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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有的世界線裏我們都是兄妹》 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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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有的世界線裏我們都是兄妹》 必須……

“……瀾瀾?瀾瀾!”

祝卿泠見祝瀾神情呆滯, 還以為她嚇傻了,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咬牙切齒道:“那個該死的……”

“……我沒事。哥,我沒事。”祝瀾輕輕地推開他, 不知怎麽, 聲音有些滯澀, 好像卡在喉嚨裏,“回去吧。”

她轉過身時,快速地擦了下眼淚。動作雖小,卻還是被祝卿泠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猛地捏住她的手臂,嚴肅道:“他們欺負你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麽哭……”

祝瀾打斷他:“我眼睛疼,大概是昨天熬夜寫作業的原因吧!”

“……”

這理由找的十分拙劣,祝卿泠知道她會熬夜玩手機, 熬夜打游戲,唯獨沒見過她熬夜學習——但她不想說, 他也絕對不會逼問, 只是心裏多一些擔憂。

回去的路上, 氣氛有些沈重。祝瀾問:“你為什麽隨身帶錐子?防身用的嗎?”

“……算是。”祝卿泠嚴肅道:“不要再和檀家接觸了,他們不是什麽好人。”

“什麽叫不是好人?”

“你知道剛才那個咬你的人是什麽嗎?”

“知道。”不就是鬼嗎?經歷了這麽多事, 事到如今,見鬼也不稀奇了。

“你知道?”祝卿泠一楞,“你知道……多少。”

祝瀾什麽也不知道, 但怎麽好像祝卿泠知道很多的樣子?

她哥是那個“他”?是檀家也要畢恭畢敬對待的幕後主使?要把這些問清楚嗎?不過會不會在知道“真相”時就被卷入了那個所謂主線……

這應該是一個不小的故事, 祝瀾隱約有種預感,這或許會顛覆她的世界觀,雖然從系統出現到現在, 世界觀已經被擊碎得不成形狀了,但她還沒想好是否要進一步破壞。

最沒想好的是,如果可以見爸爸,要不要去。

先等媽媽回來,問問她的想法吧。祝瀾難得的沒有安全感,在這個身邊人隨時可能變異的世界裏,也就媽媽最讓人安心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媽媽什麽時候帶玥恍回來?”

“明天。”

“明天啊……明天白天我和溫瑰約了去cos展,晚上應該也在外面吃飯了。玥恍現在怎麽樣?”

“她挺好的,檢查沒問題。”

“那太好了!前段時間玥恍腿疼嚴重,我還擔心來著……”

“瀾瀾。”祝卿泠打斷她的碎碎念,“不會再和他們有牽扯了吧?答應我。”

答應了檀家做幹女兒還疑似成為未婚妻候選人的祝瀾:……

“我們本來就沒什麽牽扯。”祝瀾汗顏道:“我只是跟檀熾影是同學而已。”

“以後也不要和他一起玩了。”

“……”

祝瀾扭過頭,看向窗外。她自然反感祝卿泠管她的社交,要是平常,一句“你管我呢”就懟上去了,但剛剛看完了和哥哥的結局,現在心情十分覆雜,一時也沒有回懟的興致了,只糊弄道:“我知道了。”

祝瀾居然沒有絲毫反抗,就這麽應下了。進入青春期後,妹妹從沒有這麽聽話過,乖的好像回到了她還崇拜他的童年時期,祝卿泠十分意外,忍不住擡起了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頭。

“哥……你說,在別的世界裏,我們也還會是兄妹嗎?”

“……怎麽說這個?”祝卿泠頓了頓,回答道:“沒有別的世界。”

“如果有呢?”

“不會。”祝卿泠果斷地回答,“如果有別的世界,我們是不是人都不好說。”

“……”祝瀾本來眼圈發紅,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聽他這麽說完,眼淚也流不出來了,澎湃的感情好似被潑了一盆涼水,徹底冷靜下來。

難得感性一次,她哥怎麽這樣!

祝卿泠低聲道:“不如說,我倒希望……”說到這,咬了咬下唇,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祝瀾知道他想說什麽。他想讓他們不是兄妹,所以他們可以有親人以外的感情。

她已經接受了這件事,即使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也沒覺得不適,只是說:“我希望我們在哪個世界都是兄妹。不只是你,我還希望無論在哪個世界,媽媽,玥恍也都是我的家人。”

祝卿泠臉色一白,徹底閉上了嘴,手也老老實實回到了方向盤上。

他心懷鬼胎,但妹妹卻把家裏人都擡出來打親情牌,顯得他格外畜牲。

祝瀾是個正常的女孩,從沒有過任何逾越的想法,一絲都沒有,縱使有,那也只是心智不成熟時的錯覺。祝卿泠清楚地知道這一點。而祝瀾越正常,就襯托得他越道德敗壞、人面獸心。哪怕他只有過一點不該有的心思,都該下十八層地獄,更別說那天他做了那種夢——

從他開始做那個夢起,事情就失控了,曾經他幻想一秒,自我譴責一天,而現在知道了那是什麽滋味,變成了幻想一天,自我譴責一秒。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正常的?祝卿泠也有些理不清,作為家人,每日都在一起,即使感情變質,也無法第一時間察覺。或許是前些天,在家門口看到一群男生,他心裏警鈴大作,而後還有檀家的少爺主動拜訪,他心裏竟閃過了殺人的想法,甚至真的要動手。從那時起,他便清楚,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已經生長到了一種不可理喻的程度。

怎麽會這樣,是因為祝瀾長大了,還是因為她異性朋友的出現讓他開始擔憂、戒備、甚至嫉妒?嫉妒,多麽可怕的一個詞語,哪會有哥哥嫉妒妹妹的朋友。

她已經說的很明確了。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哪一條世界線,她都希望,他們是兄妹。

……他毀掉他自己的人生還不夠,還要毀了她的嗎?絕對不能這樣,他必須切斷自己的情思,在他尚且還有理智的時候。但,他為什麽還如此期待,今晚也做一個那樣的夢呢?

那一點殘存的貪婪,讓他對自己感到惡心。

【宿主,祝卿泠的壓抑程度居然再次突破,你做好在夢裏承受血雨腥風的準備了嗎?】

祝瀾撇嘴,“我才不怕。”

她手裏有鑰匙。

今晚,就要徹底結束那場夢境了。

【那我換種說法,宿主,你做好在夢裏了解並體驗祝卿泠性癖的準備了嗎?】

祝瀾疑惑,“清冷的人怎麽會有性癖呢?”

【有什麽問題嗎?清冷的外在下,卻有一根火熱的……】

“停!!”聽到那個量詞的時候祝瀾及時地阻止了系統,“你不用擔心,我會盡早解決,才不會‘體驗’什麽玩意。”

【宿主,在邪惡系統主導的夢裏我無法和你通話,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我幫你把鑰匙裝備好,到時候它會掛在你的脖子上,只有你能看到。你要記住,需要用這把鑰匙打開正確的門,才可以逃離夢境,並徹底解決這次恐怖入侵。】

“正確的門是什麽?”祝瀾大驚,她還以為花100積分買的神器應該是拿出來就能用的,怎麽還需要操作呢?

【就是門,但這裏是一個寬泛的概念,可能是一扇門,也可能是別的形式,比如是“阿門”、“心門”、“我們”……】

“諧音梗也算嗎?那這範圍也太大了吧!”

【反正錯誤的門也不會讓鑰匙消失,你就慢慢試好了,感覺像的,就用鑰匙插一下試試。】

“那你說‘正確的門’,正確的,又是什麽意思?”

【和這次夢境主題相關度較高的‘門’,會有一個是正確的門。至於哪個是,這是一個概率問題,所以,我的建議是,多試試,閑著沒事,就用鑰匙到處捅一下,萬一呢?】

“……”

祝瀾雖說第一次有系統,但類似的小說還是看過的,沒見過誰家宿主要下副本了,系統會給出“閑著沒事拿鑰匙多捅捅,總有概率找到門”這種無理的建議啊!

越接近入睡時間,祝瀾就越緊張。本來有了鑰匙,覺得今晚高枕無憂,但系統不靠譜的一番言論又讓她擔心起來,萬一她一時半會沒找到正確的門,豈不是要在夢裏和哥發生些什麽……

而系統之前就提醒過她了,這次的夢境已經到了它不忍描述的地步。不會真的有什麽限制級劇情吧!

祝瀾剛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兩秒,又想起來和系統再聊一會,哪知這一動,聽到繩索摩擦的聲音,眼上結結實實地蒙著布,不透著一絲光亮。身子扭動時,絲綢的被子在皮膚上滑過,讓她意識到自己並沒穿衣服。

“……”

她已經進入夢裏了嗎?

不是,她這睡著的也太快了吧。

睡眠質量太好第一次成為祝瀾的困擾。

好了,既然已經進入夢,那當下第一要務自然是拿著鑰匙到處捅捅……捅個鬼啊!祝瀾雙眼蒙布,什麽也看不到,手腳被繩子固定住了,最多左右移動五厘米,根本夠不到脖子,試圖發出一點聲音時,又發現嘴也被堵上了,現在除了自娛自樂給自己哼一首歌之外還能幹什麽?

祝瀾又扭了幾下,發現這樣做會讓被子從身上掉下去,而她又只穿了一雙襪子,於是及時止損不再亂動。

這下她確信,嗯,好像除了唱歌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這就是祝卿泠的性癖嗎?把她綁起來關著?那和檀家兄弟這兩廝也沒什麽區別——不,要比他們更過分一些,起碼檀逸風又沒用什麽東西限制她的自由,檀熾影也沒有把那塊布綁的結結實實,更沒有讓她收個手都困難。這繩還在她身上捆了幾圈,在胸前身後打了精細的結,手藝高超。看不出來,祝卿泠平時一副冷淡的樣子,結果居然喜歡這種東西嗎?!

怪不得系統管這個叫恐怖入侵,這玩意真的堪比恐怖片了。事已至此,她也就只能……

“嗚嗚……嗷嗷嗷……”

給自己唱一首哥哥小時候唱過的搖籃曲安撫一下她的內心並試圖喚醒一下哥哥的人性。

“呵呵。”一個男性笑了一下,嚇得祝瀾一個哆嗦,屋裏居然有人!

那人伸手撩了下她的耳邊的頭發,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怎麽哭的聲音還有調子呢?”

……不是祝卿泠!

無論祝卿泠怎麽改變聲音,她不可能認不出來,更別說這人說話輕浮,絕不是她哥的語氣。說來,前兩個夢裏,祝卿泠對她都十分溫柔,的確不可能用這種粗暴的手段捆著她。

但她這次也沒搖人,為什麽以祝卿泠的欲望為通關條件的夢,會出現其他人?

“猜猜我是誰?”那人笑著說道:“猜對的話,就允許你踩我一下。”

“……”

祝瀾嘴裏的東西被抽出來,她怒不可遏地喊道:“槿!禦!塵!”

“哎呀,怎麽一下子就猜中了。”槿禦塵不裝了,恢覆了正常的聲音,笑意吟吟的,似乎十分開心。

除了他還有誰會提出這種變態要求。

祝瀾沒好氣地說道:“把我松開。”

“不松。”

“不松開怎麽踩你?”

槿禦塵一楞,隨即笑道:“你沒發現自己沒穿衣服麽,這麽淡定?”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既然他已經在了,那現在就是他本人操控著。他大概率也是剛進入夢境,只不過很快代入了角色,祝瀾不覺得他會對自己怎麽樣,畢竟夢境的主導是祝卿泠……

主導是祝卿泠。

祝瀾忽然想明白了。

她大喊道:“救命啊,哥,救我——”

喊了兩句,沒見外面有動靜,又說:“現在你把手放在我臉上。”

槿禦塵捏了下她的臉頰,手剛一落上去,又聽她喊道:“救命!哥哥救我!!”

“叫誰都沒用。”槿禦塵笑道:“與其叫你哥哥,不如管我叫哥哥……”

“有用的。”祝瀾打斷他,“你手再往下一點,對對,到鎖骨那裏。哥!救命!額,怎麽還沒來,那再往下一點?要不你幹點什麽?”

“……這可是你邀請我的。”

他手輕輕撩開被子,就要往下方探。

即使沒穿衣服,祝瀾也仍舊淡定,系統都說了,這是祝卿泠的性癖,而她已經知道那是什麽了。

咚!

在他的手伸進被子之前,什麽東西飛了過去,似乎砸到了槿禦塵的頭,他悶哼一聲,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瀾瀾!”祝卿泠快步跑來,一把摟住她,聲音無比痛苦,“你沒事吧。瀾瀾,他沒有對你……”

“我挺好。”祝瀾無奈道:“哥,把我手松開。”

她哥的性癖,就是,救她。

而且是在一個,理論上會讓她十分緊張,恐慌,絕對無法自救,甚至感到羞辱的場合裏救她,由此,他把他的欲望合理化了。那不是他做的事,都是壞人做的事,而他把她從壞人手裏救出來了。

在這樣一個扭曲的開端下,他們的關系被迫摻入了情.色的意味,而後是何展開,不言自明。

祝卿泠對於檀熾影和槿禦塵的印象應該都特別差,還看過她扇槿禦塵巴掌的錄像,也難怪此刻的變態反派邀請到他來扮演。

祝卿泠聲音顫抖,已然快要崩潰,他快速解開了祝瀾手腳的繩結和眼上的布,隔著被子將她緊緊按在懷裏,“都怪我來晚了……都怪我……”

祝瀾沒心思回話,摸到脖子上掛著的鑰匙,先往自己胸口捅了捅,嗯,沒用,所以不是“心門”。然後又借著一手扶著祝卿泠胸口的機會,往他胸口捅了捅,看來也不是“我們”。就說諧音梗肯定是迷惑項!

“……瀾瀾。”祝卿泠隔著被子摸到了她身上的繩結,咬牙切齒道:“這個禽獸……”

他已經恨意滔天,撇了眼被重物砸到流血昏迷的槿禦塵,恨不得再上去補一刀,祝瀾也回頭看了眼,這種場面一回生二回手,她沒有上次見到檀熾影死亡的恐懼感,只是想,是不是也得在槿禦塵胸口也捅一下?系統說了,閑著沒事,就都捅一捅……

祝卿泠就要掀開她的被子,看到她赤.裸的肩膀時楞了一楞,更是要把牙都咬碎,他用力地合了下眼睛,似乎知道自己不該看,但最後還是慢慢睜開了:“我……幫你把裏面的解開。”

“……”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由祝卿泠欲望主導的夢境,都是他想要的情節。第一幕出現的一把槍,在第三幕總是會開。第一幕出現的繩結,在第三幕就會被解開,槿禦塵這個變態的所作所為,終究也成了他人play的一環……

槿禦塵要做什麽時,祝瀾一點都不慌,但現在換祝卿泠來,她立刻出了一後背冷汗,大喊道:“慢著!”

她眼睛一轉,開始嚎:“你為什麽來的這麽晚,嗚嗚嗚!都怪你!”

沒有眼淚,就是幹嚎,還十分生硬,甚至臺詞也是照搬祝卿泠剛說過的話,沒有一點創意。

即使如此,也還是聽得祝卿泠一臉心疼與愧疚,自責到恨不得當場自縊。

他的表情已痛苦到絕望的地步,淒慘道:“對不起,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祝瀾本來還想再裝哭一下,最好擠出幾滴淚水,讓祝卿泠不敢碰她,但他這樣子,是真心地感到痛苦,連帶著看得她也痛苦起來。

她都有些搞不清楚了,既然痛苦,又何必演這一出?他主導的夢,只要滿足他的欲望就好,難道祝卿泠是某種精神受.虐狂嗎?還是說,找到一個機會向她道歉,也是他欲望的一部分?

“是啊,都是你的錯。”祝瀾說道。

話一出口,她先楞了楞,她沒想說這話。

她在之前的夢裏經歷過這種事——無法完全操控自己的身體和行為,只能說出滿足祝卿泠欲望的話。可是,之前說的是“我愛你”,現在說的,怎麽是“都是你的錯”?

“你不配做我哥哥。”她繼續說著,“我不需要你,沒有你我過得更好。不,不——”祝瀾猛地搖頭,但是又慢慢停下來,不受控地吐出冰冷的字句,“你還是從我身邊離開吧。再對我有一點惡心的愛,我就要恨你了。”

祝瀾說完,倒吸一口冷氣,立刻要解釋,“我……”

“嗯。”祝卿泠打斷了她。

他已經松開了她,低垂著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是這樣。”

祝瀾身上的繩結自己斷開了,恍惚的一瞬間,身上又有了衣服,是她的校服。

祝卿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與她保持一段距離,靠在墻上,如死人一般空洞的眼再也沒有擡起來過,無力地盯著地面。

“瀾瀾,出去吧。出去之後,你就……自由了。”

祝瀾不由得屏住呼吸,她本來想解釋一下,這些話不是她的本意,但這只是個夢,在現實中解釋也可以,夢裏如果有離開的機會,必須抓緊。

她走到房間門口,看著那鎖孔,差點笑出來。門的裏側怎麽會有鑰匙孔,沒想到“正確的門”這麽明顯。

鑰匙插進鎖孔後亮了起來。祝瀾松了口氣,這回,是真的可以徹底結束這場夢境了。

其實,還挺順利的。除去最後自己不受控制說的那番傷人的話外……

這次這麽輕松,是她哥的心態發生了改變嗎?

祝瀾轉動鑰匙的動作頓了頓,雖說避免夜長夢多,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說的自由是什麽意思?”

“我會離開。”祝卿泠聲音顫抖,說完,卻釋然地笑了,“不會再愛你。”

“那怎麽行?”

祝瀾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她其實也並沒把祝卿泠說的這些話當真,畢竟剛才她也說了一堆不是真心的難聽的話。但她忽然想到,這些,莫非都是劇情的一部分?

祝卿泠身上還有一個故事。如果他決定遠離妹妹,放下這不堪的情感,是不是……就要開始他自己的故事了?

祝瀾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說哥哥的故事時,心裏想的是,他開心就好。

當然,開心就好,他或許能有自己的伴侶,還可以放下對她的情感,她再也不用感到別扭,尷尬,不適。他們會回到最合適的兄妹的狀態。不過,或許那時候,他最關心的那個人也不會再是她了,他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

這是皆大歡喜的事。

應該是這樣才對吧。

為什麽,她會感覺,這麽的不爽呢?

就因為在夢裏她體驗過初吻的感覺了嗎?就因為在那時她不想承認但她的確感到一種微妙的幸福嗎?就因為她在上一次的夢裏忽然覺得哥哥不是哥哥也沒什麽嗎?就因為她在被哥哥按在地上時,發覺自己在不適和抗拒之下,也藏著一絲小小的期待嗎?

為什麽,祝卿泠的釋然,不能發生在這些之前呢。

為什麽要在她已經接受了一切的情況下,再結束掉這種感情呢。

憑什麽打碎了她的世界觀,逼她接受了一切,然後,又要恢覆如初,甚至變得更加疏遠。

憑什麽。

憑什麽?

對,是這樣的。祝瀾心想,一定是這個原因,她才會如此的不爽,甚至到了氣憤的程度。

你不能離開我。她想這麽說,但她又忍下去了,靜靜地看了祝卿泠一會,心想,說這話會不會有點自私呢?

如果祝卿泠決定結束這種不堪的感情,那麽他選擇“離開”,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了。

不論是心理距離的離開,還是物理距離的離開,他總歸要先離開她,才能找到一個空間來愛自己,或者愛別的人。如果她不允許他離開,又怎能不允許他繼續扭曲地愛著自己呢?

祝瀾想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本心說話。

“你必須愛我。”

哪怕說這話顯得有點自私,但是,想說就說了。她都三觀碎裂一次了,自私一點又怎麽?祝瀾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理直氣壯道:“哥,就算你喜歡別人,你也得愛我。”

“……”

這說話的方式倒像她小時候了,作為一個孩童,可以向養育者親密直白地索要全部關註和愛意。可惜,她並不清楚自己索要的是多麽恐怖的東西。

祝卿泠苦笑一下,“你不會想要我的愛的。”

祝瀾反問:“你又怎麽知道我想不想?”

“那麽,你知道我的愛是什麽嗎?”

“……”

“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沒問題啊。”

“我想要你只屬於我。”

“這……”祝瀾下意識縮了下肩膀,祝卿泠了然地扯扯嘴角,好像在說,看吧,就知道你不能接受。

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祝卿泠想要沈默,但不知為何,在與祝瀾對視之時,又忍不住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要你不能愛我以外的任何人。”

這是他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剖白自己的機會,再之後,他會親自斬斷罪一切罪孽,連同他對她較為純粹的那一份愛。因為他對她所有類型的愛都纏在一起,無法解開。

“要你的所有都屬於我,你的靈魂,身體,一切都只屬於我。最信任我,最渴望我,最依賴我,哭和笑都對著我。我想要和你接吻,擁抱,讓我融進你的身體裏,進入你,占有你,咬你,吞下你,觸碰你……每一寸。”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拖過,好像正在撫摸她的肌膚,隨後又縮回了拳頭裏,他該收手了。

“我自私的,骯臟的愛,不應該拘束你。瀾瀾,你這樣自由,這樣美好,我不想玷汙你。”祝卿泠慘淡地,比哭還要苦澀地笑了一下,“……我本來該守護你才對。”

“……”

祝瀾有些發懵。

祝卿泠壓抑的欲望,就是這些嗎?

明明他們是理應一直存在在對方身邊的重要的家人,只要這樣就夠了,為什麽,要把這些搞得這麽覆雜?

她要怎麽才能回應這種沈重的情感啊。

祝瀾沒有思考超過三秒鐘,她很快決定,就當後面那些都沒聽到好了!

管他是哪種愛,這些細節她又不在意,只要她需要的那一種在裏面就好了。

“我知道了,嗯……”祝瀾說道:“總之,我允許你一直愛我。”

語氣那樣平常,就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諸如明早一起吃飯之類。

祝卿泠猛地擡起頭,震驚地望著她,見她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沒有厭惡,沒有勉強,隨意而平淡,甚至理所當然,“再說了,這不是本來的事嗎?”

這的確是他們都默認的“本來的事”。

祝瀾出生的那天,他看著朝他笑的小嬰兒,媽媽在一旁說,這是你的妹妹,一輩子都要愛著她。這句話就像太陽東升西落一般的真理一樣,就像困了要睡覺渴了要喝水的本能一樣,流淌在他的血液裏。

小時候,媽媽常年不在家,照顧祝瀾的重任自然交到他的身上。祝瀾很黏他,做什麽都要跟在他身後,抱著他的大腿要舉高高,睡前纏著他講故事聽歌哄睡,他從沒覺得煩過,一直覺得幸福。這理所當然,被妹妹愛著當然很幸福,所以他也不再需要多餘的愛。他冷淡的性格是天生的,隨著年齡的增長也越來越明顯,但他從不覺得自己孤僻,也沒感覺過孤獨。他本來就只需要一點點的愛和依賴,更多的,友誼,愛情,對他來說只是負擔,而他需要的那一點點,祝瀾給的正正好好。

所以,一直以來他只需要祝瀾。

祝瀾自然也需要他,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直到永遠,卻沒想到,祝瀾需要的不止是他。

他們天生性格不一樣,祝瀾外向,喜歡交朋友,待人友善,精力充沛,她和更多人接觸是興奮的,而不是像他那樣感到厭煩。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不安?祝卿泠從不願意承認,其實是從媽媽把祝玥恍抱回家時,祝瀾激動地想要做一個合格的姐姐,想要變得更加獨立和可靠,而不再依賴他的那時起。

祝卿泠本想像愛著祝瀾一樣愛著祝玥恍,就像媽媽說的,他們都是一家人。他想將愛著祝玥恍也刻進自己的血液,可是他卻發現,他的世界裏已經無法塞下更多人了。

他需要的一直就只有那些。祝瀾給了一些,媽媽給了一些,更多的愛,就不用了。他也沒有更多的愛分出去。於是,他和祝玥恍的關系並沒有那麽密切,反倒是兩姐妹關系變得越來越好。他直到死也不會承認的一件事是,他第一次感到“嫉妒”這種情感,是從祝玥恍身上。但這其實十分自然,畢竟那時他也只是一個小孩。可惜他從未原諒過產生這樣想法的自己,在對自己的審判中,過了無數的歲月。

不知不覺中,他和祝瀾變得不那麽親密了,更像是家長和青春期小孩,有著性別和年齡帶來的距離感,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身體上。祝瀾開始頂嘴,講些氣人的話,開始討厭他管的多,開始更願意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她早就不在纏著他了,因為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多麽正常的一件事。

祝卿泠很開心他的妹妹如此健康地長大了,但是,偶爾,他也會控制不住地想,為什麽不能更依賴我一些?

就像小時候那樣。

就像你還只能爬的時候那樣,就像你沒法靠自己活著的時候那樣,就像你把我視為全部的時候那樣。

然後,他開始想,她以後會戀愛嗎?

會結婚嗎?

會與別人組建家庭嗎?會有自己的孩子嗎?她會愛別人超過愛他嗎?

他這樣想了很久很久,有時候想,也許是否定的答案呢?也許,什麽都比不過家人。所以他仍舊是祝瀾唯一的哥哥,最特別的人。可是在他成年後,接觸了更多的人,他卻慢慢發覺答案大概是肯定的。因為無論是誰,在擁有更廣闊的天地時都會樂不思蜀,會沈迷於充滿激情的新的關系裏,對舊的關系逐漸冷漠。

而這時,祝瀾已經開始驗證這一點,她幾乎,徹底,不需要他了。

她的世界太過精彩,學校裏那麽多朋友,有那麽多地方可以去玩,她開心的事要和朋友分享,出去玩要找朋友一起。最關鍵的是她如此健全,很多人愛她,所以,他能給出的愛不是什麽稀缺的東西。

他本來該為妹妹如此幸福而感到幸福的,但是,如果妹妹的幸福不從他這裏得到,他就沒法幸福。

他甚至十分痛苦。

祝卿泠嘗試著把更多精力放在學習和事業上,在賺錢這方面很有成效,但在緩解痛苦這方面毫無作用。因為他真正需要的東西已經徹底不在了,曾經填補他全部愛的需要的妹妹成長為一個獨立的人,從最依賴彼此的關系,變成了他看著她的背影奔向遠方的關系。

或許,是從他感到痛苦的那時起,感情就開始變質。

如果他沒有不安過,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控制欲,也就不會想象妹妹與別人結婚的可能。

也就不會想著“為什麽不能一輩子只和我在一起”。

不會開始想象祝瀾只有他的生活,不會思考他們感情的更多可能性。

不會在一次潮濕的清晨裏,發覺自己夢到的是她。不會開始想象很久沒有擁抱過妹妹的身子是怎樣的觸感、從沒觸碰過的妹妹的嘴唇是什麽味道。

或許他的感情可以不變質的。只是,這種感覺一旦出現,就再也沒法回頭。

他早就沒有愛她的資格了。

可是,她卻允許這樣的他繼續愛著她。

一直愛著她。

祝卿泠恍惚地舉起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但她的身影漸漸消散,夢,快要醒了。

……

祝瀾還有話沒說,但不知為何,夢忽然結束了。

她應該是沒有擰動鑰匙才對,或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也想不起來了。半夢半醒之間,祝瀾感覺腦子暈乎乎的,幾乎沒法思考。

她還沒醒,夜晚的後半段還是夢,但這是她自己的夢。她在這些夢裏又一次看到那些結局——在看到哥哥時,如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嘩啦啦閃過的,無窮無盡的畫面。

祝瀾看到了很多很多結局,每個結局裏,他們穿著打扮都不太一樣,房間的布置也不一樣,仿佛處於不同的世界觀裏面,有的是現代,有的是古代,甚至還有高科技的未來和奇奇怪怪的她難以理解的世界。

有的結局裏祝瀾有了自己的家庭,有的結局裏她似乎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成為了王,成為了神,成為了逃犯,成為了戰士,成為了發明家……什麽身份都有,怎樣的落幕都有,但無論是哪一個世界裏,無論她自己的結局是什麽樣,她和祝卿泠所有的結局,都是他們以家人的身份陪伴彼此走完了一生。

然後,平淡地接受死亡。

僅此而已。

所以,她和祝卿泠之間其實沒有故事。讓他們聯系起來的,是母親的子宮,是他們的人生,自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寫死了的唯一可能性——

他們人生的結局就是永遠在一起。

在那一個接一個迷離的夢中,祝瀾想到,她還有些話,沒來得及對他說……

哥哥。

其實,在看到某些世界線裏有些陌生的你時,我感覺有些心動。如果我們不是兄妹的話,我可能會愛上你,甚至會成為一對,也說不定。

不過,在所有的世界線裏,我們都是兄妹。

血濃於水。

我們是家人,永遠的家人。我們永遠愛著彼此,永遠不會分開,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些話,大概只能永遠掩埋在她的心裏,就像哥哥愛著妹妹這個哥哥的秘密一樣,成為了妹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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