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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愛:一字落下,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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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愛:一字落下,粉身碎骨

顧揚踉蹌走了半步,身上太疼,溫熱的血順著衣襟滴落下來,湮沒入泥土。

“……”

身上的窟窿像是填不滿的風洞,灌著森冷的氣息。

“顧揚!”謝離殊在身後喚他。

他宛若沒聽見般,沒有回頭,只是喉頭溢出一聲破碎哽咽,緊接著,壓抑了兩世的悲愴終於如決堤般洶湧而出。

他放任自己哭出聲來。

嘶啞的,狼狽的,破碎的。

像個再也強忍不住的孩子。

辛辛苦苦,幾乎是費了大半條命救回這麽多人,換來的卻只有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

重生五年,他一點一點將自己破碎的魂魄拼湊回來,一點一點將血肉模糊的心重新愈合。

原本以為能夠重新面對謝離殊,能夠讓謝離殊對他刮目相看。

可無論他做什麽,謝離殊都不會認可他。

不知不覺,眼淚混著血汙糊了滿臉。

謝離殊終於察覺到不對,上前握住顧揚的肩:“你怎麽了?顧揚,你怎麽……哭了?”

他聲音僵了半瞬,放軟些許:“師兄不是故意說你,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又像上次那樣在我面前……”

顧揚推開謝離殊的手:“別過來,我想自己待一會。”

謝離殊卻不依不饒,執拗地扳正他的肩看他。

顧揚別過臉,擡手遮住眼睛:“別看,丟人。”

“不丟人。”謝離殊勸慰他,掌心凝聚起溫和的靈力:“哭也沒什麽事,你先過來,傷得太重,必須馬上處理。”

“不用。”顧揚又往後退半步,另一只手捂住傷口。

謝離殊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氣又急:“你傷得很重,先療傷。”

他伸手要強行給顧揚療傷,卻被那雙沾了血的手死死擋住。

顧揚擡起眼,眼眶通紅,喉間沙啞:“師兄,我問你……”

他哽咽著,終於揚出積壓心底已久的塵土:

“如果……今日的情形和當年的一樣,你還會做同樣的選擇,是不是?”

“你舍棄我去救別人,只是因為我死不了,只是因為我還能有一線生機,而這些人必死無疑。”

“我不過是按著你期望的做事,又錯了嗎?”

“我何時說過……”謝離殊想辯解。

“可你心裏就是這樣想的!”顧揚打斷他:“在你心裏,任何一個不相幹的人都比我重要。”

“你太會權衡利弊了,也太清醒了。”

“有些時候,我都覺得你不是人,就是塊冷透了的石頭,沒有任何感情。”

“你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總能選出最有利的那一條路,也總能……毫不猶豫地舍棄對自己沒用的東西。”

他擡起手,摸著自己流著血的心口:“可人非草木啊,這麽多次,我難道就不會難過嗎,我難道就不會疼嗎?”

“每一次你推開我,這裏都會疼。”

“我也想你……能選我一次。”

這些天,粉飾太平的表面,終於被打破,支離破碎,簌簌飄落。

我也想你能喜歡我。

我也想你的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可重生兩世,終歸還是癡心妄想。

許久以後,他垂下眸:“謝離殊,你從來都不明白,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莫大的委屈和絕望淹沒了他,心口的疼比身上的傷口還痛上百倍。

謝離殊搖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顧揚卻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話,他啞聲道:“……師兄……我不要再理你了。”

一字落下,粉身碎骨。

愛?

謝離殊楞住了。

這個字,對他太陌生了。

難道,他還對顧揚不夠好麽?

謝離殊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著顧揚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漸漸消散在昏沈的夜色中。

他心頭發緊,正要追上去。

身後惶恐的人群卻如潮水湧了上來,堵住他的去路:

“帝尊,您不能走啊!”

“魔物還未除盡,您走了我們怎麽辦?”

“求帝尊庇護,求您救救我們!”

哀求聲將他困在光明之處。

只有那一人獨自步入黑暗舔舐傷口。

顧揚渾身發冷,拖著滿身的窟窿,一步一步離開。

他回頭望了一眼,見身後無人追上來,才松口氣,正要找個僻靜地處理傷口。

忽然肩上落下一只冰涼的手,一個沙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這位小哥行行好,能不能幫我撿一下眼珠子,我看不見路了。”

顧揚轉過身,就正對上一張青灰色的臉,嚇得他渾身一顫。

這不是先前吊死在樹上那個女人嗎?她怎會下來,難道也是受到笛聲影響?

他低頭看去,還真看見地上滾著個渾濁的眼珠子,白森森的,泛起詭異的紅光。

顧揚喉間滾了滾:“我也看不見,你再找找吧。”

“不對啊……”女屍歪了歪頭,空蕩蕩的眼窩望著他:“這麽大一顆,你怎麽會看不見呢?你就幫幫忙吧,我真看不見啊。”

顧揚見她渾身浴血,心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血屍?

他屏住呼吸,聲音發幹:“真看不見,我先走了。”

血屍“哦”一聲,正要轉身,卻忽而頓住,狐疑地對著顧揚的方向聞了聞:“不對啊,你的氣息怎麽……”

“怎,怎麽了?”

血屍忽然興奮:“怎麽這麽多血?!你去哪吃了這麽多的人!我都好幾天沒嘗到鮮了,快和我說說!”

顧揚背脊一涼:“啊……這個,就往東南方向走,一直走就看到了。”

血屍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顧揚正要趁機逃去,血屍卻猛地扼住他的肩膀,尖銳的爪牙刺入本就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翻攪搗碎!

顧揚眼前發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給我撿眼珠子,那你就受死吧!”血屍嘶啞地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顧揚的脖頸咬去。

這血屍居然有神智!

怎麽和古籍裏講的不一樣啊!!!說好的這種僵屍都只靠呼吸辨認活人呢?

顧揚強忍疼痛,擡起肘擊開血屍青灰色的手臂,閃身繞到其身後,狠狠踹了一腳。

血屍看不見東西,終究處於下風,卻仍不知疲憊地嘶吼沖來。

顧揚往後退數步,以輕功躍上樹枝。

血屍撲了個空,仰天發出尖利的長嘯。

顧揚耳尖一動。

糟了……它在傳喚同伴。

果然,下一瞬,他就聽見遠處傳來地龍咆哮的“轟隆”聲,越來越多的血屍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從四方湧來,發出“嗬嗬”的嘶吼聲。

他在樹枝上遙遙望去。

起碼有七八百只!

血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著他的方向奔湧而來。

顧揚點了周身幾處穴位,勉強止住血,運起輕功跳走,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謝離殊所在的方向。

然後往反方向離去。

卻不想那陣詭異的笛聲又悠悠響起,顧揚心一橫,索性循著笛聲前行。

那群血屍離笛聲越近,動作愈發緩慢,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扯住。

顧揚躍至一棵古樹之上,終於看見那吹笛之人。

冷月之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斜斜倚靠在枯樹旁,手裏把玩著只骨笛,長袍蓋住了大半張臉。

顧揚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就是這人催動笛聲,差點將他害死在此處。

男子似有察覺,看向他的藏身之處,勾唇輕笑:“下來吧。”

顧揚跳下來,戒備地盯著他:“你是誰?”

男子瞇了瞇眼,解開帽兜,露出一張頗為美貌的臉。

顧揚瞧見,他額頭上還生著一對龍角。

“龍族?”

“猜錯了,再猜。”

“……魔尊?”

“真聰明。”魔尊眨了眨眼:“竟然這麽快,有那麽好猜嗎?”

顧揚無言。

渾身這麽重的魔氣,想猜不到也很難。

“你將我引到此處,到底要做什麽?”

魔尊把玩著骨笛,嘆息道:“本尊平生至愛風月之事,不過好心救你一命,免得一樁佳話化作塵土。”

顧揚冷笑:“少來這套,你和那人是一夥的吧,你會好心放我走?”

魔尊含笑看他一眼:“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

“你剛剛明明催動笛聲想殺我。”

魔尊幽幽嘆息:“這你可冤枉我了。”

“我本想促成一方美談,讓你那位師兄趕來救你一命,促成你們的感情。”

“誰知……”他咳了咳:“誰知反而分道揚鑣了。”

顧揚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夠無聊的。”

魔尊摸摸下巴:“本尊看話本子裏這種時候,另一方都會追上來才對,你師兄卻沒來,看來還是不夠在意你啊。”

顧揚咬著牙別過頭:“關你何事。”

魔尊也不惱,轉而道:“確實也不關我事,但本尊一向是個慈悲的魔頭,覺得天下有情人就該死在一處做伴,做對亡命鴛鴦,豈不更美?”

顧揚:“……”

這魔尊大概是腦子有點問題。

“那你現在要如何?”

魔尊思忖片刻:“辦法倒還有一個,本尊在將這些血屍上加諸魔氣,再將他們引回去。”

“為何?”

魔尊笑罷:“這多簡單,你師兄到時遇險,本尊不信你能袖手旁觀。”

顧揚還在氣頭上:“我怎麽就不能?”

魔尊挑了挑眉:“嘖,當真?這些沾染本尊魔氣的血屍,可不好對付,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抗不過半個時辰。”

“……”

“真不去?那好吧。”魔尊舉起骨笛:“等本尊把你們都埋在一起,效果也一樣。”

他當即要吹響笛子,引血屍往謝離殊的方向而去。

顧揚終於按捺不住,劈手想搶走笛子,卻被魔尊輕松躲開。

兩人過了幾招,顧揚本就重傷,很快就被桎梏在原地。

魔尊笑吟吟地按住他肩膀:“這位小友,有話好好說嘛,再這樣,本尊生氣了,可就不止這點血屍了。”

“那你別吹笛子!”

魔尊但笑不語,回身數步,橫起吹笛,那些已無動作的血屍重新爬起來,齊齊轉頭,往謝離殊的方向爬去。

顧揚面色沈沈,卻沒有動作。

“這都能忍得住?”魔尊停下笛聲,饒有興致地問:

“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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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兩章內容的解釋,下章作話會說明一下感情線的處理問題[可憐]

大家不要著急,這幾個地方可能沒寫得特別明顯,但是為了推動感情設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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