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噩夢和春夢都是你》 哥是夢靨……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章 《噩夢和春夢都是你》 哥是夢靨……
門被堵住, 那就跳窗離開。
大概是不久前剛剛跳過的緣故，這是祝瀾的第一反應。她沒有理會祝卿泠，徑直跑到窗邊，如之前那樣, 推開窗戶, 探出頭去——
然後, 身子僵住了。
窗外並沒有樓房、草地和可供落腳的大樹，而是望不到盡頭、漆黑的深淵。
祝瀾腳底一軟，額上滲出冷汗。
她知道這裏是夢，即使有這種奇怪的事發生也並不意外, 甚至可以就這樣跳下去。即使如此，面對懸崖，她無論如何都沒法克服本能的恐懼。
可是，如果不從這裏離開的話, 哥哥還在外面。
嘎吱、嘎吱。
祝卿泠壓動了門把手，試圖開門, 然後說, “你鎖門了？”
他的聲音微妙地急促起來, 似乎因為她沒有回應，而略有不悅。
“剛剛在和誰打電話？那個人叫檀熾影？”
想到上次夢境裏, 她開口說出的話全都背離自己的心意，也無法控制行動，祝瀾這次堅決不回應, 拖著發軟的腿往窗臺挪。
可是每向外看一眼, 就又失去了全部力氣，心跳激烈地懸在喉嚨尖，腦子陣陣眩暈。
跳吧。
要跳嗎？
跳入萬丈深淵, 或者和哥哥在一起。哪個更糟糕一點？
既然是夢……兩個又都沒那麽糟糕。
祝瀾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無數想法湧現上來，在她的理智介入之前，自顧自地拋下問句和結論。
如果跳下去，會怎麽樣？這裏是夢，不會死，只會恐懼，或許會疼。會在下落的過程中後悔，她不敢。她想活著，如每個生命的本能那樣，即使在夢裏也想活著。
如果留在這裏，會怎麽樣？哥哥會打開門進來，會逼問她在和誰打電話，會像上次那樣把她按在墻上，抱住她，吻她。會如系統所說，與她……
或許出於對那種可能性的厭惡，又或許是害怕自己真的接受了，喜歡上了自己本身討厭的事。祝瀾像是本能地恐懼墜落一樣，本能地不敢再想，於是紛亂的想法倏地全都停下了，只留下了一個。
如果哥哥不只是哥哥，會怎麽樣？
就像現在跳下去不會死一樣，那並不會怎麽樣。
既然是夢，反正是夢。或許。或許……
“瀾瀾，出來。”
祝瀾遲疑了一下，身子離窗戶的方向遠了一些。她看向被按動的門把手，忽然沒那麽害怕了，甚至向前走了兩小步。
接受哥哥不只是哥哥。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還是她被夢境幹擾後產生的不屬於她自己的意志？祝瀾分不清，也沒有餘力去分辨。
她緊繃的精神全部放在了那扇即將被打開的門上——她聽到哥哥掏出鑰匙的聲音，和鑰匙插進門鎖裏擰動的聲音，鐵與鐵摩擦的聲音有些刺耳，但仍沒有她的心跳響。
哥哥要進來了。可能會發生很多事。她或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所以無從拒絕。這是並不由她主導的夢境，她會再也無法假裝什麽都不懂，會清楚地知道原來哥哥想要和她做的，是什麽樣的事。她會被迫主動接受即將發生的任何事。
她會接受哥哥想要對她做的，任何事，
……
不，這種感覺並沒比跳進懸崖好很多。這不是恐懼，而是超出承受範圍的、厭惡和興奮和期待混在一起的覆雜感覺，讓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門被推開了一個縫。
叮——
祝瀾屏住呼吸的瞬間，大門鈴聲忽然響起來，嚇得她一哆嗦。祝卿泠推門的動作也停下了，說道：“瀾瀾，等我一下，我去處理。”
夢境，還會有別的人到訪嗎？
為什麽祝卿泠說的好像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一樣。他說的處理，又是什麽？
祝瀾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到祝卿泠打開大門，哢噠一聲——
“我來找祝瀾，我們今天約了出去……”
檀熾影沒說完話，短促地慘叫了一聲，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什麽東西被迅速地拖拽著，拉到一邊。
祝瀾腦子嗡的一下，猛地沖了出去。
她無法承受直面哥哥，但她更想知道檀熾影怎麽樣了。
她只跑了兩步，便停下了，僵在原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沒有再動一下。
客廳有一灘血跡，一路延伸到衛生間裏去，一只支出來的腿還在伸在門外。
祝卿泠看著她的眼神順著血跡一路落到那只腿上，微一蹙眉，將那只腿踢到了衛生間裏。
他說，“瀾瀾，呼吸。”
呼吸好難。祝瀾喘不過氣來，身子也很沈重，好像隨時要倒在地上。她知道這是夢，這是假的，但還是有一種沈甸甸的感覺，整個人連同心臟一起被拖著往下墜，恐懼和悲傷參雜在一起，讓她想尖叫，又想哭。
祝卿泠走到她面前，她沒有後退，因為身子動彈不得。她的頭也仍舊維持在原有的位置，對著他的胸口。他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的雙眼，淡淡地說道：“想接吻嗎？”
祝瀾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力氣，但她點了點頭。
“等你學會呼吸，我們就來接吻。”他說著，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微微撥開，讓她張開一個讓空氣流入的口。空氣從嘴裏湧進來的瞬間，祝瀾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剛從噩夢裏醒來那般。
但看著祝卿泠，她就知道，噩夢還沒有醒。他輕輕托住她的臉，就要低下頭。
“你把他怎麽了？”
祝卿泠動作停滯了一瞬，說：“沒有怎麽。”
祝瀾的理智慢慢回籠，雖然身體還在顫抖，但已經能正常地思考和說話。
“我要去看下他。”
這是夢，雖然很真實，但這仍舊是夢。而且，根據系統之前說的，夢的另一個當事人也會做這個夢，夢的通關條件取決於參與者最強烈的欲望。
那麽，檀熾影是來自祝卿泠的意志，還是來自她的意志？又或者，是檀熾影本人也加入了這個夢。
祝卿泠搖頭道：“你看了會害怕。”
可能到了那個房間裏，發現什麽都沒有，也可能會看到真的恐怖的畫面。但即使如此，祝瀾也必須要去看清楚。
她想知道，可以讓別人加入這個夢境嗎？
或許，她並不是只有跳樓或者接受哥哥這兩種選擇。
祝瀾以為自己要很用力才能推開他，沒想到，此刻身體的掌控權居然全在自己手裏，她一矮身就從他懷裏鉆出去了，順利向前走去。
判斷的依據很簡單。
檀熾影是黑發，就說明他來自她的意志，如果是銀發或者是模糊不清的形象，就說明來自哥哥，因為他們上次遇見時，檀熾影還沒有把頭發染回來。
最先看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那把朝天直立著的水果刀，捅在他的胸口。那應該是一個很小的傷口，卻不停地流著血，周圍的地磚都被浸透了，濃濃的鐵銹味道。
祝瀾又是一陣手腳發軟，幸好有了剛才第一次沖擊，又反覆在內心告誡自己這只是夢，她只是狠狠地咬緊下唇，而沒有再次喪失呼吸的能力。
是黑色頭發的檀熾影。
這是來自她的意志的檀熾影嗎？因為她進入夢時還在給他打電話，所以，就創造了一個主動來找她的夢中角色……
但是，五官有微妙的不同。
靠近這樣的他需要勇氣，但祝瀾想看清楚。她慢慢地蹲了下去，半走半爬地來到他的身邊。
他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發絲泡在血水裏，結成了縷，露出了半只耳朵。
上面沒有耳洞。
她忽然意識到那種不同來自於哪裏。這是一個更乖順版本的檀熾影，他平時一定不怎麽張揚，做誇張的反應和打扮，於是五官都有著更加平和的感覺。他沒打耳洞，頭發一直都是黑色。
或許這是他的認知裏，大哥沒死去，他也沒有變得叛逆的那個自己。
這，應該是不小心加入了這個夢境的檀熾影。
對他來說，就是做了一個自己被人殺掉的噩夢，死於前去找祝瀾出去玩的那一天，死在自己喜悅地敲門，期待著與她能夠親吻的下一刻。
祝瀾合上了眼，不忍再看。
“瀾瀾。”聲音貼在耳後。祝卿泠從後面懷抱住她的腰，說道：“我們去床上吧，還是在這裏？”
“……”
無法推開他。
她又變成了人偶——順從地被他按在地磚上，就在檀熾影的身邊，一轉頭就能對上那雙睜開的眼。漆黑的瞳中映射出她自己的臉，和俯下身來，親吻她的祝卿泠。
“瀾瀾，心跳好快。”祝卿泠的手按在她的心臟前，輕輕地笑著，“這麽喜歡我嗎？”
……不“喜歡。”
她還記得上次夢的最後。
親吻。是一種讓人頭腦一片空白，心跳微微加快，不可思議而又有點幸福的感覺。而現在不同了，是心臟幾欲沖出胸膛，暈眩而迷離，但是卻很想哭的感覺。
或許只是因為此刻身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因為渴望得到她的親吻被她騙過來，然後被哥哥殺死的人。那個以為自己變得幸福了的檀熾影。
這只是夢而已……
祝卿泠動作一頓，“為什麽哭？”
祝瀾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不管是在現實中還是夢裏。她想這個問題的回答也很簡單，因為有人死了，而且這個人為她而來。
祝卿泠眼裏竟滿是憐惜，沒再繼續，而是安撫地摸她的頭，“瀾瀾，哥哥在，不要怕。”
明明這裏最可怕的就是你了。
祝瀾說不出話，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想。
你最可怕。
討厭你。
你讓我這麽難過。
……
你又為什麽哭呢？
你知道我心裏的想法嗎？又或者，你感覺得到，我的感受嗎？
祝瀾的淚水劃過哥哥的手，哥哥的淚水又落在她的臉上。
哥哥是因為她的難過而難過嗎？
那麽，如果她一直哭，他就會一直這樣摸著她的頭，而不做任何事嗎？是因為他覺得安撫她的情緒更重要，還是他知道一切早晚按照自己的欲望發生，所以耽誤一小段時間也沒什麽？……
祝瀾忽然想到，為何之前她能推開他，跑去查看檀熾影的情況？
因為那並不耽誤接下來他把她按在地上。一切都向著通關條件運行。不管是她也好，祝卿泠也好，只要不朝著通關條件的反方向運行，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
而通關條件，就只是讓祝卿泠釋放他在現實中努力壓抑著的欲望而已。
她想，她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只要假裝她也在向著通關的方向努力。
祝瀾擡起手，三兩下擦幹自己的眼淚，一個深呼吸，平覆掉所有紛亂的情緒。
她認真望著祝卿泠的眼，堅定地說道：“我們把他丟出去，然後我們去屋裏。”
果然，可以說的出來。
“好。”
也果然，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她。
祝卿泠站起身來，拖著檀熾影的腿，向門外走去。
拖著一個人走，速度無論如何，也快不過全力奔跑的她。
祝瀾在他走到客廳之時，立即翻身站起，朝著自己的房間沖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地躍向敞開的窗戶。
下面是萬丈深淵，她很害怕。但是沒關系，她可以閉著眼。
除去最開始的恐懼之外，在夢裏跳樓的感覺並不像現實中那麽殘酷，她好似被風和雲朵托著，飄飄悠悠地往下墜，在這個漫長又有些舒適的時間裏，她足以想清楚一切。
反正也不會真的死，她得離開這個房間的限制，去找其他來到這個夢境的人。如果有人的欲望超過了祝卿泠，那麽，就可以靠那個人來刷新通關條件。
無論如何，都要改變通關條件。
因為就算哥哥不只是哥哥，也不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
哥哥也不想讓她難過的。
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祝卿泠，她不能讓自己委屈地接受這一切——
砰！
祝瀾聽到了巨大的聲響，然後是一陣尖叫聲。她睜開眼，發覺視野是橫的，她躺在某個街道上，周圍一圈圍觀的人。
落地了嗎？並不痛。祝瀾想爬起來，在這附近探索，但身子沈重，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又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她的視野慢慢恢覆正常，並且擡高，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體躺在地上，合上眼睛，面帶微笑。大概是由於這個夢境由祝卿泠主導的緣故，她沒有檀熾影那樣慘烈的死狀，甚至她的樣貌看上去比平時更好看許多倍。
祝瀾飄著，不免疑惑，心想，她有這麽自戀嗎？
祝卿泠撥開人群沖了過來，跪坐在她面前，保住了她。他出現時，她身上甚至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面容變得更加柔和美麗，好像一個沈睡的天使。
祝瀾心道，她就說自己沒有那麽自戀麽，原來那是她哥眼中的她。
雖然現實中的她和天使這個詞沒有半點關系就是了——
祝卿泠忽然抱著她站起身來，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開始胡亂揮舞。
“我沒允許你們出現。”他嘶吼道：“這裏就只有我們！”
那些被砍到的人躺在地上，像幻影一樣慢慢消失，再加上現在上帝視角，祝瀾更加清楚地感覺到這只是做夢，心理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對祝卿泠這樣瘋狂的舉動有些詫異。
他壓抑的欲望……到底是什麽？
視野越來越暗，到最後只剩下一片漆黑，黑到好像閉上了眼——
祝瀾猛地睜開眼，看到自己舉著手機，對著通訊錄的界面，腦子裏有一個想法：
要和誰打電話湊成100積分？
這個想法只是在腦內一閃而過，祝瀾一楞，立刻想到，這是夢境開始的那時候。
“……統？”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不出意外的沒有回應。畢竟當她的“身體”死了時就無法達成通關的條件。
所以，這場夢境強制重啟了嗎？
也就是說，只要她不和哥哥在一起，這個夢就永遠不會醒來。
不，或許通關條件不是單純的做.愛，不是在一起，而是像祝卿泠說的那樣，是讓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祝瀾思考著，又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到了一個更恐怖的事。
如果，通關條件是“這個夢不要醒過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門被堵住, 那就跳窗離開。
大概是不久前剛剛跳過的緣故，這是祝瀾的第一反應。她沒有理會祝卿泠，徑直跑到窗邊，如之前那樣, 推開窗戶, 探出頭去——
然後, 身子僵住了。
窗外並沒有樓房、草地和可供落腳的大樹，而是望不到盡頭、漆黑的深淵。
祝瀾腳底一軟，額上滲出冷汗。
她知道這裏是夢，即使有這種奇怪的事發生也並不意外, 甚至可以就這樣跳下去。即使如此，面對懸崖，她無論如何都沒法克服本能的恐懼。
可是，如果不從這裏離開的話, 哥哥還在外面。
嘎吱、嘎吱。
祝卿泠壓動了門把手，試圖開門, 然後說, “你鎖門了？”
他的聲音微妙地急促起來, 似乎因為她沒有回應，而略有不悅。
“剛剛在和誰打電話？那個人叫檀熾影？”
想到上次夢境裏, 她開口說出的話全都背離自己的心意，也無法控制行動，祝瀾這次堅決不回應, 拖著發軟的腿往窗臺挪。
可是每向外看一眼, 就又失去了全部力氣，心跳激烈地懸在喉嚨尖，腦子陣陣眩暈。
跳吧。
要跳嗎？
跳入萬丈深淵, 或者和哥哥在一起。哪個更糟糕一點？
既然是夢……兩個又都沒那麽糟糕。
祝瀾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無數想法湧現上來，在她的理智介入之前，自顧自地拋下問句和結論。
如果跳下去，會怎麽樣？這裏是夢，不會死，只會恐懼，或許會疼。會在下落的過程中後悔，她不敢。她想活著，如每個生命的本能那樣，即使在夢裏也想活著。
如果留在這裏，會怎麽樣？哥哥會打開門進來，會逼問她在和誰打電話，會像上次那樣把她按在墻上，抱住她，吻她。會如系統所說，與她……
或許出於對那種可能性的厭惡，又或許是害怕自己真的接受了，喜歡上了自己本身討厭的事。祝瀾像是本能地恐懼墜落一樣，本能地不敢再想，於是紛亂的想法倏地全都停下了，只留下了一個。
如果哥哥不只是哥哥，會怎麽樣？
就像現在跳下去不會死一樣，那並不會怎麽樣。
既然是夢，反正是夢。或許。或許……
“瀾瀾，出來。”
祝瀾遲疑了一下，身子離窗戶的方向遠了一些。她看向被按動的門把手，忽然沒那麽害怕了，甚至向前走了兩小步。
接受哥哥不只是哥哥。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還是她被夢境幹擾後產生的不屬於她自己的意志？祝瀾分不清，也沒有餘力去分辨。
她緊繃的精神全部放在了那扇即將被打開的門上——她聽到哥哥掏出鑰匙的聲音，和鑰匙插進門鎖裏擰動的聲音，鐵與鐵摩擦的聲音有些刺耳，但仍沒有她的心跳響。
哥哥要進來了。可能會發生很多事。她或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所以無從拒絕。這是並不由她主導的夢境，她會再也無法假裝什麽都不懂，會清楚地知道原來哥哥想要和她做的，是什麽樣的事。她會被迫主動接受即將發生的任何事。
她會接受哥哥想要對她做的，任何事，
……
不，這種感覺並沒比跳進懸崖好很多。這不是恐懼，而是超出承受範圍的、厭惡和興奮和期待混在一起的覆雜感覺，讓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門被推開了一個縫。
叮——
祝瀾屏住呼吸的瞬間，大門鈴聲忽然響起來，嚇得她一哆嗦。祝卿泠推門的動作也停下了，說道：“瀾瀾，等我一下，我去處理。”
夢境，還會有別的人到訪嗎？
為什麽祝卿泠說的好像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一樣。他說的處理，又是什麽？
祝瀾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到祝卿泠打開大門，哢噠一聲——
“我來找祝瀾，我們今天約了出去……”
檀熾影沒說完話，短促地慘叫了一聲，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什麽東西被迅速地拖拽著，拉到一邊。
祝瀾腦子嗡的一下，猛地沖了出去。
她無法承受直面哥哥，但她更想知道檀熾影怎麽樣了。
她只跑了兩步，便停下了，僵在原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沒有再動一下。
客廳有一灘血跡，一路延伸到衛生間裏去，一只支出來的腿還在伸在門外。
祝卿泠看著她的眼神順著血跡一路落到那只腿上，微一蹙眉，將那只腿踢到了衛生間裏。
他說，“瀾瀾，呼吸。”
呼吸好難。祝瀾喘不過氣來，身子也很沈重，好像隨時要倒在地上。她知道這是夢，這是假的，但還是有一種沈甸甸的感覺，整個人連同心臟一起被拖著往下墜，恐懼和悲傷參雜在一起，讓她想尖叫，又想哭。
祝卿泠走到她面前，她沒有後退，因為身子動彈不得。她的頭也仍舊維持在原有的位置，對著他的胸口。他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的雙眼，淡淡地說道：“想接吻嗎？”
祝瀾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力氣，但她點了點頭。
“等你學會呼吸，我們就來接吻。”他說著，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微微撥開，讓她張開一個讓空氣流入的口。空氣從嘴裏湧進來的瞬間，祝瀾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呼吸。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剛從噩夢裏醒來那般。
但看著祝卿泠，她就知道，噩夢還沒有醒。他輕輕托住她的臉，就要低下頭。
“你把他怎麽了？”
祝卿泠動作停滯了一瞬，說：“沒有怎麽。”
祝瀾的理智慢慢回籠，雖然身體還在顫抖，但已經能正常地思考和說話。
“我要去看下他。”
這是夢，雖然很真實，但這仍舊是夢。而且，根據系統之前說的，夢的另一個當事人也會做這個夢，夢的通關條件取決於參與者最強烈的欲望。
那麽，檀熾影是來自祝卿泠的意志，還是來自她的意志？又或者，是檀熾影本人也加入了這個夢。
祝卿泠搖頭道：“你看了會害怕。”
可能到了那個房間裏，發現什麽都沒有，也可能會看到真的恐怖的畫面。但即使如此，祝瀾也必須要去看清楚。
她想知道，可以讓別人加入這個夢境嗎？
或許，她並不是只有跳樓或者接受哥哥這兩種選擇。
祝瀾以為自己要很用力才能推開他，沒想到，此刻身體的掌控權居然全在自己手裏，她一矮身就從他懷裏鉆出去了，順利向前走去。
判斷的依據很簡單。
檀熾影是黑發，就說明他來自她的意志，如果是銀發或者是模糊不清的形象，就說明來自哥哥，因為他們上次遇見時，檀熾影還沒有把頭發染回來。
最先看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那把朝天直立著的水果刀，捅在他的胸口。那應該是一個很小的傷口，卻不停地流著血，周圍的地磚都被浸透了，濃濃的鐵銹味道。
祝瀾又是一陣手腳發軟，幸好有了剛才第一次沖擊，又反覆在內心告誡自己這只是夢，她只是狠狠地咬緊下唇，而沒有再次喪失呼吸的能力。
是黑色頭發的檀熾影。
這是來自她的意志的檀熾影嗎？因為她進入夢時還在給他打電話，所以，就創造了一個主動來找她的夢中角色……
但是，五官有微妙的不同。
靠近這樣的他需要勇氣，但祝瀾想看清楚。她慢慢地蹲了下去，半走半爬地來到他的身邊。
他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發絲泡在血水裏，結成了縷，露出了半只耳朵。
上面沒有耳洞。
她忽然意識到那種不同來自於哪裏。這是一個更乖順版本的檀熾影，他平時一定不怎麽張揚，做誇張的反應和打扮，於是五官都有著更加平和的感覺。他沒打耳洞，頭發一直都是黑色。
或許這是他的認知裏，大哥沒死去，他也沒有變得叛逆的那個自己。
這，應該是不小心加入了這個夢境的檀熾影。
對他來說，就是做了一個自己被人殺掉的噩夢，死於前去找祝瀾出去玩的那一天，死在自己喜悅地敲門，期待著與她能夠親吻的下一刻。
祝瀾合上了眼，不忍再看。
“瀾瀾。”聲音貼在耳後。祝卿泠從後面懷抱住她的腰，說道：“我們去床上吧，還是在這裏？”
“……”
無法推開他。
她又變成了人偶——順從地被他按在地磚上，就在檀熾影的身邊，一轉頭就能對上那雙睜開的眼。漆黑的瞳中映射出她自己的臉，和俯下身來，親吻她的祝卿泠。
“瀾瀾，心跳好快。”祝卿泠的手按在她的心臟前，輕輕地笑著，“這麽喜歡我嗎？”
……不“喜歡。”
她還記得上次夢的最後。
親吻。是一種讓人頭腦一片空白，心跳微微加快，不可思議而又有點幸福的感覺。而現在不同了，是心臟幾欲沖出胸膛，暈眩而迷離，但是卻很想哭的感覺。
或許只是因為此刻身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因為渴望得到她的親吻被她騙過來，然後被哥哥殺死的人。那個以為自己變得幸福了的檀熾影。
這只是夢而已……
祝卿泠動作一頓，“為什麽哭？”
祝瀾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不管是在現實中還是夢裏。她想這個問題的回答也很簡單，因為有人死了，而且這個人為她而來。
祝卿泠眼裏竟滿是憐惜，沒再繼續，而是安撫地摸她的頭，“瀾瀾，哥哥在，不要怕。”
明明這裏最可怕的就是你了。
祝瀾說不出話，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想。
你最可怕。
討厭你。
你讓我這麽難過。
……
你又為什麽哭呢？
你知道我心裏的想法嗎？又或者，你感覺得到，我的感受嗎？
祝瀾的淚水劃過哥哥的手，哥哥的淚水又落在她的臉上。
哥哥是因為她的難過而難過嗎？
那麽，如果她一直哭，他就會一直這樣摸著她的頭，而不做任何事嗎？是因為他覺得安撫她的情緒更重要，還是他知道一切早晚按照自己的欲望發生，所以耽誤一小段時間也沒什麽？……
祝瀾忽然想到，為何之前她能推開他，跑去查看檀熾影的情況？
因為那並不耽誤接下來他把她按在地上。一切都向著通關條件運行。不管是她也好，祝卿泠也好，只要不朝著通關條件的反方向運行，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
而通關條件，就只是讓祝卿泠釋放他在現實中努力壓抑著的欲望而已。
她想，她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只要假裝她也在向著通關的方向努力。
祝瀾擡起手，三兩下擦幹自己的眼淚，一個深呼吸，平覆掉所有紛亂的情緒。
她認真望著祝卿泠的眼，堅定地說道：“我們把他丟出去，然後我們去屋裏。”
果然，可以說的出來。
“好。”
也果然，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她。
祝卿泠站起身來，拖著檀熾影的腿，向門外走去。
拖著一個人走，速度無論如何，也快不過全力奔跑的她。
祝瀾在他走到客廳之時，立即翻身站起，朝著自己的房間沖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地躍向敞開的窗戶。
下面是萬丈深淵，她很害怕。但是沒關系，她可以閉著眼。
除去最開始的恐懼之外，在夢裏跳樓的感覺並不像現實中那麽殘酷，她好似被風和雲朵托著，飄飄悠悠地往下墜，在這個漫長又有些舒適的時間裏，她足以想清楚一切。
反正也不會真的死，她得離開這個房間的限制，去找其他來到這個夢境的人。如果有人的欲望超過了祝卿泠，那麽，就可以靠那個人來刷新通關條件。
無論如何，都要改變通關條件。
因為就算哥哥不只是哥哥，也不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
哥哥也不想讓她難過的。
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祝卿泠，她不能讓自己委屈地接受這一切——
砰！
祝瀾聽到了巨大的聲響，然後是一陣尖叫聲。她睜開眼，發覺視野是橫的，她躺在某個街道上，周圍一圈圍觀的人。
落地了嗎？並不痛。祝瀾想爬起來，在這附近探索，但身子沈重，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又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她的視野慢慢恢覆正常，並且擡高，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體躺在地上，合上眼睛，面帶微笑。大概是由於這個夢境由祝卿泠主導的緣故，她沒有檀熾影那樣慘烈的死狀，甚至她的樣貌看上去比平時更好看許多倍。
祝瀾飄著，不免疑惑，心想，她有這麽自戀嗎？
祝卿泠撥開人群沖了過來，跪坐在她面前，保住了她。他出現時，她身上甚至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面容變得更加柔和美麗，好像一個沈睡的天使。
祝瀾心道，她就說自己沒有那麽自戀麽，原來那是她哥眼中的她。
雖然現實中的她和天使這個詞沒有半點關系就是了——
祝卿泠忽然抱著她站起身來，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開始胡亂揮舞。
“我沒允許你們出現。”他嘶吼道：“這裏就只有我們！”
那些被砍到的人躺在地上，像幻影一樣慢慢消失，再加上現在上帝視角，祝瀾更加清楚地感覺到這只是做夢，心理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對祝卿泠這樣瘋狂的舉動有些詫異。
他壓抑的欲望……到底是什麽？
視野越來越暗，到最後只剩下一片漆黑，黑到好像閉上了眼——
祝瀾猛地睜開眼，看到自己舉著手機，對著通訊錄的界面，腦子裏有一個想法：
要和誰打電話湊成100積分？
這個想法只是在腦內一閃而過，祝瀾一楞，立刻想到，這是夢境開始的那時候。
“……統？”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不出意外的沒有回應。畢竟當她的“身體”死了時就無法達成通關的條件。
所以，這場夢境強制重啟了嗎？
也就是說，只要她不和哥哥在一起，這個夢就永遠不會醒來。
不，或許通關條件不是單純的做.愛，不是在一起，而是像祝卿泠說的那樣，是讓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祝瀾思考著，又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到了一個更恐怖的事。
如果，通關條件是“這個夢不要醒過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