進去的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怎麽把他也跟著拉過來了……

菲維無法看著牧淮死在他面前,這個人說了自己把身體給他後就要實現自己的願望的,不能死,不能死!

只知道部分實情的菲維不清楚這只是個回憶幻境,他真的以為牧淮要死了,哭的聲音更大了,跪在地上手足無措。

“他們很快就會來找你了,白暮識,白暮識他一定有辦法,你再堅持堅持!”

被嗡嗡的雜音和滴滴嗒嗒的雨聲蒙蔽了聽覺的牧淮並沒有聽見菲維的話,就是隱隱聽見了一點哭聲,有點煩,但不討厭,原來這裏還有除了博士以外的人啊,他還以為要一個人孤獨地死去了。

他是只剩一口氣了,但還有求救的本能,在確定有人在之後,牧淮用盡力氣翻了個身,在一眾雨滴中找到了那個發聲的人。

菲維擦了擦不知道是什麽的眼淚,再睜眼的時候就看見了仰面註視著他的牧淮,驚喜地撲過去,透明的手穿過他的身體落到地上,擔憂地問:“你怎麽樣?我剛剛看到有幾個人走了過去,你再等等,會有人把你帶回去治療的,不要死……”

他的話不確定有沒有被聽進去,因為牧淮正用一種見鬼了的目光看著他,菲維立刻想到了什麽,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牧淮,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菲維啊,完了完了,不會是被打傻了吧!”

牧淮聽不見他的太多話,就歪著頭看他,心裏想的是:這個人……好像救不了他。

因為他親眼看見,那雙手就那麽水靈靈地穿過了他的胸膛,這不是鬼是什麽?還是只很可愛的鬼。

菲維的那張臉很好看,不過因為生前的病,身體有種不正常的白,而且很瘦,但那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很有神,牧淮有一瞬間很驚艷。

他很快就放棄了這種多餘的感覺,就算這人再怎麽好看也幫不了他。

遇見什麽不好偏偏遇見個靈魂,好歹來個活人吧,起碼能碰到幫助一下他。

指望不上菲維,他擡頭望向天空,幾滴雨水落入了他的眼睛裏,牧淮眨了幾下就驅散了那種不適感。這麽大的雨,博士想找到他肯定得費些時間,那他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了。

結果他剛閉上眼,就被心急如焚的菲維吵到忍不住睜開眼,只見他哭地梨花帶雨,絲毫不帶停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牧淮!不要睡……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裏的,嗚嗚嗚……”

牧淮:“……”從來沒有這麽想死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了,還是這個連實體都沒有的人太吵了,迷迷忽忽間,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白暮識,後面還跟著想提醒他不要跑太快的伊西斯。

都挺安生的,他們都活著,那他就可以放心了,嗯……嗯?

牧淮猛地張大雙眼,撐著破碎掉的身體坐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跑來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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