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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神交:久旱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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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神交:久旱逢甘霖

禦劍飛行了一整日,直到天色昏黑,他們才抵達青丘。

青丘之地已是荒廢多年,自從此處的妖族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後,這裏便怨氣深重,又因是上古大妖血脈所在,戾氣經年不散,尋常無人敢來此處。

正如荀宗主所說,整片山丘被渾濁的黑氣纏繞,儼然已被魔族徹底侵蝕,過往的青翠山巒、潺潺溪流都化作滾滾黑霧,其中不斷傳來淒厲嗚咽聲,似有千萬妖魂在裏面痛苦掙紮。

荀妄皺眉道:“他們還未能將這些上古妖魂完全煉化,我們需盡快動手,趁魔族無暇他顧,先行破陣。”

玉荼尊者面露愁色:“八重陣每一重陣法皆是以施術人的神魄作為陣眼,我們連魔族派了何人來此處施陣都不知道,如何破陣?”

兩位大乘期修士都如此愁眉苦臉,自然輪不到顧揚這個小嘍啰出場,他看著眼前被黑氣重重包裹的青丘再不見往日山清水秀的模樣,心中不免遺憾。

還以為能看看謝離殊從小長大的地方,現下變成這番模樣,能看見才是有鬼了。

想罷,他悄悄地側目看向謝離殊,那人面色沈凝,淩厲的側臉線條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緊繃著,神色難辨。

幾個長老和荀宗主在陣法外繞了好幾圈,周旋半天,也還未想出對策。

顧揚湊到那團黑氣前,掌心靈火試探著往前一送——轉瞬間,滔天的魔氣就如活物一樣吞噬撲來,靈火霎時消散不見。

他嚇得後退了幾步,不敢再靠前。

因著眾弟子趕了一天的路,都已面露疲色,荀妄便高聲下令:“原地紮營休整,務必離陣法百步以外。”

謝離殊受命帶領一隊弟子前往陣法的西北側駐紮,顧揚也跟著司君元一起混了進去。

司君元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低聲道:“顧揚,你今夜與我一個帳子如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顧揚也沒多想,正想點頭,一直走在前面的謝離殊卻忽然轉身,看向他們二人。

“顧揚。”謝離殊聲色低啞,帶著抹難尋的意味。

“你跟我過來。”

他恍然怔楞住,回頭看了眼司君元,才快步跟了過去。

謝離殊一路走來,選了處背風的坡地,指尖輕劃,一道淺金色的光流散開,迅速築起座結界帳,才轉過身,眸色淡淡落在顧揚身上:

“這段時日你好好跟在我身後,我讓你出手時再出手,知道了嗎?”

“知道了,師兄。”

“還有……”謝離殊頓了頓:“你先坐下,我有事與你細說。”

“怎麽了?”顧揚懵懵懂懂地坐到謝離殊面前。

謝離殊耳尖泛起淺粉,他局促地別開視線,過了片刻才道:“你可知道神交?”

顧揚楞住:“神交?”

“上次的藥只能暫緩心魔,所以還需要你……相助。”

“可是我也不會啊。”顧揚呆呆道。

謝離殊惱怒些許,臉上紅暈更深:“我教你便是,雖說比不上尋常雙修,但總能壓制些。”

如此突然,但話已至此,顧揚只好握住謝離殊伸過來的手。

兩人對坐,謝離殊閉目凝神,將自己的靈臺放開,很快顧揚便覺意識一輕,被溫和柔軟的力量帶著進入虛空之境。

待他穩住心神,才發覺這裏是謝離殊的識海之地。

荒蕪一片,焦土千裏,遠處嶙峋陡峭的山峰如刀刃橫插,腳下的裂縫裏還翻滾著滾燙熔巖。

他獨自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瞧見焦土邊蜷著一只雪白的小狐貍。

顧揚定神一看,心中驚喜:“小白?你怎麽在這?”

指尖還沒觸碰到小白,小白狐就親昵地湊上來咬住顧揚的袖口。

正在此時,他未有提防,身後一縷溫涼的魂魄貼近。

顧揚渾身一顫。

謝離殊的元神如霧絲般纏繞在他的身側,小心翼翼地與他交融在一起。

一股極讓人舒暢的溫暖自識海蔓延開,他感到溫暖的魂魄包裹著他,無絲無縫。

仿佛久旱逢甘霖般,暴烈的火海就此平息。

小狐貍在他腳邊打了個滾,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這場神交並未維持多久,意識回歸後,周遭已經徹底暗下,只餘下結界散發的微光映在彼此緋紅的面容上。

謝離殊如同被滋潤了般紅暈滿面,睫羽顫動,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薄的霞色。

他渾身顫抖,扶著顧揚的手臂才站穩,仿佛剛剛做了什麽不可告人之事。

顧揚倒是神清氣爽地站起身,意猶未盡道:“還能再來嗎?”

“……”

謝離殊別開視線,轉移話題:“你能壓制心魔,靈火亦能驅散鬼絲纏,可曾想過自己是何身世?”

顧揚指尖摸了摸下巴:“這還真不知道。”

他一個穿越來的,哪來的什麽身世。不過這身體確實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廢柴。

難道他如謝離殊一般,也有什麽上古血脈?

不過這上古血脈怎麽這麽雞肋啊?除了能燒個火、驅個邪,真是半點威風也沒有。

“不知也罷,你先退下吧。”

謝離殊闔上眼,似乎在平息剛剛神交帶來的靈力波動。

顧揚只好應聲退出結界。

他伸了個懶腰,帳外微涼的夜風一吹,莫名覺得自己像個伺候完就被打發走的男寵。

一陣好笑,正擡腳要走,卻不小心撞見道人影。

顧揚擡眼望去,心中一虛,忙恭恭敬敬行禮:

“師尊。”

玉荼尊者皺了皺眉,目光落在他微亂的衣襟上,疑道:“你剛剛和離殊做了什麽?怎麽這般模樣?”

顧揚含糊道:“呃……啊就是和師兄切磋了一番。”

玉荼尊者不疑有他,徑直去尋謝離殊了。

這般好搪塞過去,顧揚暗自松了口氣。

要是讓師尊知道自己和他最得意的門生做了如此茍合之事,怕是恨不得把自己剝一層皮。

也罷,還是先去找司君元吧。

顧揚才走了一步,身後卻忽有道灼熱氣浪撲來。

不對……

近乎悚然的,他身後竄起一陣可怖的酥麻,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顧揚如有預料般猛地猛地回頭——

怎麽會……

怎麽可能這麽快?他們不是才到一日!

遠處黑雲如怒潮般滾滾而來,原本被弟子包圍的八重陣猛地向外散開,渾濁的霧氣頓時吞沒了大半結界。

場面頃刻混亂,本還在安營紮寨的弟子們頓時亂成一鍋粥,慘叫哭聲撕裂夜空。

荀妄這才反應過來,喊道:“別亂陣腳!是瘴氣!先開防禦陣!”

這才陸陸續續有弟子開陣的靈光亮起。

但誰也沒料到,這黑霧並非尋常的瘴氣,而是蝕骨奪命的魔族戾氣!

修為不濟,還未來得及開陣的弟子頃刻間就被黑霧吞噬,血肉消融成一具森然白骨,“哢嚓”一聲倒在地上。

這可是玄雲宗的護山劍陣!便是大乘期的修士親至,也不能如此輕易地破開。

八重陣的威力,竟然恐怖至此?!

顧揚心頭劇烈顫動,拔腿往謝離殊的位置奔去。

“師兄!”

結界內屏障殘破,尚有兩人交纏的餘溫,卻空無一人。

黑風怒號,天地失色,這些自幼在仙天福地裏修煉的弟子何曾見識過如此煉獄景象?有人已經被嚇哭了,癱軟在地上哭喊:

“怎麽回事?我們是不是要死了?怎麽會這樣!”

“這是什麽?”

“救命!死人了啊!”

“師兄!師兄,你在哪兒?”

鬼哭狼嚎,血肉成泥。

顧揚掌心燃起一叢靈火,慌亂地在紛亂人群中尋謝離殊的身影。

一個個看過去,他誰都看見了,卻唯獨沒見謝離殊的身影。

——

另一邊。

謝離殊早在異常初生時就和玉荼尊者疾掠而出,二人修為最高,便成了最先撐起結界的人。

此時已顧不得其餘弟子,他們誰也沒料到八重陣竟然會向外擴散,兩人皆是面沈如水,死死盯著眼前黑雲翻滾。

“師尊,可有解法?”

“八重陣失傳已久,只有零星古籍記載,此陣分八重,七死一生,生門非在始,即在終……”

話音還未落,黑霧中已經悄然探出鬼絲,如蛇般纏上還未撤離的弟子。

謝離殊見情況緊迫,再來不及推敲,忙打斷道:

“師尊,你去劍陣南翼,我在此處固守,先護下餘下的同門!”

玉荼尊者頷首,只好離開,他身形化作流光而去,白金靈力轟然炸開,如旭日般撕開夜幕。

黑霧深處,似有縹緲幽歌隨風吟唱:

“死生不由命中定……爾等入我八重夢……”

“救命——!!!”

數條鮮活的生命瞬間就被黑霧湮滅,只剩下掙紮的手探出霧外,而後盡數如枯枝般蕭條折斷。

此時,又有一道白影自霧氣中緩步踏出。

金紋鬼面,青面獠牙,竟然又是那個白衣人!

謝離殊來不及顧他,反手拔出龍血劍,腕間發力,劍鋒狠狠貫入地底。

“龍血——結魂!”

魂魄之力如洪流奔湧澎湃,冰色光障拔地而起,硬生生將黑霧阻擋在結界之外。

周圍的長老也傾盡靈力,撐起一方結界。

那白衣之人卻看也沒看荀妄與玉荼尊者,而是徑直往謝離殊撐開的結界處走來。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鬼絲纏就重重蔓延開來。

謝離殊腕間青筋四起,龍血劍不斷顫抖,結界不斷被鬼絲纏啃噬,卻還強撐著將周身結界擴出,勉強護住不少身後驚慌逃竄的弟子。

白衣人愜意地笑了,淡然道:“離殊,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謝離殊額間沁出冷汗:“你這個瘋子,快收手!”

他並不回答,而是安然一笑,緩緩落下聲極輕的嘆息,然後猛地一擡手——

掌心瞬間湧出無數絲線,捆住旁邊還未來得及躲入結界的四五十名弟子。

那些弟子頓時驚慌失色,大喊大叫:

“放開我!”

“師兄,長老快救救我!”

謝離殊目眥欲裂,猛地轉身,看見顧揚正處在結界邊緣焦急地喚著他。

他騰出一只手,一道靈光流了過去。

面前的白衣人見狀悠悠開口:“還有心情顧你的小師弟?”

他指尖輕顫,鬼絲猛地收緊,被縛住的弟子們瞬間面色青紫,唇齒間溢出痛苦地“嗬嗬”聲,身體幾乎要被勒成兩半。

“放了他們!”謝離殊喝道。

白衣人勾起唇,戲謔笑道:“我又不傻,幹嘛放過他們?”

“那你要怎樣?”

他饒有興致地勒緊了手中的絲線,歪了歪頭。

“不如……我們來玩個游戲。”

“有什麽恩怨沖著我來便是,何必傷及無辜之人?”

白衣人惋惜地搖搖頭:“直接讓你死了多沒勁。”

“再說了,即便我不殺他們,這些螻蟻也會死,你看看他們……多可憐,如此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卻不過是你成神路上的墊腳石。”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胡說八道?你很快就知道我不是在胡說八道了。”

“與其讓他們被動地成為你的墊腳石,不如——”

他聲色陡然變冷,如墜冰窖:“讓你親自來選。”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那人慢悠悠地展開雙臂:“這第一重門,便是第一個游戲。”

“一重門,需以血肉之軀才能擋住魔族煞氣。”而後他好整以暇地將指尖擡起,被縛住的數十名弟子被鬼絲拽起,懸吊在釋放黑霧的裂縫前。

“要麽——從你身後的人中選一人殉道。”

“要麽,”他指尖輕動,將懸吊的弟子們往裂縫一推:

“我便將這幾十個人,全都扔進去。”

“要一個人死,還是要這些人全都死,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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