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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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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老村長趴伏在泥濘的地面上,斷裂的手臂汩汩湧出暗紅的血,將身下的汙水染得更深,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漏了氣的風箱般斷斷續續:“你...你們不能走...必須...和下面那些人一樣...死在這裏...”

他的身體因失血而劇烈顫抖著,卻仍執拗地仰起頭,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伊西斯,“不能...帶他走...把他交給...大人...我就能...”

白暮識一把按住伊西斯再次舉起匕首的手腕,被抓著的右腿猛地擡起,腳底狠狠踩在村長僅剩的那條胳膊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洞穴中回蕩,那條枯瘦的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彎折,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膚。

村長張大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條擱淺的魚般癱軟在地。

兩人頭也不回地沖向出口,身後傳來村長歇斯底裏的嗚咽:“...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永生...”

“嘖,果然是個沒用的棋子。”

輕佻的男聲突然從洞頂傳來,戴著金絲眼鏡的博士輕盈躍下,黑色鬥篷在潮濕的空氣中劃出優雅的弧度,他俯視著奄奄一息的村長,唇角掛著完美的商業微笑,鏡片後的眼睛卻冷得像冰。

村長蠕動著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沾滿血汙的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幾道淩亂的痕跡,博士嫌棄地後退半步,從鬥篷內袋取出一支盛滿暗紅色液體的試管。

“既然要死了...”,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試管,“就最後發揮點價值吧。”

當暗紅液體滴落的瞬間,本該瀕死的村長突然詭異地僵直起身,他的瞳孔擴散成灰白色,脖頸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像具提線木偶般亦步亦趨地跟在博士身後。

男人摩挲著試管,望向二人離去的方向輕聲呢喃:“逃得掉嗎?游戲才剛開始呢...”

地道出口處,白暮識正架設木梯,昏黃的燭光在他臉上跳動,細密的汗珠滴滴地流下。

“快上去!”

伊西斯突然厲聲喝道,他的餘光瞥見床底閃過一抹暗紅,那是枚正在倒計時的炸彈,猩紅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05】

【04】

【03】

根本來不及思考,伊西斯一把摟住白暮識的腰,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縱身躍出神樹。

熾熱的火浪舔舐著他們的後背,灼熱的空氣灼燒著肺部。在墜落的瞬間,伊西斯將白暮識緊緊護在懷中。

白暮識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伊西斯緊緊箍在懷裏,眼前一花,風聲呼嘯,等回過神來,他們已經站在了神樹之外。

但伊西斯的動作絲毫未停,他空著的那只手猛地一勾,精準攥住羽傑和百諾優的後衣領,拖著兩人急速後撤。

“等,等等——!”

兩人的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還沒等他們掙紮,身後的天神樹轟然炸裂。

“轟——!!!”

熾熱的火浪噴湧而出,飛濺的火星擦過羽傑的臉側,留下一道灼熱的傷痕,刺痛讓他瞬間清醒,瞪大眼睛望著燃燒的巨樹:“這,這樹怎麽炸了?”

伊西斯一直拖到安全距離才松手,他靠在樹幹上微微喘息,一個人帶三個跑,確實有點吃力。

“有人在我們進地下室的時候,在屋裏放了炸彈”,他冷聲道。

空氣瞬間凝固。

不需要明說,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人”是誰,羽傑不安地撓著頭,試圖打破沈默:“誰膽子這麽大,連神樹都敢炸?”

“這不重要”,白暮識打斷他,目光投向遠處天空中綻放的煙花,“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祭典現場

歡騰的氣氛與燃燒的神樹形成鮮明對比。村民們臉上洋溢著狂喜的笑容,仿佛已經預見美好的未來,他們跪坐在地上,高舉酒杯,哪怕酒液灑了大半也毫不在意,只顧著與旁人碰杯慶賀。

中央的紅毯上,幾十名少女身著鮮紅嫁衣,沈重的鎖鏈藏在華服之下的鎖骨中,穿透皮肉,稍一移動就會帶來鉆心的疼痛,鑲著金邊的蓋頭下,是一張張痛苦而麻木的臉。

唯獨跪在最前方的羽纖纖與眾不同。

她姿態優雅,神情恬靜,與周圍恐懼的少女們形成鮮明對比,對她而言,身體上的痛苦不過是通往幸福的考驗,很快,她就能嫁給書中的“王子”了。

纖細的手指輕撫身旁的古箏,羽纖纖露出滿足的微笑。

“咚——”

隨著鐘聲敲響,號角聲回蕩在山谷間,後勤人員一擁而上,擡起架著少女們的擔架,排成長隊緩緩前進,狂熱的村民們自動讓出一條道路,簇擁著隊伍前行。

混入人群姍姍來遲的四人試圖擠進隊伍,卻被瘋狂的人潮一次次推出來。

“第十三次了......”,羽傑咬牙切齒地瞪著又一次把他擠出來的村民,轉頭看向身後。

紅瞳的伊西斯正漫不經心地轉著匕首,紫發的白暮識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管,最矮的百諾優居然在逗弄不知從哪飛來的小鳥。

羽傑:“......”

這群隊友真的靠譜嗎?

一個比一個悠閑。

“所以,我們費這麽大勁趕過來是為了什麽?”

羽傑急得眼眶發紅,手指死死攥著衣角:“你們,你們快想想辦法啊!”

“慌什麽?”伊西斯不耐煩地甩了甩匕首,“原本的計劃是在祭典前劫人,但現在……”他瞥了一眼遠處浩浩蕩蕩的隊伍,“已經開始了,硬闖就是找死。”

白暮識臉色陰沈:“有人在祭典前就帶走了‘頭牌’,現在的防衛肯定比平時森嚴,就算你能混進去”,他上下掃了羽傑一眼,“你覺得你能打過那群肌肉虬結的守衛?”

羽傑:“……”

內心受到一萬點暴擊。

他是來救妹妹的,結果連包圍圈都進不去……太紮心了。

伊西斯欣賞著匕首上映出的自己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他漫不經心地勾起嘴角:“直接去終點埋伏。”

神壇冷風呼嘯而過,森林深處的祭壇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神像,這是當初的村民為了信仰天神耗費巨資建成的。

神像身披長袍,面容模糊,背後是一對如天使般潔白的羽翼,雙手交疊於胸前,仿佛天神降世,為世人帶來光明。

多麽可笑。

他們虔誠信仰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白暮識冷笑一聲,隨手拿起祭壇上的聖杯,任由它從指間墜落。

“啪!”

在杯子即將摔碎的瞬間,他一腳將它踢向神像的腦袋,石塊崩裂,露出藏在裏面的一只緊閉的眼睛。

伊西斯坐在碎石堆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拋玩著一塊石頭,突然,他眼神一凜,猛地將石頭擲向神像。

“轟!”

石塊砸在神像胸口,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整座石像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來了就別躲了,博士”,白暮識踩在神像殘存的頭顱上,冷聲道。

“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我還以為自己藏得挺好呢。”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博士慢悠悠地走出密林,雙手背在身後,金絲眼鏡下的眼睛彎成月牙,“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畢竟……”他看向白暮識,“你們中的某位,可是我的‘老熟人’呢。”

“不是很熟”,白暮識腳下用力,神像的頭顱“哢嚓”裂開,“但很仇。”

博士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座神像是村民為供奉“天神”而建,而現在,白暮識正踩著“天神”的腦袋,相當於博士的頭顱,尤其是本人還在。

這已經不僅僅是挑釁了。

這是宣戰。

博士站在倒塌的神像前,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彎起,似笑非笑。

“來之前,我還想著——”他攤開手,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或許我們還能重新談談合作的事。”

他的目光越過白暮識,落在伊西斯身上,後者正死死盯著他,猩紅的蛇瞳裏翻湧著殺意。

“可惜啊。”博士嘆了口氣,語氣遺憾卻帶著詭異的愉悅,“有他在,我是不可能帶走你的,所以……”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

“只能用點別的方法了。”

白暮識還沒反應過來,身後驟然傳來破風聲,他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聲源。

伊西斯的月刃橫在幾步之外,刀刃死死抵住羽傑的咽喉。

羽傑的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即使鋒利的刀刃已經劃破皮膚,滲出細密的血珠,他仍機械地向前邁步,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羽傑?”白暮識瞳孔驟縮。

博士晃了晃手中的試管,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管內輕輕搖晃,羽傑的動作立刻改變,繞過月刃,從側面撲來。

“鏘!”

另一把匕首精準地釘住他的衣角,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白暮識的槍口重新對準博士,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這是……你的溯源?”

“我在這裏待得太久了”,博士用兩根手指悠閑地轉著試管,“村民們的溯源大多與植物相關,面對危險時,他們只會用最原始的刀棍”,他歪了歪頭,笑容擴大,“但這不代表,這裏沒有其他可用的溯源。”

白暮識的指尖扣在扳機上,“和血有關,你能用血操控人。”

博士慢條斯理地鼓掌,試管不知何時已被收回,他遺憾地搖頭:“在你面前展示太多,果然不是明智的決定。”

忽然,他張開雙臂,鬥篷如蝙蝠的翅膀般展開。

內側密密麻麻綁滿了試管,每一支都盛著暗紅的血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好吧”,博士的笑容扭曲到近乎猙獰,嘴角咧到耳根,“反正你們遲早會知道,不如由我親自說明。”

他踱步到僵直的羽傑身邊,手指輕輕撫過對方的肩膀:“我的溯源【血的聯系】”。

“不僅能操控血液的主人……”博士的指尖劃過羽傑的脖頸,“還能順便影響他們的血親,當然,效果會弱一些。”

他轉身,鬥篷翻飛:“這些年,我接受了村裏無數‘祭品’”,試管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現在,整個村子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白暮識眼神動蕩。

博士註視著他的神情,笑容愈發癲狂,他的嘴角扭曲著,像個小醜,“和這麽多人打架……總會流點血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我很期待,拿到你們的血。”

“優質的實驗品們。”

伊西斯猛地回頭,數百名村民不知何時已包圍了他們。

他們咧著嘴,笑容僵硬而統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嘴裏喃喃重覆著同一句話:

“給我血……”

“成為我的實驗品”。

村民們低語著,如潮水般緩緩逼近,他們空洞的眼睛裏倒映著火光,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天神大人...帶給我們富貴...我們很幸福...”

博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個森冷的笑容在空氣中蔓延,百諾優緊緊抓住白暮識的衣角,她肩頭的小白鳥炸開羽毛,發出尖銳的鳴叫。

啾!這明顯是被包圍了啊!

白暮識利落地架好火箭筒,在躍入戰圈前最後囑咐,“去找羽纖纖,她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百諾優楞在原地,望著白暮識遠去的背影,心頭湧起覆雜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沖向祭壇,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那個摧毀家族的目標還在等著她。

冰冷的低語在耳畔縈繞,她靈活地穿梭在村民之間幾個狡猾的偷襲者從側面撲來,卻被暴怒的幽夜鳥一記狠啄擊退。

嘰嘰!誰都不準碰白鳥的主人!

幽夜鳥站在一個村民額頭,額頭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滾!都給我滾!

伊西斯與白暮識背靠背站立,警惕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村民。

伊西斯的月刃斬斷一個村民的脖頸,可那具無頭的身體竟搖搖晃晃地再次站起,斷裂的頸腔噴著黑血繼續撲來。

白暮識擡手一炮,村民的身體頓時化作焦黑的肉塊,卻仍在地上蠕動著爬行。

“嘖,和鏡子裏的怪物一個德行”,白暮識皺眉,火箭筒在肩頭散發著餘熱,“博士就愛搞這些惡心的把戲”。

伊西斯甩了甩刀上的血汙,猩紅的蛇瞳裏殺意沸騰,“我去把他們全解決了。”

“不行!”白暮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別忘了我們還有主線任務!要是把村民全殺了,誰都別想離開這個空間!”

伊西斯額角暴起青筋,強壓著怒火將月刃插回刀鞘,不能使用大範圍殺傷技能,這場戰鬥頓時變得棘手起來。

砰!

他一腳踩爆某個村民的頭顱,黏稠的腦漿濺在靴底,車輪戰消耗著體力,更折磨人的是這些怪物永遠殺不死的特性。

伊西斯煩躁地扯開領口,露出脖頸上若隱若現的蛇鱗紋路。

“令人作嘔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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