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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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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心底那股莫名的癢意,瞬間被一股暖融融的、飽脹的情緒所取代,甚至沖得他耳根有些發熱。他看著紀塵近在咫尺的、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眸,那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再無其他。

他反手握緊了紀塵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要確認這份縱容的真實性。然後,他也笑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審視或慵懶的笑,而是如同冰雪初融,月華流淌,幹凈而明亮。

“說話算話。”他低聲道,帶著得逞般的滿足,低下頭,在紀塵微涼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一觸即分,卻已足夠。

紀塵沒有推開,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在他腕間輕輕摩挲了一下,算是回應。

殿內靜謐,靈泉氤氳的霧氣緩緩升騰,將相擁的身影襯得朦朧而溫馨。外界的一切紛擾,下界的塵緣舊賬,新飛升者的仰望或執念,似乎都被這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對於展風銘而言,仙尊的一句不見了,是天塹般的拒絕與絕望的開端。

而對於此刻殿中的兩人而言,這只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關於所有權與偏愛的小小確認,是漫長相伴中,一點帶著甜意的、無關大局的調劑。

仙界風雲,由此而始。有人於塵埃中仰望,心生執念,欲攀絕壁;有人於九天之上攜手,俯瞰眾生,共定乾坤。

命運的長河在此分岔,奔流向未知的、波瀾壯闊的遠方。而有些過往,註定只能被深埋,或被新的光芒徹底覆蓋。

對於絕大多數新飛升者而言,每一天都充滿了新奇與壓力。他們需要適應遠比下界濃郁卻也更濃郁的仙靈之氣,學習繁覆卻不容違逆的天規律條,完成指定的基礎任務以積累最初的貢獻點,換取更進一步的修煉法門或資源。

展風銘如同一塊沈入深海的頑石,沈默而近乎嚴苛地執行著一切。

他不再試圖去關註任何與浮生仙尊的相關的消息,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煉與任務中。

他的劍心在最初的劇烈震蕩後,反而因極致的絕望與不甘,淬煉出一種異樣的冰冷與鋒利。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吞吐仙元,都帶著一股破釜沈舟般的決絕。

他接取的往往是難度較高、風險較大的探查或清剿任務,深入初引天域周邊一些尚不穩定的破碎空間或新發現的小型資源點。

生死邊緣的搏殺,讓他對仙界力量的運用迅速熟悉,修為也在穩步提升,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真仙境界的門檻。

他的拼命與高效,很快在同期飛升者中脫穎而出,也引起了負責初引天域具體事務的幾位高階仙官的註意。

但展風銘始終記得自己的目的。他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從仙官們偶爾的交談中,從任務簡報的蛛絲馬跡裏,從一些古老的仙界典籍的只言片語中。

他試圖拼湊關於“輪回浮生道”的更多記載,尋找任何紀塵歷劫原因的線索。然而,關於仙尊歷劫之事,顯然是禁忌中的禁忌,公開資料中幾乎毫無記載。

倒是關於“歸墟大劫”和“開放飛升路”的討論,在仙界中下層仙官和飛升者之間漸漸多了起來。

恐慌與期待並存。

恐慌於那傳說中的、可能席卷諸天的劫難;期待於新政策帶來的機遇與更廣闊的天地。

展風銘隱約感到,紀塵與朝止暮推動的這場變革,其深意或許遠不止於應對劫難,更可能是在重塑某種秩序。

展風銘更加堅定了向上攀登的決心只有站得足夠高,才能看清棋局,才能觸及真相。

浮塵天境,議事殿。

這裏不似滌塵殿那般私密,是用來處理重要公務、召見心腹仙官的地方。

殿內陳設古樸大氣,以青玉為主,穹頂有周天星辰運行圖緩緩流轉,地面光可鑒人,映出模糊的人影。

此刻,紀塵正坐在主位的玉座上,面前懸浮著數面光幕,上面流動著各界匯總的信息、資源調度清單、以及關於試煉天域建設進度的報告。

他神情專註,指尖偶爾點動,便有一道指令化為流光飛入對應的光幕中。

朝止暮沒有坐在旁邊專設的副座,而是斜倚在紀塵玉座旁的一張寬大舒適的墨玉榻上,手裏把玩著一枚拳頭大小、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微縮星雲的晶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今日穿了件稍顯隨意的深藍色廣袖長袍,領口微敞,墨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側,比起平日的清冷威儀,多了幾分慵懶閑適。

烈陽仙君和素心元君在下首坐著,匯報著關於第一批飛升者在試煉天域初步適應情況的評估,以及幾處新發現的、適合開辟為次級資源區或試煉場的虛空裂隙的勘探結果。

“總體來說,這批苗子還算不錯。”烈陽仙君嗓門洪亮,即便在議事殿也未曾刻意壓低,“有幾個心性資質都是上佳,比如那個來自滄瀾界的劍修展風銘,完成任務幹脆利落,修煉也刻苦,就是性子冷了些,不太合群。”

聽到“展風銘”三個字,朝止暮把玩晶石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都未擡,只是那晶石內部流轉的星雲似乎凝滯了那麽一瞬。

素心元君心思細膩,察覺到了這微不可察的變化,心中了然,面上卻不露聲色,接過話頭溫聲道:“初來乍到,謹慎些也是常理。他劍心純粹,於肅清邊緣區域的虛空魔物和穩定裂隙頗有些手段,貢獻積累很快。假以時日,或可著重培養,派駐到更需要實力的前線天域去。”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展風銘的能力,又隱含了將其“外放”、遠離浮塵天境核心區域的建議。

紀塵的目光從光幕上移開,看了一眼素心元君,又瞥向身旁看似慵懶、實則豎著耳朵的朝止暮,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自然明白素心元君的弦外之音,也清楚朝止暮那點不願言明的小心思。

“可。”紀塵淡淡應道,算是認可了對展風銘能力的評價和初步的培養方向,“具體派遣,待其通過首次天域試煉考核後再議,烈陽,那些新發現的裂隙,穩定性評估報告要盡快呈上,風險過高的,暫時封印標記即可。”

“是,尊上。”烈陽仙君抱拳。

公務討論繼續,話題轉向了如何平衡新舊勢力對開放飛升路後資源分配可能產生的矛盾,以及如何引導下界修士更平穩地適應仙界法則。

紀塵處理得條理清晰,決策果斷。朝止暮偶爾會插一兩句話,多是從星月法則或空間穩定的角度提出建議,與紀塵的看法往往能形成互補。

議事間隙,仙侍奉上清心仙露。

紀塵端起自己那盞,正要飲用,卻見朝止暮將自己手中那枚星雲晶石隨手放在榻邊,很自然地伸手過來,拿走了紀塵那盞仙露,就著他剛才唇瓣碰過的位置,淺淺飲了一口,然後微微蹙眉:“還是太淡。”

說著,又將杯子遞回給紀塵,仿佛只是替他嘗嘗味道。

紀塵面不改色,接過杯子,也飲了一口,才道:“是你口味太重。”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烈陽仙君端著杯子,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研究光幕上的星辰軌跡。素心元君則以袖掩唇,輕輕咳了一聲,掩飾笑意。

議事繼續進行。當討論到某一處需要紀塵親自以仙尊印鑒確認的跨界資源調撥協議時,紀塵需要從隨身空間取印。

他剛有動作,倚在榻上的朝止暮卻先一步伸手,指尖光華一閃,一枚樣式古樸、流轉著混沌氣息的青色小印便出現在他掌心。

他看也沒看,反手就遞給了紀塵,動作熟練得仿佛那印本就該由他保管。

紀塵接過,註入仙元,蓋印,一氣呵成。然後又將小印遞回。朝止暮隨手接過,指尖在那印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收了起來。

這一連串的互動,行雲流水,無比自然,卻處處透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密與默契。

那不僅僅是道侶之間的情深,更是一種權力與信任的深度交融,連浮生仙尊的印鑒,溯月仙尊都可以如此隨意地取用歸還。

烈陽仙君和素心元君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這兩位仙尊之間的關系,遠比外界猜測的還要緊密無間。

公務終於告一段落。烈陽與素心領命告退。殿內只剩下紀塵與朝止暮兩人。

紀塵揉了揉眉心,略顯疲色。

開放飛升路牽一發而動全身,看似宏圖,實則千頭萬緒,阻力與問題層出不窮,即便以仙尊之能,也需耗費心神。

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額角,力道適中地揉按著。朝止暮不知何時已從榻上起身,站在了他身側。

“累了?”朝止暮的聲音低緩,帶著關切。

“尚可。”紀塵閉目享受著他的服務,放松了身體向後靠去,正好靠在他身上,“只是那些老家夥,明裏暗裏的阻撓,讓人心煩。”

“預料之中。”朝止暮哼了一聲,手下不停,“觸及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不過他們翻不起大浪,你我聯手,他們也只能在規則內使些絆子。”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紀塵微蹙的眉心,語氣放緩,“別想了,歇會兒。你答應過我的,今日剩餘時間,不理公務。”

紀塵唇角微揚:“嗯,我記得。”他反手握住朝止暮的手腕,輕輕拉了一下,“陪我坐會兒。”

朝止暮順勢在他玉座寬大的扶手上坐下,幾乎半靠在他懷裏。

紀塵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肩頸處,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如月華、又帶著一絲獨特暖意的氣息,心神漸漸安寧下來。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議事殿內,星辰圖緩緩運行,光華流轉,映照著相擁的身影,靜謐而美好。

所有的籌謀、壓力、外界的紛擾,似乎都被隔絕在這方寸的安寧之外。

對於展風銘而言,他或許正在某處危險的裂隙邊緣與魔物搏殺,用血汗換取晉升的資本,心中燃燒著冰冷的執念。

而對於此刻殿中的兩人,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共同的目標,擁有足以撼動諸天的力量與默契。前路縱有萬千險阻,亦不過是他們攜手便可踏平的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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