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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奈何奈若何:重塑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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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奈何奈若何:重塑肉身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

咿咿呀呀的唱詞自橋那頭幽幽傳來,水波似的,漾在朦朧的霧中。

顧揚猛地睜開眼。

一縷淡藍色的微光纏在腕間,至今未散,將他帶來了此處。

竟……能看見了?

他伸出五指,只望見焦黑蜷曲的指尖,如同黑炭一般。

這是何處?

顧揚眨了眨眼,適應著久違的光線,遠遠望去,一座古樸清幽的舊橋臥在靜靜流淌的河流上,橋畔開滿大片妖艷赤紅的彼岸花,詭異可怖。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奈何橋處。

橋頭影綽綽,盡是來來往往的幽魂走過,有的缺胳膊少腿,步履蹣跚,有的少了半邊頭,缺了一只眼。

顧揚抓住一只行動遲緩的鬼:“這位老兄,此處可是奈何橋?”

老鬼點點頭,聲色沙啞:“正是,你是新來的鬼?”

“嗯,初來此地,我還不知方向。”

“難怪,若是鬼差引路,定不會丟下你在此處徘徊。”

“你是鬼差帶下來的?”

“是啊。”這老鬼似乎閑來無事,還與顧揚攀談起來:“這陰司的規矩,亡魂一般由鬼差引入地府,在此停留七日,便可飲下孟婆湯,走過這奈何橋,轉世投胎。”

“原是這樣,那……若有人不願意走呢?”

“不願走?”老鬼咧開殘缺的嘴,似笑非笑:“那些執念深重,不肯忘卻前世執念的魂魄,多半會跳入忘川河中,這忘川河中毒蟲撕咬,需受千年煎熬之苦,若能熬過,便可帶著記憶重回人世,去尋念念不忘之人。”

顧揚皺眉:“這樣真能尋到麽?”

老鬼搖搖頭:“我聽鬼差說過,即便是熬上千年,人世早已滄海桑田,多半也只能落得一場空。”

顧揚默然,心中窒悶。

他看向遠方,游蕩的幽魂正排著隊,一個接一個木訥地走過奈何橋。

此時才後知後覺,他是真的死了……

老鬼好奇地打量他:“瞧你年紀輕輕,怎麽死的?”

“燒死的。”

“竟是燒死的?”

老鬼嘆口氣:“唉,那還真是個可憐孩子,你好好待著吧,我得投胎去了,說不準下輩子我們還能投胎當兄弟呢。”

顧揚扯了扯嘴角,幹巴巴笑了一聲:“或許吧。”

老鬼慢悠悠地走了,獨留他一人在原地。

良久後,顧揚才輕輕“嘖”了一聲。

若是飲下那碗湯,自會前塵盡忘,就再也不記得謝離殊,不再記得那些糾纏與妄念。

他擡手,摸了摸已不存在的鼻尖。

然後慢慢轉過身,像是散步一般,朝忘川河畔踱去。

“餵!你這小鬼,再走就掉進忘川了,知不知道?”岸邊的鬼差罵道。

顧揚腳步一頓。

莫名想起生前的某個臘八夜裏,隨口胡謅的紅小豆赤豆大仙的故事。

而後又是那夜的滿河花燈,星星點點,流綴在山間,他裝作不經意許下的承諾:

“若這傳言是真的,我死後定要跳到忘川河裏,等到心愛之人走過奈何橋後,再隨他而去。”

如今想來……

自奈何橋始,冥界八十七城,浩浩茫茫,會有一人……來尋他嗎?

彼岸花開得正烈,鮮紅欲滴,他彎下腰,輕輕掬起一捧忘川之水。

水色清幽,寒涼刺骨。

顧揚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忘川河中,無數枯朽的人頭浮浮沈沈,在其中翻攪滾動,嶙峋的鬼魂睜著空洞洞的眼,齊齊望向他。

他緩緩沈入水中,這個方向,正好可以看見橋上來來去去游走的魂影。

很快,成群的毒蟲就圍繞過來,咬噬顧揚的身體。

顧揚揮手驅走一批,又有一批湧上來。

旁邊一個鬼魂幽幽地湊近:“你來這兒……也是有不想忘卻之人?”

顧揚點了點頭:“……算是吧。”

鬼魂繞著他游了兩圈:“你怎麽死的?”

顧揚簡略地說了大戰時的景象。

鬼魂嘖嘖道:“你這師兄可真狠心啊,竟然選了師妹,不選你。”

他無奈笑笑:“若今日來的是小師妹,你便不會如此說了。”

“也是……”鬼魂撓了撓稀疏的頭發:“說起來,我們死得還挺像的。”

“為何?”

“我是餓死的,家裏最後一口飯,爹給了哥哥。”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些無關緊要:“然後我就這樣沒了。”

“那你還在忘川河中苦等,是忘不掉誰?”

“當然是忘不掉我爹和我哥,我走後他們還是餓死了,所以我想,下輩子還要和他們做一家人,賺大錢,讓全家天天都能吃飽飯。”

顧揚不由覺得好笑:“你不恨他們?”

鬼魂茫然半瞬:“為何要恨?你難道就恨嗎?”

顧揚頓時怔楞住,良久,才輕聲道:“不恨。”

“你師兄還活著,你卻死了,真不恨?”

顧揚搖搖頭:“恨也沒用,我只是……在實現最後一個諾言。”

“什麽諾言?”

“等他走過這座橋,我就去投胎。”

“那得等多少年?他可是修仙之人啊!”鬼魂瞪大了眼:“難不成他那樣待你,你還愛著他?”

“倒也不是,他嫌我煩,我的喜歡不過是他的負累,我已經決定放過他了。”

“這你還等他?”

顧揚還未答他,岸邊忽然傳來幾聲喧嘩。

迎面走來幾個喝得醉醺醺的鬼差,嬉笑著往忘川河裏丟了幾顆石子。

河中的鬼魂頓時掩藏入忘川河深處。

“餵!你們這群老鬼,躲什麽躲?別以為躲進去我就不找你們了……都給老子滾出來,摘幾朵魂蓮孝敬小爺。”

幾個鬼差歪歪斜斜,站在岸邊,如同兇神惡煞。

顧揚沒來得及藏身,當即被一個鬼差指住。

“對,就你!”那鬼差咧著嘴:“將你身後的魂蓮摘來,小爺幾日未嘗鮮,嘴裏都快淡出鳥了。”

先前的鬼魂躲在忘川河壓低聲音提醒:“你可小心點,魂蓮上帶刺,紮鬼很疼的。”

顧揚回過身,卻見懸崖石壁下,幾株慘白的魂蓮幽幽綻放。

鬼差不耐煩地要挾道:“快些!磨蹭什麽?再不動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

他緩緩游動過去。

越靠近魂蓮之處,毒蟲就啃噬得越兇猛。

岸邊的鬼差卻還嬉笑:“快些啊,沒吃飯嗎你?”

魂蓮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深刺,盡管顧揚很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卻還是被紮出數十個血洞。

他不動聲色,將魂蓮奉上去。

誰知那鬼差卻還不滿足,呵斥道:“挑些這麽小的,糊弄誰呢?重新去摘!”

顧揚心頭火起:“愛要不要。”

鬼差頓時怒了:“喲呵?還敢頂嘴,你這鬼如此不聽話,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言罷,鬼差一戟狠狠打在他腿上。

顧揚疼得呲牙咧嘴,當即半跪下身子。

另一個鬼差假模假樣地勸道:“哥,你也別打他呀,等會打壞了誰還去摘蓮?”

動手的鬼差啐了一口:“怕什麽?這河裏的廢物多的是,再找個不就行了?今日就算讓他魂飛魄散在這兒,也沒人能發現!”

鬼差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三叉戟,寒光對準顧揚的背脊。

顧揚掙紮著想躲開,周圍的鬼魂卻都漠然地望他,無一人前來。

他手心被紮了很多刺,十指疼得鉆心,拼著力氣想撐起身體躲開。

就在那叉戟要落下的一瞬——

忽地一抹幽藍的魂魄籠住他周身。

眼前光景瞬間變幻,顧揚墜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他察覺到是有人救下了他,謹慎地望著四周:

“你是誰?”

黑暗中傳來聲低笑:“我就是你呀……你也是我。”

“什麽你我?”

“這麽快就忘了?”那聲音緩緩念道:“人間彼岸,陰陽睽隔,舞榭戲樓,生死同樂。”

他福至心靈:“你是那個鮫人?”

鮫人的暗影自暗處浮現,笑道:“沒錯。”

“那日的詞,便是告訴你,我們會在此處相見。”

“你……為何幫我?”

“可還記得鮫人淚?”

“記得。”

“它已認你為主。”鮫人似有似無地笑著:“此物有活死肉骨之能,五年便可為你重塑肉身,重返人間。”

“五年……”

“覺得很長嗎?”

顧揚搖頭:“不長。”

“這幾日趁你昏迷,我特意去學了畫皮妖的手藝,說吧,想要張什麽樣的臉?”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往生的機會,認真地想了想:“最好……得是像師兄那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大概就是這樣。”

鮫人指尖一點,勾出個模糊的輪廓。

“不行,不夠瀟灑。”

言罷,又捏出個輪廓。

“不行,還差些俊秀。”

鮫人額角微跳,又凝出個輪廓。

“不行,這個太沈穩了,不像我。”

鮫人瞇了瞇眼,再次捏出個面容。

“這個也不……”

“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要哪張臉?”

顧揚頭疼地揉了揉頭發,無意間翹起來幾根呆毛。

“算了算了,我自己來。”

一柱香後。

眼前浮現出一張和他現在有七分像的面容。

這是顧揚在現代世界的模樣,雖然和原先大體相似,但不細看,絕無人能認出這具軀殼裏裝的是誰。

顧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個吧。”

鮫人輕笑,指尖在他眉心一點。

“睡吧。”

“等等,我還……”

話音未落,他就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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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下章會不會重逢[可憐]答案揭曉有紅包喵

采訪一下五年後新生的羊羔崽子:

不是很風流的作者:一醒來看見滿大街都是自己的通緝令是什麽感受?

當事人顧揚:就是,額,感覺很震驚吧,我也沒想到師兄會這麽恨我,找了五年都要把我碎屍萬段,還是先茍著吧……

友情提醒:請勿隨意招惹龍傲天,不然容易傷及無辜[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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