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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漫漫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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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兒背著竹簍獨自立在石橋上良久,望著夕陽餘暉下,小婉河水隱沒在白墻黑瓦的屋舍之間,心裏有種蒼涼的悲愴。她輕撫耳畔的碎發,仿佛那日和暮擎分別時的柳絮還在。

她緩緩下了石橋,空洞的望著前方,深一腳淺一腳的朝渡口走。暮擎的面容在歲月中變得模糊,可記憶中他們的嬉笑,他們的許諾,他的一言一語,在時光堆疊中,愈發的深刻。

那年仲秋天涼,及笄禮成,沒有等來媒人提親,等到的是段家的喪禮和暮擎的失蹤。人人悲慟哀嚎時,她冰涼的臉上卻一滴淚水也無。子仁在燈火晦暗處註視著她的羸弱的側影,手握成拳,眸光浮動。他曾為不是她所愛而心痛,此刻更為她失去所愛而痛徹心扉。

次年嫩柳新綠,她賀過歡姐兒和阿福永結同心之喜,對著玉鐲醉飲榻上,反覆的念著,“我知你定不負我”。子仁打著燈籠在夜色中為她親手插下的嫩柳中耕除草。

來年梅子黃時,煙雨綿綿。她親釀梅子酒。酒入愁腸,長上勸她婚嫁,她長跪不起道“落梨鎮人都知,折柳種下新生,離人必將歸來。”那年別離時種下的柳枝,如今已經婀娜成小樹苗的姿態,迎風起舞。

又一年仲秋月圓,她看著河燈飄遠,在小婉河畔禱告,許著歲歲年年相同的願望。子仁則在潁河邊放了兩盞一模一樣的河燈,求天佑暮擎歸來,盼沁兒得償所願。

…… ……

那年段府收到八個骨灰壇,段老太爺聞聽暮擎在混戰中下落不明,抱著一絲希望,著人遍尋哈密、漠北甚至亦力把裏邊境。韶華流逝,春秋七載,派往西北尋人的家丁毫無所獲。

沁兒在渡口看夕陽漸入水面,她早已數不清等待了多少個黃昏。獨自等待從不讓她有絲毫恐懼,反倒是外祖父額上加深的紋路、爹爹鬢邊新添的銀絲還有鐘伯不時無言的嘆息,讓她心下戚惶。

客船到岸,船客散去,依舊不見久盼的身影。她垂下眼瞼,秋水無波,正欲轉身回去。忽然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沁兒!”沁兒尋聲看到了面如春風的王晗之,她身旁婦人懷裏抱著個女嬰,“這定是你的小女兒吧,真是好看,學武兄,哦不,是文之兄(魏學武,字文之)可真有福氣,現在可是兒女雙全了。”

王晗之親昵的挽住沁兒的手臂“我與文之結緣,多虧了你的幫忙。”“是可兒你才貌出眾,文之兄相見恨晚呢。”王晗之笑笑,拍了拍沁兒的手“我都是做了母親的人啦,你就別打趣我了。倒是你呀,這樣聰慧的人怎麽就想不明白呢,段公子若還在,就是還剩一口氣都會爬回來找你,可都這麽多年啦。段老太爺現在已經過繼了大外孫接管段家的產業,他老人家都看開了,你也該放下了。聽文之說,鐘大夫一直在等你。你可忍心?”沁兒茫然的望著遠方“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覺得暮擎許是沒有死。”……

回到小竹時,上官蒙和顏翼正在書房弈棋。上官蒙邊落子邊道“北疆大定,聽說易翁在亦力把裏收了個關門弟子,名叫姬望鄉,不但善謀略還通邊貿。”顏翼也頷首道“聽說是易翁在邊塞救下的乞兒,這幾次征戰得勝計策皆是此人所出。易翁後繼有人是北疆之幸啊。”

…………

蘋原城郭外守衛的兵士肅穆有序的站立,來人遞出身份牌道“南師左都督烏洛惠特來傳將軍口訊。查驗放行後,烏洛惠一路步伐輕快的來到土房營帳前,只見青色衣袍的男子右手持劍在輿圖上比劃著。

“望鄉兄,易師伯可在蘋原”烏洛惠音如洪鐘,抱拳輕揖道。姬望鄉擡眼看著來人,清亮的鳳目微微含笑,“師傅外出了,烏兄別來無恙。”烏洛惠一拳虛落在他左肩上,“偷襲韃子,爺我差點交代了性命。還好南師有你。”姬望鄉眼裏笑意更勝,“若偷襲沒有你這樣的人才,南師也難成事,多謝烏兄!”烏洛惠大笑“英雄所見略同。”附在姬望鄉耳邊輕語幾句,姬望鄉點頭道“你且放心,已經布置停當。”

烏洛惠朝帳內掃了一眼,問道“遠岱呢?”不等姬望鄉回答,清甜的嗓音從帳門口傳來,“烏大哥是在找我嗎?”一個十四五歲少女盈盈然走了進來,汗水淺附的瑩白肌膚,沁著一層薄薄的嫣紅色;杏眼揚眉,口若朱丹;說話間,三分習武女子的英氣,更兼七分惹人愛憐的嬌憨。

烏洛惠笑著,黝黑的面皮更襯得一口牙齒潔白整齊,“遠岱妹子,你猜我給你帶什麽了?”魯遠岱含羞的抿嘴笑“你肯定又跟阿濟爾姑姑說我嘴饞了。”然後大咧咧的右手一攤,“酥酪餅是吧?”烏洛惠笑得愈發爽朗,“真聰明!”作勢要揉她頭發,遠岱靈巧的一閃,“人家長大了,過幾天我就請阿尚給我編辮子,你可不許再摸我頭發了!”烏洛惠訕訕的收回手,掏出油紙包遞給她。

遠岱抱著酥酪餅津津有味的吃起來,餅渣子粘在嘴角也全然不知。烏洛惠朝姬望鄉咂咂嘴,“瞧瞧,剛才誰說自己長大了?姬望鄉有些好笑的上前將她嘴角擦凈“打小就愛吃”遠岱孩子模樣眨眨眼“真好吃,對了我給阿濟爾姑姑繡了個香囊,可醫偏頭痛。”烏洛惠接過“我娘肯定喜歡,繡的像真的,你見過荷花?”遠岱低下頭,眼裏的笑頓時斂去“小時候見過的。”又看向姬望鄉道“望鄉哥哥,一會兒我送送烏大哥吧?”姬望鄉看著烏洛惠“好,我就不遠送了。”

處遠丹陽輝映的綠洲靜美如畫,遠岱牽著馬站在烏洛惠身旁,輕聲說了些什麽。烏洛惠聞言一驚,臉黑如鍋底,奈何膚色本就黝黑,面上只一副無波無瀾之像。“望鄉兄若不願呢?”“我當姑子去。”烏洛惠沈默了一會兒,一咬牙“我幫你就是,只怕沒有個三五年是不成的。”遠岱笑了“我願意等。”“你回去吧,不早了。”烏洛惠說完眼底郁郁,鐵青著臉踏馬飛馳遠去。

☆、紅燭影窗

夜色漸濃,賓客散去。子仁一身酒氣,臉色青白,站在善塢下,石徑旁的梨花開得正盛。他一雙眼睛映著月色的清輝,端著木盆躊躇著踱到大紅喜字貼就的臥房門前,深吸了口氣,輕輕推開了門。身著大紅喜服的佳人安靜的坐在床榻邊,聽到腳步聲,緊了緊交疊的纖纖素手。

子仁放下木盆,挑開金絲裹邊的紅蓋頭,就見她額發被梳起,嫣紅的小臉上峨眉淡掃,密密的睫毛忽閃忽閃的,露出一雙瀲灩動人的桃花瞳,帶著些許不安的望過來。子仁坐到沁兒身邊,拉過她的右手,似安慰似的輕拍著道“來凈凈臉,把妝去了吧。”沁兒不作聲,聽話的洗凈臉坐回床側,子仁見她局促的樣子笑道“夜深了,你也乏了,歇下吧,我酒氣重就在桌旁歇。”

沁兒起身拉住他的衣袖,“子仁哥哥,你也一起歇下吧。”子仁的心猛跳了幾下,溫潤的目光裏就有流光盈動,沁兒認真的迎上他的目光,“我已是你的娘子了。你待人極好的,待我更甚,我知你心,能嫁給你是我的福氣。”

拉他坐回床邊,沁兒伸手從袖子裏拿出個暗墨色織錦雲紋的荷包,子仁有些詫異“這是你送我的,我找了好久,竟被你撿到了。”沁兒上前抱住他,將小臉輕貼在他胸口,“子仁哥哥,這是在我手植的嫩柳旁撿到的,謝謝你愛護它照顧它這麽多年。”子仁激動的環緊了她“你快樂我亦無憂。能與你相守我此生無憾。”

燭光搖曳,泛紅的窗格子裏兩個影子良久相擁……

次日清晨,一對新人穿戴整齊去給鐘伯敬茶。子仁氣朗神清的走著,沁兒微紅著臉的任由他牽著,相視間,她望向子仁的神情已不同於往昔,多了幾分新嫁娘的光彩與嬌羞。沁兒微低著頭將茶奉上,“公公請喝茶,媳婦讓您操心了。”鐘伯眼角眉梢盡是笑意,“好孩子,銘兒這傻小子終於如願了。”子仁只是笑,眼裏盛滿了幸福。

蘋原城郭營帳內一派熱鬧歡欣之像,舞姬們抖著水袖婀娜蹁躚,將士們吃著羊肉饢餅喝著窖藏的烈酒興致勃勃的觀賞。“哎,哎,我說望鄉兄你可是看上那姑娘了?盯著人家看了這麽久。”烏洛惠指著場中那個大眼睛小酒窩的姑娘揶揄道。姬望鄉反問道“你一個大男人沒事盯著我看什麽?”烏洛惠訕笑。

這廂舞罷,就聽不遠處有蕭聲響起,婉轉纏綿裏有種淡淡的哀傷。烏洛惠聽得入神,曲終輕嘆一聲“是遠岱吧?”姬望鄉點頭,鳳目微醺將酒飲盡。

夜空中星子明亮閃爍,遠岱摸黑從竈房打了熱水,看到大帳角落的氈墊上姬望鄉已醉入夢鄉,於是坐到一旁端詳他的臉,忽聽到姬望鄉焦急的喊著“沁兒,沁兒”。一個她好奇多年而又略略嫉妒的名字。遠岱拿帕子擦了擦他輕蹙的眉頭,劍眉舒展開來,可不多時似又著了夢魘,他喊著“爹爹,等我。”遠岱把他的左手臂放平,撫了撫他空空的袖口。

漠上日出的時候,姬望鄉揉了揉腦袋起身,見遠岱伏在氈墊邊,正欲喚她起來,遠岱驀的睜開了眼,倒是駭了姬望鄉一跳。“遠岱,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我醉了不必守著我,睡醒就好了。”遠岱嘟起嘴“你著了風寒我不是一樣得照顧你嗎?”姬望鄉有些尷尬,事實是遠岱從小就在照顧他起居。

遠岱看出他囧,揉揉眼睛道“望鄉哥哥,你想不想回家鄉看看?”姬望鄉有些疑惑的看著她,遠岱補充道“我是說悄悄潛回去。”姬望鄉眸光閃動,過了好一會兒下定決心道“眼下北疆安定,我去向師父告假半年。”“帶我同去吧。”遠岱孩子般哀求的看著他,姬望鄉摸摸她的辮子道“好。”

兩人夜住曉行,風雨兼程,終於在梨花落盡前趕到了落梨鎮。姬望鄉探知段家一切安好,是夜潛到段家祠堂磕頭上香。

之後幾日,二人易妝在鎮上出行,遠岱見他忐忑不安的樣子,開門見山道“你是害怕見沁兒姐姐嗎?”姬望鄉楞住,在這八年多的記憶中,從來不曾跟遠岱提起過沁兒,那個讓他念及便肝腸寸斷的名字,他不可置信道“你怎麽會知道?”遠岱悠悠道“月如畫似佳人眉,淺淺笑靨梨花醉。”姬望鄉下意識的摸摸胸口。“你每次醉得厲害都會喊她的名字,一次我幫你換衣裳時看到那個木牌了。”姬望鄉有些失了方寸。遠岱也不待他回答“望鄉哥哥,你連死都不怕,怎麽會連見她一面都不敢。”姬望鄉被說到痛處,掙紮了片刻道“那走吧,悄悄去看看。”

小竹今日休沐,顏翼外出,小院裏一派寧靜。沁兒微傾著身子在虎頭魚盆前餵食,子仁端了瓷碗從小廚房出來。沁兒笑著“許久沒回小竹,紅鯉都長大了。”

她接過子仁手中的碗“這什錦粥好香甜。”沁兒的臉頰日漸豐腴,淡淡的紅暈顯得氣色極好,她低頭摸摸大肚子“這個也是個嘴饞的,成日裏盡喊著餓,把你爹爹都累瘦了。”子仁也輕輕摸著她肚子“別聽你娘亂說,能吃是福嘛。”

沁兒甜甜的笑“相公,你說給她取個什麽名字好?”子仁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叫念擎吧。”沁兒神情訝異,有片刻呆滯,眼眶漸漸紅了,子仁用食指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許哭啊,會傷身子的。”沁兒聞言乖巧的點頭,把額埋到他肩頭。

墻頭的兩人見此情景輕身落地。

遠岱一路靜靜的跟著面白如紙的姬望鄉回了客棧。“望鄉哥哥,聽說沁兒姐姐是去年初春成的親。”姬望鄉不答話,心中暗自想著早些回來大概也改變不了什麽。雖然無數次想象過她嫁人生子,可當他親眼所見時,心中波濤狂湧,心痛、悔恨、嫉妒、自嘲、欣慰、艷羨,個中雜陳的心情唯實難言。

當晚姬望鄉大醉,待最後一氣灌下一壇酒,砸破酒壇道“段暮擎已死!”

遠岱扶他歇下,獨自去江邊吹風。她被冷風吹得淚水直落,明明曾希望他能告別過去,此刻她只覺得心疼。

☆、紅柳花開

“望鄉哥哥,我新做的鞋墊。”遠岱興高采烈的遞給姬望鄉,期盼的註視著他的眼睛。只見雪白的棉布裹著緊實的棉花,密密的針腳整齊流暢,右腳跟處縫著個半寸厚的半圓形的羊皮軟墊。姬望鄉試穿一下,十分合腳,走起路來幾乎看不出他有足疾,他大讚道“我妹子的手藝,蘋原城裏怕是無人能及!”遠岱一揚頭,好不得意“那是自然,你要怎麽獎賞我?”姬望鄉道“你盡管說。”遠岱俏皮的眨眨眼“你以後別醉酒了。”姬望鄉想了想,“成!”

次日遠岱去吃烏洛惠表妹的喜酒。歸來同行的侍女奔回大帳一陣號哭“我打水回來時,遍尋不見人影,泥沼旁的路上只有過路的馬匹駱駝蹄印和遠岱姑娘的鞋印。姑娘怕是落到泥沼裏了。”姬望鄉連夜趕去泥沼查探,在臨沼的草叢裏找到遠岱的手環,派往各處的兵士皆回報不曾有遠岱姑娘的行蹤。姬望鄉終於確定遠岱已經不在了。

他心裏的空洞日覆一日的在擴大,漫布著孤獨的絕望。

姬望鄉呆坐在遠岱的墓碑前,碑後就是遠岱最喜歡的那棵紅柳,蒼翠的枝葉上紅雲朵朵。遠岱曾說“我最喜漠上紅柳,總能在幹涸的沙地上開出紅艷的花,且它身下就是水源,讓大漠裏瀕死的人活下去。”

…… ……

“望鄉哥哥,你在想什麽,連我進來了都不知?”

“沒啊,只是乏了。”

“你有心事吧?”

“哦?怎會呢,入冬了,風向變了,在想著布防的事。”

“可是我有,我的心事都寫給那棵紅柳樹了,將來我死了,也把我埋在那吧。”

“渾說些什麽,信不信我打你?”

“你才不會打女人呢!”

“你又不是女人,只是個孩子。”

“哼,人家早就長大了!”

…… ……

姬望鄉一下子跳起來,竄到紅柳樹下,徒手挖了起來。一個時辰後從樹後挖出個一尺寬的四方鐵匣子,裏面整齊的夾著兩指寬的軟羊皮條片,像是裁剪鞋墊子的下腳料,一塊塊寫著工整纖細的小字。

“行走北疆一載有餘,我完整吹出《青凝》,段哥哥眼裏泛著悲傷。”

…… ……

“段哥哥更名,大醉。原來他心悅之人叫沁兒,簪著梨花的美麗女子。”

…… ……

“易伯伯讚望鄉哥哥排兵布陣有慧根,他聞言眼如南珠,我亦歡欣無限。”

…… ……

“望鄉哥哥被困瑪勒,我三夜無眠,跪求上蒼,折壽十年換他平安歸來。”

…… ……

“阿濟爾姑姑說要討我作兒媳。我心裏只想一生陪在望鄉哥哥左右。”

…… ……

“烏大哥幫我找來個貌似木牌上女子的舞姬,望鄉哥哥果然大醉,我通夜無眠,決意教他回鄉。”

…………

“落梨鎮歸來,望鄉哥哥清減了許多。多莫娜不日出嫁,此去歸來,我欲厚顏自薦做他的娘子,他可願意娶我?”

姬望鄉的心弦似被觸動,有些疼痛。遠岱自小懂事貼心,他不知道她孩子般的面龐下隱藏著那麽多心事。是自己太過遲鈍,還是對她不夠關心?這世上的女子大概除了沁兒,便只有她讓他牽絆。

老天笑他怯懦膽小,有眼無珠,如今生生將她也帶走了。

忽的狂風襲來,飛沙漫天,姬望鄉幾乎睜不開眼,艱難的走回蘋原城郭,守城的兵士眼神覆雜的看著他,他全然未覺。走入城門就撞在一堵肉墻上,來人不等他擡眼,上來就是一拳,打得他嘴角生疼,“烏兄,你怎麽”烏洛惠大喊:“你這光長腦子不長良心的渾球,遠岱怎會看上你,人死了你曉得心疼了?!”姬望鄉不還手讓他打個痛快。

回到賬內,烏洛惠嚷道“拿酒來,老子要喝個痛快!”姬望鄉一碗接一碗的給他斟酒,自己並不喝。遠岱不許他醉酒的話猶在耳畔,他知道若是今日喝下定會醉的不省人事。

“烏大哥,我陪你喝!”清甜的聲音響起,兩人俱是一震。烏洛惠酒碗落地,應聲而碎;沖上前抱起她在半空打了個璇放下,從頭到腳打量個遍,遠岱笑了“烏大哥,我好生生的。”她轉頭看著呆楞的姬望鄉“望鄉哥哥,你就這麽嫌棄我,聽說連墓碑都立好了。”姬望鄉這才走上前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那日幫商隊的小姑娘追大耳長絨兔,遠岱失足落入泥潭,幸得商隊中人相救,隨一行人在商隊落腳處換洗,回來才發現同行的侍女不見了,心下暗叫糟糕,轉念戲謔心起,若是望鄉哥哥發現自己不見了,該是如何反應。遂返回商隊駐地幫著照顧裏面的孩子和病人。回來時聽說她的碑都立好了,心下好氣又好笑。

此刻被擁在姬望鄉懷裏,她忽覺得這擁抱有些不同,似雜著其他的情愫,想要擡頭,反被箍得更緊了,她聽到了他強勁有力的心跳。烏洛惠訕笑起身告辭“我和幾個兄弟還有事商量,就先走了。”

幾日後南師迎來了一場空前盛大的婚禮,篝火燃至夜深才熄。頭戴紅柳花環的遠岱聽到姬望鄉進門雀躍的迎上去,笑容明艷的臉上難掩關懷“喝多了吧,頭昏嗎?”姬望鄉方才的緊張之情頓時消散,忙喊著頭昏。遠岱扶他躺下,正想起身去拿帕子,不料姬望鄉用力一拉她手臂,翻身把她壓在身下。遠岱這才反應過來,驚呼“你誆我!”伸手去撓他癢癢,兩人笑鬧了好一陣兒。

姬望鄉擁著遠岱道“我會學著成為一個好相公。”遠岱側頭望著他“相公,此生莫失莫忘!”姬望鄉親吻著她鬢發道“娘子,我絕不負你。”遠岱有些頑皮的笑道“聽著有些不習慣呢,還是叫我遠岱吧。”姬望鄉將紫檀木牌取下戴在遠岱脖頸上,“我的心從此只系在你一人身上。”

半月後,南師迎來了第二場婚禮,新郎是烏洛惠。

敬酒時,烏洛惠滿臉喜色“是你這個渾球驚醒了我,不然阿麗莎這個傻姑娘不知還要癡等多少年,我敬你!”姬望鄉舉杯飲盡,笑道“看來我的打沒白挨。”

☆、相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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