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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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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花板上的鏡子悄無聲息地挪動了位置,正對著白暮識毫無防備的頭頂,鏡面微微閃爍,仿佛在醞釀著什麽,突然,一只怪物從鏡中掙脫而出,脫離了鏡面後徑直墜落下來。

白暮識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毫不猶豫地抓起手邊的槍,對準怪物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怪物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開來。

炸裂的怪物並未徹底消失,而是化作一灘泥狀物,在地上緩緩蠕動,失去了“頭顱”的它似乎迷失了方向,不再緊追不舍,但它觸碰到的每一寸地面都被腐蝕成了焦黑色。

“嗯……雖然惡心,但總比被它追著強”,白暮識低聲自語。

頭頂的鏡子在放出怪物後恢覆了平靜,悄然移回了原位,怪物的殘骸中傳來一陣陣嬰兒般的哭聲,尖銳刺耳,吵得他頭痛欲裂。

白暮識捂住耳朵,目光掃向地面,或許是面對這些怪物讓他感到極度不適,他幹脆閉上眼睛,試圖逃避眼前的混亂。

正是這一動作,讓他察覺到了異常,腳下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面圓形的鏡子,鏡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卻沒有怪物從中爬出。

糟了!白暮識心中一緊,剛想擡腳,卻發現腿部已經陷入湖水般的鏡面中,他急忙抓住鏡子的邊緣,身體卻逐漸下沈,只剩一只手還露在外面。

掙脫並不難,但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鏡面下並非無盡的黑暗,而是一片能映出倒影的平面,鏡中的自己正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什麽。

踩上去?他猶豫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外面那些蠢蠢欲動的怪物,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手,任由自己墜入鏡中。

鏡內的世界一片混沌,四周都是相同的景象,頭頂的入口已經消失,但湖水般的地面依然能反射出微弱的光,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每走一步地面都會掀起陣陣漣漪,仿佛在指引他走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走著走著,白暮識看到了一團微弱的光點,他湊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個蜷縮在地上的女孩,她雙眼緊閉,身體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看起來不過十幾歲,但她的眼珠和耳朵卻異常凸出,顯得格外詭異。

女孩緩緩睜開眼睛,身體逐漸縮小,變成了一個幾歲孩童的模樣,她的四肢趴在地上,像嬰兒一樣笨拙地向前爬行,仿佛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對一切都充滿了陌生與好奇。

白暮識默默地跟在女孩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驚擾她,又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女孩的雙眼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期待,空中的光塵隨風飄散,逐漸在她的腳下匯聚,形成一條若隱若現的光之路。

然而,黑暗深處傳來幾道刺耳的聲音,充滿了不堪入耳的辱罵與詛咒:

“怎麽又是個女娃?這娘們兒的肚子也太不爭氣了!”

“老子辛辛苦苦掙錢,可不是用來養賠錢貨的!”

“生女孩的女人都去死啊!女娃有什麽用?把吃的肉給老子吐出來!”

這些聲音如同毒蛇般纏繞在空氣中,白暮識聽得心頭沈重,爬在前面的女孩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速度也慢了下來,她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仿佛被這些話語壓得喘不過氣。

聲音漸漸減弱,但很快又換了一批話語,內容依舊令人作嘔:

“村長帶回來了一棵神樹,說是把家裏的女孩送過去,就能換來榮華富貴!”

“真的!隔壁老李家不就是把養了十多年的女孩送過去了嗎?今年他家的生意就好轉了!”

“哈哈哈,俺家那婆娘這幾年把那女娃養得白白凈凈的,我還總覺得浪費錢,打了好幾頓,這下可算沒白養!”

“你老婆不是把那孩子當寶貝一樣護著嗎?你怎麽弄來的?”

“哼,老子把她養這麽大,就是為了孝敬她爹的!有什麽不行?”

白暮識看到女孩發光的雙眼逐漸黯淡,最終變成了空洞的黑色,她的耳朵消失了,臉徹底垮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嘿!我今年賺了好多錢,把那賠錢的女娃交出去果然是對的!”

“你家的婆娘怎麽瘋了?”

“不用管她!當初我去找她要孩子,她死活不同意,我就找了幾個兄弟把她捆住,硬是把娃搶了過來,當時村長又急著要,我們也沒避著人,當著她的面就把女兒的眼睛和耳朵挖下來了,那女人的尖叫聲差點沒把我們的耳朵震破!再然後,她就瘋了。”

聽到這些話,白暮識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然而,那些聲音依舊沒有停止,繼續刺激著他的神經。

“可惜啊,村長說那孩子的器官割晚了,已經染上了太多臟汙,換不到更多的東西了。”

“這有什麽?再生一個不就好了!這次從小就得供著養,最好再學點文雅的知識,到時候評價能更高。”

爬在前面的女孩全身逐漸變黑,皮膚像是被無形的火焰吞噬,一寸寸焦化,她痛苦地趴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在承受某種無法言說的折磨。

最終,她的身體崩解,化作一縷灰煙,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她的存在仿佛從未發生過,只留下一片虛無的寂靜。

然而,黑暗並未持續太久,黑色盡數散去,虛空中再次閃爍起微弱的光芒,一個新的發著光的女孩從中誕生,她漫無目的地向前爬行,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仿佛對這個世界早已失去了任何期待,她的手指在地上拖出淺淺的痕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她的無助與絕望。

與此同時,那些帶著疊音的說話聲越發怪異起來,村民的語氣逐漸變得癲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

“太好了!是個女兒!我們家有希望了!”

“小妮,咱們家未來就靠你了。”

“女兒要吃好用好,養得光滑水嫩,這樣才能被天神大人選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村民們的心態開始扭曲,朝著更加瘋狂的方向發展,言語中透露出一種病態的期待與焦慮:

“怎麽是個男孩兒?村長說了,天神只收女孩子,這可怎麽辦……”

“為什麽一直生不出女兒?我們家已經很久沒上貢了,最近生意又做不起來了。”

“你是男孩兒,要讓著姐姐和妹妹,她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要是讓我看見你欺負她們,之後幾個月都別想吃肉!”

“我去你的!妹妹才是家裏的希望,你個做哥哥的有什麽資格和她搶!”

接下來,無盡的打罵聲調轉了對象,從女孩變成了男孩,發著光的女孩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微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解脫,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可是迎接她們的並非美好生活,而是被獻祭給“科學怪人”的命運。

她身上的光芒逐漸暗淡,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即使痛苦,嘴角依然揚起一絲微笑,那微笑中夾雜著無奈與絕望,似是在嘲弄自己的命運。

最終,她的身體變成了和怪物一樣的黑色,仿佛在訴說著純潔女孩被欺騙的一生。

白暮識雖然對她們產生了憐憫,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是一個人,無法普渡眾生,不被感情左右選擇,是他永恒不變的原則,他能做的,只是鏟除根源,以免威脅進一步擴大。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自己波瀾不驚的面容。即使內心情緒再怎麽動蕩,他也決不會表露在臉上,最後的最後,女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仿佛皮肉與骨骼都被活活剝離,白暮識沒有回頭,博士該死,但他不能被情緒左右。

這是純潔女孩們的人生縮影,滿是痛苦與欺騙,活得生不如死。

博士的聲音為這一切畫上了句號,那聲音冰冷而機械,仿佛在宣讀某種不可違抗的命運:“孩子們,成為我的武器吧,這就是你們來到世上的價值。”

也不知道是不是實在聽不下去了,白暮識突然跑過去,一把拽住了還在向前爬的怪物,阻止了她繼續走向深淵的行為。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女孩的肩膀,觸感冰冷而僵硬,她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溫度,他向來不愛管閑事,但這不代表他會容忍博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肆意妄為,白暮識的眼神冷峻,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壓抑著內心的憤怒。

小怪物體內的女孩被他一點點地拽回原路,遠離黑暗後,她的身體重新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像螢火般微弱,隨後逐漸變得明亮,她的生命正在重新被點燃。

迷茫的神色愈發明顯,她的眼睛微微睜開,瞳孔中倒映著白暮識的身影,眼中還帶著一絲錯愕,好像在疑惑為什麽會有人來救她?難道她們不是天生就該承受這些的嗎?

父母這麽說,親戚這麽說,那個將她們帶走的人也這麽說,世界上的所有女孩子都是一樣的,不是嗎?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無聲地張了張,仿佛連表達疑惑的力氣都被剝奪了。

拉到一定距離後,女孩的眼睛和耳朵重新長了出來,安靜得很,也不掙紮,就任由白暮識拖著她,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白暮識見她沒有反抗,試探性地說了一句:“那不是你們應該做的,別被騙了。”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誰能想到,聽完他的話後,女孩反倒激動了起來,抱著身體哭喊,像是崩潰,也像是絕望:“不,不,不要!為什麽要我去承受?該死,你們都該死!”

她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憤怒,手指深深掐進自己的手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顫抖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

女孩甚至都沒有猶豫一下,白暮識捂著耳朵,在電光火石間就想明白了一切,她們其實都知道自己做的事不是必須承受的,只是在長年的洗腦下默默接受了無法改變的命運。

但時間長了,任誰都會有不滿的情緒,她們沒辦法掙脫,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這是對的,她們的內心深處,早已埋下了反抗的種子,只是被恐懼和絕望壓得無法發芽。

所以發光的女孩才會自己往深淵走,有一道無形的鎖鏈困住了她們,回頭就會帶來痛苦,只有讓大腦認為這是對的,痛苦才能削減一點。

她們的靈魂被禁錮在黑暗中,每一次掙紮都會讓鎖鏈勒得更緊,直到她們徹底放棄抵抗,成為命運的傀儡。

這種平衡的思想很脆弱,甚至到了白暮識一句話就能讓它徹底崩塌的地步,而清醒的後果是什麽?答案很明顯!

白暮識松開她,就看見一道黑色的鎖鏈從黑暗中升起,鎖鏈的表面布滿了尖銳的倒刺,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不顧她的疼痛,徑直刺入她的鎖骨,穿進皮肉,幾乎是瞬間見血,鎖鏈從鎖骨的另一端撐開雪白的皮膚,撕裂著沖出,血濺當場,鮮血順著她的身體流淌,染紅了她的衣裙,也染紅了地面。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但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女孩在嘲弄這殘酷的命運。

看著她的樣子,白暮識知道自己做對了,因為女孩在笑,就算全身被自己的血包裹也無所謂。鎖鏈在骨頭裏穿梭,想讓她體會到鉆心的痛苦,可這點皮肉之苦哪能比得上她們在過去被精神上的摧殘?她們的心靈早已千瘡百孔,身體的疼痛反而成了一種解脫。

她們想要的不過是逃離博士強加給她們的命運,就算要承受再多的痛也值得。

女孩用燦爛的笑容對白暮識表達著感謝,隨後閉上眼睛倒了下去,在滿意的結局中死去,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似乎從未存在過。

光芒消散,白暮識楞楞地望著她消失的地方,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如果這就是她們想要的結局,那他或許可以在這之上再送給女孩們一個禮物。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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