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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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如果把這裏改造完成，以'元光’的名義向大眾開放......”，白暮識的指尖劃過智能機屏幕上的3D建模圖，“讓所有人都了解這個村子的真相，不是什麽狗屁民俗文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給每個作惡的村民都立個雕塑放在游覽必經之路上，讓每個游客都能...…”
“都能踹兩腳是吧”，伊西斯興奮地接話，他踢了踢腳邊腐爛的頭顱，“啊，順便還能在門票裏增加一點其他的費用，讓這些死屍繼續創收……”
腐臭的夜風卷著草屑掠過墓園，白暮識突然皺眉捂住鼻子，“待得夠久了”，他拽著伊西斯的袖口快步離開，身後數百塊無名墓碑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像無數只從地底伸出的枯手。
度假期的日子愜意得過分，白天不是泡在私人圖書館就是去新開的高級料理店，晚上則窩在沙發裏看全息電影。
伊西斯總愛變成蛇形盤在戀人腰間，信子時不時蹭過對方耳垂一直到被拎著尾巴甩到地毯上，上周刷到網紅懸浮瀑布的推送，兩人淩晨三點跳上飛艦就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濺起的水花驚飛整片雨林的熒光鳥。
他們玩得開心，遠在安格軍校的牧淮卻氣得牙癢，偷帶進宿舍的智能機每天準時彈出提醒一伊西斯又更新動態了。
半年間，天恒星系各大網紅景點被打卡個遍，最新一條定位在珊瑚太空城，照片裏白暮識正被伊西斯摟著腰餵食海星狀甜品。
“操!”牧淮一拳砸在訓練沙包上，綁帶滲出血跡，墻上貼著伊西斯的全息照片，半年來已經打爛十七張，今天新換的照片裏，那條該死的蛇正炫耀般晃著和白暮識的情侶手鏈。
最可恨的是慰問品，每天傍晚準時送達的恒溫快遞箱，裏面不是限量版星空蛋糕就是網紅餐廳招牌菜，昨天拆開的包裹裏甚至附贈瀑布景區的全息投影儀，啟動後整個宿舍水霧彌漫，附帶白暮識的語音留言，“給你也感受下”。
“牧哥又練拳呢“崔恪扒著門縫偷看，被蕭風拽著後領拖走，隔壁宿舍傳來有節奏的震動，墻皮簌簌落在游戲機上，學生們早已習以為常一畢竟全年級第一的瘋子，總得有點特殊發洩方式。
今天是白暮識難得回學校考試的日子，伊西斯勸不動他，只好跟著過來，他摘下旅行用的墨鏡塞進口袋，和韓洛打了個照面。
“韓教官，我們回來考試了。”白暮識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大步邁進學校，要不是知道他是個學生，韓洛差點以為他們是一年才檢查一次的上級領導。
唉，他們不就是老板的兒子嗎？說是領導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韓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懶得接白暮識的話：“你還知道自己在上學？天天不見人影。”
伊西斯從背後摟住白暮識，卻被他用下巴輕輕推開。
“在學校註意點”，白暮識壓低聲音，“說過多少遍了。”
之前他答應過，等“安定一點”就可以做些更親密的事，可這都半年了，白暮識還是不允許，到底怎樣才算“安定”啊……
韓洛揮揮手，示意人幫他們拿行李，語氣嚴肅起來：“先別管考試了，你們沒收到艾輝的通知？百諾優不見了。”
白暮識腳步一頓，轉頭問：“她不見了？怎麽回事？”
韓洛環顧四周，低聲道：“別在這兒說，隔墻有耳，換個地方。”
三人進了教官辦公室，鎖好門。韓洛坐在主位，面色凝重。學校出這種事，他是主要負責人，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向艾輝匯報也沒得到有用線索，迫不得已才找來這兩個相對靠譜的學生。
“半個月前，學校組織學生去外星球實踐，百諾優成績拔尖，又是機動輔助，我就帶上了她，同行的還有自告奮勇的竹茜，說是想鍛煉自己，結果全程粘著百諾優不放，嚷嚷要‘保護隊裏的輔助’，教官也沒攔著。”
任務很簡單，教官在前方處理騷亂，學生負責疏散救援，可返程清點人數時，發現百諾優不見了，竹茜剛買完零食回來，聽到消息當場慌了神，帶著人到處找。
“師生分散搜索了好幾圈，只有一個學生撿到百諾優的背包，裏面空空如也，連她隨身帶的便攜武器也不見了。”
聽到消息後，竹茜的反應最為激烈，她不過是離開片刻去買些補給品，臨走前還特意蹲下身，為百諾優整理好衣領，再三叮囑，“就在這裏等我，千萬別亂跑”。
可當她抱著一袋零食匆匆趕回時，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蕩，那一刻，竹茜只覺得天旋地轉，手中的零食袋"啪"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都是我的錯......”，她死死攥著胸前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周圍的老師輪流上前安慰，可那些話語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麽也傳不進她的耳朵，她只是機械地搖著頭，淚水在臉上劃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這個邊境星球本就治安混亂，到處都潛伏著危險，帶隊教官不得不做出艱難決定，先護送其他學生返回主星，只留下三名資深教師繼續搜尋。
當竹茜被半推半就地帶上飛艇時，她的手指死死扒住艙門邊緣，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刮痕，“讓我留下！求求你們...”，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卻仍在做最後的掙紮，直到教官厲聲喝止，她才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坐在座位上。
時間一天天過去，搜尋工作卻毫無進展，艾輝甚至調派了一支精銳特工小隊，將附近三個殖民星球都翻了個底朝天，然而百諾優就像人間蒸發一般，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每耽擱一天，她的生存幾率就下降一分，這個認知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辦公室內，白暮識聽完匯報，緩緩將雙臂交疊在胸前，真皮沙發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當然明白艾輝為何沒親自來通知。
作為元光，此刻恐怕正被各種緊急會議和決策纏得脫不開身，想到那個總是一絲不茍的男人此刻焦頭爛額的樣子，白暮識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走失？”他忽然開口，“百諾優的方向感在訓練營裏是出了名的，上次野外生存訓練，她能在暴風雨中精準定位三公裏外的安全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更別說艾輝還動用了軍用級生命探測儀進行地毯式搜索...…”
“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伊西斯慵懶地接話，他不知何時從韓洛桌上順來一束鮮花，正用一柄精致的拆信刀慢條斯理地削著花瓣，鋒利的刀尖每次落下，都帶起一片飄零的花瓣，“綁架”，這個詞被他念得輕描淡寫，卻讓室內的溫度驟降。
白暮識微微瞇起眼睛：“有懷疑對象嗎？”
“完全沒有”，韓洛頹然攤開雙手，辦公椅隨著他後仰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現場幹凈得可怕，連一根頭發都沒留下，這種級別的專業手法......”，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太專業了”，白暮識突然重覆道，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每個人，“你們覺得，誰有這個能力？”
伊西斯突然輕笑出聲，他隨手將光禿禿的花枝一拋，那截枯枝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韓洛的茶杯，“除了那位......從未放棄把女兒抓回家的'慈父'大人，還能有誰呢？”茶水濺起的漣漪中，他的笑容顯得格外諷刺。
韓洛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碰翻了茶杯，“該死！”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百諾優入學時就說過，她是為了躲避家族追蹤才來的，艾輝還特意囑咐我”，懊惱的情緒讓他語無倫次，只能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
白暮識冷眼旁觀著韓洛的失態，直到對方氣沖沖地跑向門口，“我這就調遣偵查組”，韓洛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就算把百諾家掀個底朝天也要把人帶回來！”
白暮識突然伸手攔住了韓洛的去路，"等等"，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靜，"如果真有這麽簡單，她母親當初何必大費周章地通過我們父親的關系把人送來？"
韓洛的動作僵在半空，透過指縫看向白暮識的眼神充滿困惑："那你說還能有什麽辦法？"
"你們想過潛入搜查嗎？"白暮識的目光銳利如刀。
韓洛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長嘆一聲："我也聽說過百諾家的傳聞......那些所謂的'家族護衛'根本就是私人軍隊。"他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伊西斯漫不經心地擺擺手打斷他："先不說百諾家最近是否加強了防守，單憑他們能在你們眼皮底下把人綁走這一點......"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韓洛仍不死心："你不是有那個隱身能力嗎？"
白暮識冷冷道，"對方的反潛行措施肯定比我們專業，我們能想到的潛入方法，敵人早就防備了。"
正在把玩手指的伊西斯投來一個看白癡的眼神："我們的能力有時間限制，就算潛進去，也沒法立刻確定人被關在哪裏"，他優雅地翹起二郎腿，"光是找人的時間就能耗死我們。"
白暮識補充道："更糟的是，萬一被發現......"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個人，"能從重重埋伏中逃出來都算幸運，但你想打草驚蛇，讓他們的防守更加嚴密嗎？"
韓洛徹底癱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安格軍校作為全星系頂尖的軍事學府，其畢業生向來是各大軍團爭搶的對象。
如今竟發生在校生被綁架這種醜聞......若不能妥善解決，不僅學校聲譽將毀於一旦，就連艾輝這個大老板也會震怒，到時候別說他這個直接負責人，恐怕所有人都難逃責罰。
想到這些，韓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百諾家那個老混蛋簡直喪心病狂！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下此毒手，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白暮識並非完全沒有頭緒，強攻確實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方案，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伊西斯，對方正托著腮，笑吟吟地望著他。
他們好不容易才改變未來，在五百多年後的現在重逢，白暮識承認自己有私心，他不想冒險，萬一對方狗急跳墻，拉著他們同歸於盡怎麽辦？
他想活著，和伊西斯一起。
就在這壓抑的沈默中，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巨大的撞擊聲嚇得正在轉椅子的韓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及時抓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竹茜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淩亂的發絲被汗水黏在臉上，她大口喘著氣，過了十幾秒才勉強平覆呼吸。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晶瑩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我...我聽說...你們...找不到人..."她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息，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韓洛一臉無奈："倒也不必急成這樣..."
突然，他猛地瞪大眼睛，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捕捉到關鍵信息："你能定位到百諾優？！"
竹茜用力抹了把嘴角，重重地點頭，這個動作讓她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差點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
"太好了！"韓洛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箭步沖上前抓住竹茜的雙肩，"快說說怎麽定位！"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用力過猛，把虛弱的女孩晃得更加暈眩。
"咳咳！"白暮識重重地咳嗽幾聲，用警告的眼神瞪向韓洛。
回過神來的韓洛這才發現竹茜臉色慘白，趕緊松開手，女孩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白暮識嘆了口氣，起身扶她到沙發坐下，又把興奮過度的韓洛按回座位。
伊西斯饒有興趣地托著下巴："你是怎麽知道我們在討論這事的？"
"啊？"竹茜困惑地眨眨眼，"不是菲維先找上我的嗎？剛才在食堂，他端著餐盤過來跟我說你們急需定位幫助..."她喘勻了氣，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等等，你們不是剛回來嗎？菲維怎麽會知道這些？"
伊西斯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他咬牙切齒地扶額："牧淮那個混蛋..."居然用預知能力來做這種事？他簡直要氣笑了，這種小事派支特工隊不就好了？真把他們當免費勞動力了？
但當他瞥見白暮識發亮的眼神時，就知道為時已晚，美好的假期泡湯了。
"說說你的定位方法"，白暮識直接切入主題。
竹茜終於緩過勁來："我的溯源是'枯葉蝶'，實體化後可以長期保存"，她掰著手指數起來，"這半年我給小優做了好多裝飾品，發卡上的蝴蝶，衣服內襯的胸針，腿環，手鏈，鞋帶扣......"
見她要沒完沒了地列舉下去，白暮識及時打斷："重點。"
"哦！"竹茜一拍腦袋，"前兩天收拾她東西時，我看到床頭那個枯葉蝶發卡才想起來，出任務那天，她特意別了一個在頭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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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踹兩腳是吧”，伊西斯興奮地接話，他踢了踢腳邊腐爛的頭顱，“啊，順便還能在門票裏增加一點其他的費用，讓這些死屍繼續創收……”
腐臭的夜風卷著草屑掠過墓園，白暮識突然皺眉捂住鼻子，“待得夠久了”，他拽著伊西斯的袖口快步離開，身後數百塊無名墓碑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像無數只從地底伸出的枯手。
度假期的日子愜意得過分，白天不是泡在私人圖書館就是去新開的高級料理店，晚上則窩在沙發裏看全息電影。
伊西斯總愛變成蛇形盤在戀人腰間，信子時不時蹭過對方耳垂一直到被拎著尾巴甩到地毯上，上周刷到網紅懸浮瀑布的推送，兩人淩晨三點跳上飛艦就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濺起的水花驚飛整片雨林的熒光鳥。
他們玩得開心，遠在安格軍校的牧淮卻氣得牙癢，偷帶進宿舍的智能機每天準時彈出提醒一伊西斯又更新動態了。
半年間，天恒星系各大網紅景點被打卡個遍，最新一條定位在珊瑚太空城，照片裏白暮識正被伊西斯摟著腰餵食海星狀甜品。
“操!”牧淮一拳砸在訓練沙包上，綁帶滲出血跡，墻上貼著伊西斯的全息照片，半年來已經打爛十七張，今天新換的照片裏，那條該死的蛇正炫耀般晃著和白暮識的情侶手鏈。
最可恨的是慰問品，每天傍晚準時送達的恒溫快遞箱，裏面不是限量版星空蛋糕就是網紅餐廳招牌菜，昨天拆開的包裹裏甚至附贈瀑布景區的全息投影儀，啟動後整個宿舍水霧彌漫，附帶白暮識的語音留言，“給你也感受下”。
“牧哥又練拳呢“崔恪扒著門縫偷看，被蕭風拽著後領拖走，隔壁宿舍傳來有節奏的震動，墻皮簌簌落在游戲機上，學生們早已習以為常一畢竟全年級第一的瘋子，總得有點特殊發洩方式。
今天是白暮識難得回學校考試的日子，伊西斯勸不動他，只好跟著過來，他摘下旅行用的墨鏡塞進口袋，和韓洛打了個照面。
“韓教官，我們回來考試了。”白暮識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大步邁進學校，要不是知道他是個學生，韓洛差點以為他們是一年才檢查一次的上級領導。
唉，他們不就是老板的兒子嗎？說是領導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韓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懶得接白暮識的話：“你還知道自己在上學？天天不見人影。”
伊西斯從背後摟住白暮識，卻被他用下巴輕輕推開。
“在學校註意點”，白暮識壓低聲音，“說過多少遍了。”
之前他答應過，等“安定一點”就可以做些更親密的事，可這都半年了，白暮識還是不允許，到底怎樣才算“安定”啊……
韓洛揮揮手，示意人幫他們拿行李，語氣嚴肅起來：“先別管考試了，你們沒收到艾輝的通知？百諾優不見了。”
白暮識腳步一頓，轉頭問：“她不見了？怎麽回事？”
韓洛環顧四周，低聲道：“別在這兒說，隔墻有耳，換個地方。”
三人進了教官辦公室，鎖好門。韓洛坐在主位，面色凝重。學校出這種事，他是主要負責人，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向艾輝匯報也沒得到有用線索，迫不得已才找來這兩個相對靠譜的學生。
“半個月前，學校組織學生去外星球實踐，百諾優成績拔尖，又是機動輔助，我就帶上了她，同行的還有自告奮勇的竹茜，說是想鍛煉自己，結果全程粘著百諾優不放，嚷嚷要‘保護隊裏的輔助’，教官也沒攔著。”
任務很簡單，教官在前方處理騷亂，學生負責疏散救援，可返程清點人數時，發現百諾優不見了，竹茜剛買完零食回來，聽到消息當場慌了神，帶著人到處找。
“師生分散搜索了好幾圈，只有一個學生撿到百諾優的背包，裏面空空如也，連她隨身帶的便攜武器也不見了。”
聽到消息後，竹茜的反應最為激烈，她不過是離開片刻去買些補給品，臨走前還特意蹲下身，為百諾優整理好衣領，再三叮囑，“就在這裏等我，千萬別亂跑”。
可當她抱著一袋零食匆匆趕回時，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蕩，那一刻，竹茜只覺得天旋地轉，手中的零食袋"啪"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都是我的錯......”，她死死攥著胸前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周圍的老師輪流上前安慰，可那些話語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麽也傳不進她的耳朵，她只是機械地搖著頭，淚水在臉上劃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這個邊境星球本就治安混亂，到處都潛伏著危險，帶隊教官不得不做出艱難決定，先護送其他學生返回主星，只留下三名資深教師繼續搜尋。
當竹茜被半推半就地帶上飛艇時，她的手指死死扒住艙門邊緣，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刮痕，“讓我留下！求求你們...”，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卻仍在做最後的掙紮，直到教官厲聲喝止，她才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坐在座位上。
時間一天天過去，搜尋工作卻毫無進展，艾輝甚至調派了一支精銳特工小隊，將附近三個殖民星球都翻了個底朝天，然而百諾優就像人間蒸發一般，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每耽擱一天，她的生存幾率就下降一分，這個認知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辦公室內，白暮識聽完匯報，緩緩將雙臂交疊在胸前，真皮沙發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當然明白艾輝為何沒親自來通知。
作為元光，此刻恐怕正被各種緊急會議和決策纏得脫不開身，想到那個總是一絲不茍的男人此刻焦頭爛額的樣子，白暮識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走失？”他忽然開口，“百諾優的方向感在訓練營裏是出了名的，上次野外生存訓練，她能在暴風雨中精準定位三公裏外的安全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更別說艾輝還動用了軍用級生命探測儀進行地毯式搜索...…”
“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伊西斯慵懶地接話，他不知何時從韓洛桌上順來一束鮮花，正用一柄精致的拆信刀慢條斯理地削著花瓣，鋒利的刀尖每次落下，都帶起一片飄零的花瓣，“綁架”，這個詞被他念得輕描淡寫，卻讓室內的溫度驟降。
白暮識微微瞇起眼睛：“有懷疑對象嗎？”
“完全沒有”，韓洛頹然攤開雙手，辦公椅隨著他後仰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現場幹凈得可怕，連一根頭發都沒留下，這種級別的專業手法......”，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太專業了”，白暮識突然重覆道，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每個人，“你們覺得，誰有這個能力？”
伊西斯突然輕笑出聲，他隨手將光禿禿的花枝一拋，那截枯枝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韓洛的茶杯，“除了那位......從未放棄把女兒抓回家的'慈父'大人，還能有誰呢？”茶水濺起的漣漪中，他的笑容顯得格外諷刺。
韓洛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碰翻了茶杯，“該死！”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百諾優入學時就說過，她是為了躲避家族追蹤才來的，艾輝還特意囑咐我”，懊惱的情緒讓他語無倫次，只能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
白暮識冷眼旁觀著韓洛的失態，直到對方氣沖沖地跑向門口，“我這就調遣偵查組”，韓洛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就算把百諾家掀個底朝天也要把人帶回來！”
白暮識突然伸手攔住了韓洛的去路，"等等"，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靜，"如果真有這麽簡單，她母親當初何必大費周章地通過我們父親的關系把人送來？"
韓洛的動作僵在半空，透過指縫看向白暮識的眼神充滿困惑："那你說還能有什麽辦法？"
"你們想過潛入搜查嗎？"白暮識的目光銳利如刀。
韓洛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長嘆一聲："我也聽說過百諾家的傳聞......那些所謂的'家族護衛'根本就是私人軍隊。"他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伊西斯漫不經心地擺擺手打斷他："先不說百諾家最近是否加強了防守，單憑他們能在你們眼皮底下把人綁走這一點......"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韓洛仍不死心："你不是有那個隱身能力嗎？"
白暮識冷冷道，"對方的反潛行措施肯定比我們專業，我們能想到的潛入方法，敵人早就防備了。"
正在把玩手指的伊西斯投來一個看白癡的眼神："我們的能力有時間限制，就算潛進去，也沒法立刻確定人被關在哪裏"，他優雅地翹起二郎腿，"光是找人的時間就能耗死我們。"
白暮識補充道："更糟的是，萬一被發現......"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個人，"能從重重埋伏中逃出來都算幸運，但你想打草驚蛇，讓他們的防守更加嚴密嗎？"
韓洛徹底癱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安格軍校作為全星系頂尖的軍事學府，其畢業生向來是各大軍團爭搶的對象。
如今竟發生在校生被綁架這種醜聞......若不能妥善解決，不僅學校聲譽將毀於一旦，就連艾輝這個大老板也會震怒，到時候別說他這個直接負責人，恐怕所有人都難逃責罰。
想到這些，韓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百諾家那個老混蛋簡直喪心病狂！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下此毒手，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白暮識並非完全沒有頭緒，強攻確實可以作為一個備選方案，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伊西斯，對方正托著腮，笑吟吟地望著他。
他們好不容易才改變未來，在五百多年後的現在重逢，白暮識承認自己有私心，他不想冒險，萬一對方狗急跳墻，拉著他們同歸於盡怎麽辦？
他想活著，和伊西斯一起。
就在這壓抑的沈默中，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巨大的撞擊聲嚇得正在轉椅子的韓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及時抓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竹茜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淩亂的發絲被汗水黏在臉上，她大口喘著氣，過了十幾秒才勉強平覆呼吸。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晶瑩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我...我聽說...你們...找不到人..."她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息，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韓洛一臉無奈："倒也不必急成這樣..."
突然，他猛地瞪大眼睛，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捕捉到關鍵信息："你能定位到百諾優？！"
竹茜用力抹了把嘴角，重重地點頭，這個動作讓她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差點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
"太好了！"韓洛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箭步沖上前抓住竹茜的雙肩，"快說說怎麽定位！"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用力過猛，把虛弱的女孩晃得更加暈眩。
"咳咳！"白暮識重重地咳嗽幾聲，用警告的眼神瞪向韓洛。
回過神來的韓洛這才發現竹茜臉色慘白，趕緊松開手，女孩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白暮識嘆了口氣，起身扶她到沙發坐下，又把興奮過度的韓洛按回座位。
伊西斯饒有興趣地托著下巴："你是怎麽知道我們在討論這事的？"
"啊？"竹茜困惑地眨眨眼，"不是菲維先找上我的嗎？剛才在食堂，他端著餐盤過來跟我說你們急需定位幫助..."她喘勻了氣，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等等，你們不是剛回來嗎？菲維怎麽會知道這些？"
伊西斯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他咬牙切齒地扶額："牧淮那個混蛋..."居然用預知能力來做這種事？他簡直要氣笑了，這種小事派支特工隊不就好了？真把他們當免費勞動力了？
但當他瞥見白暮識發亮的眼神時，就知道為時已晚，美好的假期泡湯了。
"說說你的定位方法"，白暮識直接切入主題。
竹茜終於緩過勁來："我的溯源是'枯葉蝶'，實體化後可以長期保存"，她掰著手指數起來，"這半年我給小優做了好多裝飾品，發卡上的蝴蝶，衣服內襯的胸針，腿環，手鏈，鞋帶扣......"
見她要沒完沒了地列舉下去，白暮識及時打斷："重點。"
"哦！"竹茜一拍腦袋，"前兩天收拾她東西時，我看到床頭那個枯葉蝶發卡才想起來，出任務那天，她特意別了一個在頭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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