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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面癱,網友,小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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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面癱,網友,小仇家

家庭酒吧的電子音樂,游走,波動著填補了對視間的沈默。

李小鳴沒讓那冷眼久看,張口就瞎糊弄,“手滑碰著你了,不要自作多情哦。”

“怎麽說話呢。”鄭思寧轉臉安慰灰衛衣道,“冰冰,我們不和荒星來的一般見識。”

“你再說一遍!”李小鳴去扯鄭思寧衣領,鄭思寧後退一步挑眉問,“我有哪裏說錯?”

李小鳴一上火,嘴就跑得比腦子快道,“我看你不是不知好歹,倒像是有智力缺陷!剛才這個灰衛衣變態出了黑桃J,傻瓜都算得出他還有一張將牌,就你豬頭一樣亂跟...”他中氣十足,引人頻頻側目。

鄭思寧看他小嘴巴啦啦覆盤起方才的失誤,臉上不禁一陣青紅。

鄭思寧欲回擊,卻聽灰衛衣的聲音忽而響起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再次對上這雙幽黑眼,李小鳴心口直發毛,卻狀似隨意道,“灰衛衣,怎麽了?難道我還叫你冰冰啊。”

灰衛衣皺皺眉,隨即起身。他高瘦但骨架舒展,立在中等個頭的李小鳴身前,遮住一片吧臺暖光,投下小範圍的陰影。

李小鳴心道不妙,果不其然聽這大高個質問,“你為什麽喊我變態?”

這會兒灰衛衣的面容全露出,讓李小鳴不禁感嘆起金玉其外的識人道理。

杜淳怕李小鳴惹麻煩,上前勸架,“同學,小鳴就是開玩笑的,大家喝一杯,什麽都算了,對吧?”

見杜淳飛眼色,李小鳴才記起“灰衛衣可能有些家世”的推測,他識好歹,決定就著這個臺階下。

可灰衛衣不領杜淳的情,依舊擋住李小鳴的去路,等一個被喊“變態”的解釋。

李小鳴好憋屈,偏偏鼻息間的茶香更甚了。

他實在弄不清狀況,只得道,“要你隨便散發信息素,臭死了,惡心誰呢。”說罷還用手在臉前扇了扇。

灰衛衣未動怒,僅扭頭看了眼後頸,又對鄭思寧道,“思寧,幫我看看抑制貼貼好沒。”

鄭思寧聽令,忙伸脖子去探,確認無礙後不屑道,“你找茬呢?冰冰的抑制貼是軍用級別,百分百阻斷,懂嗎?還是說你想搭訕沒話找話?”

“別用你牌面都算不清的簡單腦瓜揣測我。”李小鳴壓根不想理鄭思寧,他用餘光掃了眼灰衛衣。

出於自保,李小鳴蚊子哼哼道,“可能是我最近太累,身體出問題聞錯了,抱歉哈。”

他本想賠一杯酒致歉,可一想起這人出牌的利落,就勾出點牌癮,試探問,“要不我陪你打一局,包你贏個痛快。”

杜淳見場面好轉,也幫李小鳴說話,“同學,小鳴是我們學校象棋隊的主力,你和他聯手看看,很有趣味的。”

“不必。”灰衛衣想都未想即刻拒絕,他略覆雜地瞥了一眼李小鳴,隨即道,“思寧,我先去裏間了。”

說罷像繞開障礙物一樣,從李小鳴旁側錯開身,穿過舞池消失了。

李小鳴被無視,又惦記起早上扔筆的過結,悻悻道,“管你是誰呢,現在會從中央星轉學的不都算難民嗎,拽什麽啊。”

“呵,他要是難民,你就連人都不算。”鄭思寧對李小鳴冷嘲熱諷。

李小鳴正要應戰,杜淳一把拖住他,敷衍了鄭思寧,好容易將李小鳴帶到角落,著急道,“你真別惹事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報覆...”

李小鳴本想把大一和鄭思寧的結怨,一並給杜淳說了。可想到自己被取代的辯手資格,又覺得杜淳沒錯,招惹這些人是沒個好下場。

李小鳴嘟囔了一會兒,終究成了蔫掉的氣球,皺巴巴不再說話。

杜淳知他明了,岔開話題問,“你還喝嗎?還是找個Omega,嗯?”

李小鳴見他後半夜已有打算,擺手道,“算了,沒意思先走了,反正今晚是和A神下棋的日子,你自己玩吧。”

杜淳這才反應過來道,“對哦,一講A神才意識到又月底了,要命,快考試周了...”

“沒啥吧,考完就是暑假哎。”李小鳴幸災樂禍地拍拍杜淳說,“走了。”

杜淳捶他應了好,將李小鳴送至門口,快要關門時,卻聽裏間出了騷動,杜淳回身探了探,見舞池裏似乎有人暈倒,吵吵嚷嚷的。

李小鳴問怎麽了,杜淳想大約有人喝斷片了,就說了沒事。

李小鳴點點頭。

雖說當下鼻尖的茶香更濃郁了,可一想起方才因幻嗅惹上的麻煩,他就決心離場,什麽都不再管。

*****

邁入歸家巷弄口,走道裏的感應燈一明一暗,發出刺耳聲響,李小鳴卻置之不理。

前些日子,他的母親李雲女士,於花州大區尋到了新雇主,待遇一等一的好,就要李小鳴退了這出租艙,離開棚區找個像樣房子。

她還說他暑假若尋不著去處,亦可先來新的幫傭房暫住。

白撿的便宜李小鳴當然樂意,昨天他就收好了行囊——一只35L的雙肩包。

李小鳴漂泊慣了,屬於有床就行的馬虎人士,對任何住處都沒有留戀,也包括現下住的這間,由舊式飛行器改裝的出租艙。

倒上一杯簡泡茶,李小鳴按開艙內的操作屏,點選了星聯象棋的對戰界面。

因該游戲的競技屬性,大學招生時仍傾向於將高積分棋手收攬,這也是李小鳴作為一個荒星移民的小孩,可以在天樞星念好學校的原因。

進入個人頁面後,李小鳴接受了幾局邀約,但下得並不認真。偶爾約上一個熟人,被他的散漫弄得不大高興,李小鳴便道,“等A神呢,先不用腦子。”

對面罵了他兩句,才回應,“奇怪了,今天A神晚點了吧,真稀奇,以往這個時間已經開始對局了啊。”

“確實。”李小鳴有點餓,找了袋營養液邊吃邊打字道,“他今天晚54分鐘了。”

“你幹嘛?好像跟蹤狂。”熟人笑道。

“習慣了唄。”李小鳴毫不掩飾偏愛。他又看到新的對局邀請,便不再談天,繼續下棋。

可渾渾噩噩下到淩晨兩點,也不見人上線。李小鳴直覺不對,可他沒有游戲之外A神的聯系方式,只能繼續幹等。

要說游戲裏同A神最相熟的人,除了李小鳴大概再無其他。

兩年前二人初識,A神還不像現下這樣有名,公開對局都沒幾盤,就被李小鳴纏上加了好友。

後因A神的傳奇勝率,他又僅在月中和月末出現,便有好事者八卦其身份。

對於那些猜測A神是“有門禁的天才Omega”,或“忙碌的高人主夫”之類的討論,李小鳴皆嗤之以鼻。

經過他與A神對戰後的短暫交流,李小鳴大膽推測,A神應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學生,且他很少出現的原因,不過是課業繁忙,勻給下棋的時間太少。

整點提示響起時,李小鳴才回過神。

操作屏下方的時間已跳至兩點,他打了個哈欠,想是等人無望,正欲下線,卻見屏幕正中蹦出了“您的好友Aiden向您發起挑戰”的彈窗。

李小鳴眼睛一亮,倦意暫拋,開開心心點選了同意。

或許是這天時間太晚,李小鳴全程都不在狀態,頻繁出現失誤。

可更詭異在於,一向極其穩定的A神狀態也不大好,絲毫不見平日的咄咄,兩人很快就下了一局普通的和棋。

結束後,李小鳴看沒啥好覆盤的,便打開文字對話框,發送了“今天來得好晚啊,期末趕due嗎。”

對面好一會兒才擠出五個字“出了點意外。”

李小鳴早已習慣他的回答簡約,便追問說,“沒事吧?只要不是身體出問題就行。”

對方空了一陣,才回覆了“嗯。”

李小鳴知自己生活裏啰嗦招人煩,為了給Aiden留下好印象,遂沒有糾纏詢問。

下完棋李小鳴很滿足,正要下線,卻見Aiden發過來一則新聞轉載,標題配圖是近期新探測到的一顆海洋行星。因其具有藍寶石一般的美麗外形,有的星球已經在計劃開辟觀賞的飛行路徑。

以往為數不多的閑聊中,李小鳴談到過自己喜歡旅行飛行器的事,碰巧Aiden對此也有興趣,兩人偶爾會分享一些相關信息。

這則新聞李小鳴最近也註意到,但他對技術層面持懷疑態度,就遺憾道,“駕駛星際游輪肯定很爽吧,真想試試!不過這顆星球這樣遠,現在的推進技術恐怕還不支持。”

李小鳴一發送,Aiden倒回得很快,說是“技術支持,但貴。”

“貴就算了。”李小鳴嘆氣道。

對方卻即刻評論,“有別的途徑。”

李小鳴剛想回覆“真的假的,那你說說看”,卻見Aiden發來“抱歉,這個不方便細說”的字樣。

李小鳴尊重Aiden的偶爾疏離,只克制說,“理解。”

之後,李小鳴再次問詢了Aiden的身體是否無恙,在短暫的等待後,得到了“沒事,謝謝你,星星”的回答。

李小鳴的網名叫大星,頭像是他的夢中情星C317,A神混熟後就一直喊他“星星”,李小鳴覺得這麽叫不太成熟,但並不糾結。

聽A神說了沒事,李小鳴便徹底放心,退出了操控屏,哼著小曲去睡覺了。

*****

二日是個休日,午覺醒來,李小鳴就聽媽媽的話,向她工作的花州大區出發。

跨區飛行船窗外天氣明朗,行至花州上空朝地面望,能一覽環山海面的層疊微光。

區界通路口處擠滿了外地人,正持通行證緩慢進入花州大區。李小鳴落地後,卻直接走向了市民通道。

要說他能這樣行動自如,全得靠母親李雲的活絡頭腦。

一十四年前,李雲剛登錄天樞星這顆富庶的星球,就瞄準了花州大區中,軍區家屬院的機會。

憑借機靈與辛勤,她不多久便成了市面上的“非流通廚娘”,也因如此,幼年的李小鳴,沒少在各式宅邸間蹭吃喝。

他樣貌可愛話又多,很討有孩子的雇主喜歡,李雲見狀便多了心眼,讓李小鳴沒事去陪官家小孩下棋,自然而然認識了些人物,星籍的辦理便不在話下。

李小鳴成長在花州,若非是要上大學,他根本就沒打算去別處討生活。

轉了趟公共飛行器,李小鳴總算抵達了家屬院所在的山腳。

五月末的暖風吹得人微微發汗,像悶在個不透氣的罩子裏,同門口的衛兵行過禮,李小鳴朝矮山的東面走。

家屬區以級別分東西,東側較之李雲以往服務的西岸綠蔭更濃,也因其臨海,隱隱能聽聞海潮之聲。

隨著行進深入,步至半山腰,李小鳴便覺蹊蹺,他停在一戶宅邸前擡眼望,瞧見高墻外的茂密翠竹,在明光下連成一片,亮得直晃眼睛。

李雲這次對地址交代得模糊,並未給到李小鳴具體的宅府門牌,只說順著大路上山,看到竹林停一停,她下來接他。

可李小鳴又不是傻的,上面住著哪些人還不至於心上沒數,不一會兒腦袋裏就有了猜想。

他因此沈默良久,最後幾乎是顫著手,給李雲去了電。

那頭一接通,李小鳴就急切質問,“媽,你是不是接了蘇彬家的活!”

李雲也不再賣關子,只軟聲道,“哎呀,小鳴哦,你輸給那個蘇家小公子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怎麽心眼子只有綠豆大,居然還記仇!”

李小鳴煩躁道,“媽!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那個蘇彬是我的童年陰影,你去他家做工是想一直刺激我...”

“六歲的娃娃有什麽陰影啊。”李雲沒所謂道,“我就是怕你念叨才沒說是這家人!你看看他家開的條件,嘖,傻瓜才會拒絕呢!”

李雲根本不給李小鳴追問機會,壓低聲音補充,“而且哦,你一直惦記的那個假想敵,上周就回天樞星了!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要是心裏真放不下輸棋,就去找人家下一局,贏回來便是。”

李小鳴定在原定,僵了僵後驚呼道,“蘇彬回來了?”

“啊,驚喜嘛?還不感謝你媽媽...”李雲那頭笑說著什麽,可李小鳴全沒聽進去,整個人都很恍惚。

六歲那年,他憑借著下棋特長,從荒星移民至天樞星,參加的第一個大型象棋比賽,遇到的第一個對手,就是蘇彬。

那日完敗給蘇彬後,李小鳴接連幾輪的心態都很糟,沒有發揮正常水平,初賽就被淘汰了,賽後還因為自我懷疑,差點放棄下棋。

教練和棋社夥伴安慰了他好久,李小鳴才重拾信心,於一個月後,決心去找那個讓他輸棋的人重新切磋。

最開始因他不認識對方名字裏的“彬”字,害媽媽費了好大力氣,才同主辦方確定了那位對手的信息。

可在問詢過程中,李雲發現蘇彬的比賽動向十分古怪,初賽明明是全勝,覆賽卻選擇了棄賽,聯絡方式也無從查找。李雲沒轍,將這事說與李小鳴,要他自己在之後的比賽裏留意這個人。

但從那以後,李小鳴幾乎參加了所有頗具規模的象棋比賽,卻都沒有再見過這個叫蘇彬的小孩。

而這件怪事的轉機,則出現在李小鳴八歲之時。

李雲當時在家屬院西區的一位雇主那做工,這家的孩子也下棋,李小鳴就常做陪練。

李雲偶然同那家的太太閑聊,說到“小鳴是個記仇的小鬼,一直惦記著兩年前的一局輸棋。”

那位太太知道李小鳴在家屬區下棋幾乎沒有敵手,就因好奇,問了一嘴小仇家的名字,哪想聽罷竟認得,驚訝道,“蘇彬?是蘇彬吧!要是他贏了小鳴就不奇怪了...哎呀,他外婆陳院長,就是當年軍區醫院的一把手,現在還住在家屬院的東面呢。”

李雲未料想兒子惦記的小孩是個人物,心下有了計算,試探問,“原來是這樣!這可好了,我要小鳴哪天去拜訪一下,也好了了這孩子的執念。”

“你問晚啦,大概兩年前,蘇彬的同胞妹妹腦炎去世了,那小姑娘也下棋,哎,當年好神氣的...”那太太嘆了口氣又道,“這之後,蘇彬父親就把孩子們接去中央星定居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天樞星呢。”

“這樣...”李雲聽罷有點可惜這個攀附的機會,但也別無他法,只回家後對李小鳴道,“要是家屬區東面的陳宅有消息,你就直接上門去求蘇彬下棋,啊。”

李小鳴聞言,悶悶地點了點頭。

兒童時期的李小鳴,一直等待著媽媽通知他蘇彬回到陳宅的那天。那一天他會穿上新衣裳,拿出最寶貝的胡桃木棋盤和蘇彬進行終極對決。

他年覆一年地幻想著那個能夠一雪前恥,打開全部心結的重要日子,在希翼,心焦與失望中不停輾轉。

可他期盼的這一天,卻始終未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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