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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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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已經晚了!”陰影輪廓發出最後的狂笑,“既然拿不到完整的起源碎片,那便讓這點種子,與此界部分法則,還有你們這些仙人,一起湮滅吧!縱然不能重創爾等,也足以徹底擾亂此界輪回根基,毀了浮生你的道場!”

“據我所知,你尚且有一位道侶魂魄仍然存在於世間。”

“爆——!!!”

隨著它淒厲的嘶吼,那坍縮到極致的灰暗光點,猛然膨脹,一股足以湮滅萬物、令規則崩壞的毀滅性能量,轟然爆發!首當其沖的,便是困住它的“周天星辰伏魔大陣”!

哢嚓!哢嚓!

堅韌無比的星辰鎖鏈寸寸斷裂!符文壁壘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整個大陣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崩解!

陣法一旦崩潰,這股蘊含混沌湮風特性的規則湮滅之力擴散開來,雖不足以真正威脅到有備而來的眾仙與紀塵,但對下方脆弱的修真界,尤其是對與此界輪回緊密相連的某些存在,將是災難性的打擊!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損壞部分輪回通道!

“爾敢!”紀塵眼中首次露出明顯的怒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就要不顧一切沖入即將崩潰的陣法中心,以自身仙力與輪回道果強行鎮壓、疏導那股毀滅能量!

“仙尊不可!”眾人驚呼,那湮滅之力對紀塵這具分身同樣有巨大威脅。

下方,一直怔怔望著天空的朝止暮,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

外魔最後那句話,如同驚雷般在他混亂的思緒中炸響——“你尚且有一位道侶的魂魄存於世間。!”

道侶的魂魄……

紀塵仙尊歷劫,是為了尋回道侶散落的魂魄?!

一個模糊卻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猜想,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驟然刺入他混沌的意識!

難道雲笙那一世,不僅僅是歷劫化身,難道自己這份扭曲執念的源頭,那份對“雲笙”深入骨髓的愛戀與不舍,其最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動竟然是因為……

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自己只是一縷卑劣的心魔!怎麽可能會是……

然而,那股源自靈魂本源、面對紀塵時無法抑制的吸引與悸動,那百年孤寂守望中無法言說的痛苦與眷戀,此刻如同沸騰的巖漿,沖垮了他所有理智的堤防!

眼看紀塵就要沖入那毀滅的漩渦,眼看那股湮滅之力即將擴散肆虐。

一股遠比求生欲、遠比對力量的渴望更加原始、更加熾烈、更加不顧一切的情感,如同沈寂萬古的火山,在朝止暮胸腔裏轟然爆發!

“不——!!!”

他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仿佛用盡全部生命與靈魂的咆哮!

根本來不及思考,也根本不在乎什麽仙凡之別、雲泥之判,更不在乎自己這汙穢心魔之體沖上去是否只是飛蛾撲火、徒增笑柄!

重傷瀕死的身體,不知從哪裏榨取出最後一絲力量,甚至燃燒了那維系著他存在的心魔本源!

他化作一道決絕的、暗紅與漆黑交織的流光,以超越他極限的速度,後發先至,搶在紀塵之前,悍然沖向了那即將徹底爆發的規則湮滅核心!

他的目標,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而是吞噬!

以自身心魔之體、以同源而生的執念本源為容器,強行將那團蘊含混沌湮風特性的毀滅能量,吸納、封入自己體內!

“朝止暮——!!!”

紀塵的驚呼聲,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駭!

在所有仙人、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道暗紅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那團膨脹的灰暗毀滅光球之中!

下一刻——

光芒,吞噬了一切。

紀塵猛地劃開時間,龐大的仙力傾斜而下,將暗紅色的光球含住,時間霎那間停止。

空間裂縫在紀塵身後轟然閉合,將仙友們驚愕的呼喊與剛剛平息戰場的硝煙徹底隔絕。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仙界景象,而是光怪陸離、方向莫辨的虛空亂流。

狂暴的能量撕扯著他的護體仙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尋常仙家在此等險地,寸步難行,瞬息便可能被撕成碎片,或永久放逐。

但紀塵此刻感知不到危險,或者說,任何危險與失去他相比,都輕如鴻毛。

心底那份幾乎要沖破胸膛的灼痛與恐慌,遠比虛空亂流更猛烈地焚燒著他。他甚至不清楚這份恐慌的具體形狀,只知道必須找到那個人,立刻,馬上!

雖然他失去了一段記憶,但他知道逝去的記憶是朝止暮的。

仙尊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鋪開,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如同最精準的羅盤,死死鎖定了那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聯系——那是朝止暮的氣息,混雜著血腥、破碎,以及一絲奇異卻令他靈魂深處莫名悸動的波動。

“在那裏!”

紀塵眼中厲色一閃,周身仙光大盛,竟是不顧消耗,強行在這無序的虛空中開辟出一條短暫的穩定通道,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流光,朝著感應到的方向疾射而去。

穿過最後一片扭曲的光影屏障,眼前豁然一變。

這是一片死寂的、漂浮在虛空中的破碎陸地,像某個小世界崩塌後殘留的殘骸。

天空是凝固的暗紅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冰冷堅硬的巖石和無處不在的虛空塵埃。而在這片荒蕪的核心,一塊突兀的、相對平整的黑色巨石上,一抹刺目的紅,幾乎灼傷了紀塵的眼睛。

是朝止暮。

他倒在冰冷的石面上,身下蔓延開一灘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

那身黑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顏色暗沈,胸前被邪異貫穿的傷口觸目驚心,邊緣還殘留著絲絲縷縷不祥的黑**息,正在緩慢侵蝕他的生機。

他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沒有絲毫血色,雙目緊閉,唯有眉心因極致的痛苦而微微蹙起,長睫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絕。

紀塵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傳來窒息的劇痛。

他一步跨出,已來到朝止暮身邊,甚至顧不得儀態,半跪下去,顫抖的手指迅速而輕柔地搭上他的腕脈。

脈象虛浮紊亂,生機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更有一股陰寒邪異的力量盤踞在丹田和心脈附近,不斷蠶食著他本已脆弱的本源。

這是為救他而承受的致命傷,混合了異世邪異的歹毒力量,即便是仙尊之能,也感到棘手萬分。

“止暮……”一聲低喚,幹澀沙啞,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紀塵立刻運轉磅礴精純的仙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渡入朝止暮體內,先護住他即將潰散的心神,再試圖驅散或暫時壓制那股侵蝕性的邪力。

純凈溫和的仙元如暖流註入,朝止暮冰冷的身軀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緊蹙的眉尖幾不可察地松了少許。

但他並未醒來,依舊沈溺在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紀塵維持著仙元輸送,目光卻無法從他染血的面龐上移開。

朝止暮此刻毫無防備、脆弱瀕死的模樣,與他平日那略帶執拗、總是沈默的身影重疊,又奇異地與更久遠之前某個幾乎被他徹底埋葬的模糊輪廓,產生了某種驚心動魄的重合。

為什麽?為什麽心會這麽痛?痛到仿佛靈魂某處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此刻正鮮血淋漓地叫囂。

是因為他為自己擋下了那一擊?是愧疚,是責任,是……?

不,不夠。

有什麽更深層的東西,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狠狠撬動,即將破土而出。

就在他心神劇烈震蕩之際,異變陡生!

或許是外來的仙元刺激,或許是瀕死狀態的奇異變化,朝止暮的身體內部,那原本微弱的氣息中,一絲被封印、被遺忘、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本源,因為生死邊緣的刺激和紀塵那與他靈魂深處有著莫名牽引的仙元觸碰,竟如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猛地激蕩起來!

嗡——!

一股無形的、絕非朝止暮自身修為所能擁有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擴散開來。

那力量並不霸道,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幾乎在這力量出現的同一瞬間,紀塵渡入仙元的手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悶哼一聲,不是因為受到了攻擊,而是因為他自己的識海深處,如同被這力量的顫音引發了悸動,某個銹蝕沈重、被層層枷鎖封印的門戶,轟然洞開了一絲縫隙!

“呃——!”

劇烈的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無數破碎的光影、雜亂的聲音、被切割成碎片的畫面,裹挾著洶湧澎湃卻無法辨析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他的理智。

血月……是血月!粘稠得化不開的暗紅天幕,將天地都染上不祥的顏色。

廝殺聲,怒吼聲,仙法爆裂的光芒,還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視線在晃動,劇烈地喘息,手中握著的劍冰冷沈重,劍尖在淌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同樣被血浸透的地面上。

然後,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屍山血海的中心,在那輪巨大血月的映照下,一個人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人穿著一身殘破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衫,長發淩亂地披散,沾染著血汙。他臉上似乎也有血跡,看不真切面容,唯有一雙眼睛,隔著屍骸與血泊,遙遙望了過來。

那雙眼睛……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血月的光凝固了,喊殺聲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那雙眼睛,明亮,清澈,卻又盛滿了某種深不見底的、讓紀塵瞬間如墜冰窟的悲傷與……了然。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和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屬於遙遠過去的溫柔殘影。

然後,那人對著他,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那是一個笑容。破碎的,染血的,卻像一把淬了冰又燒著火的匕首,狠狠捅進了紀塵的心臟最深處。

“阿……”

一個模糊的音節,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更加尖銳的痛楚和黑暗裏。

記憶的碎片在此戛然而止,更多的混亂信息湧上,卻無法拼湊成形。

“噗——”現實中的紀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並非受傷,而是心神遭受巨震、仙元劇烈波動的反噬。他按在朝止暮腕間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劇痛欲裂的額角。

血月……那個笑容……那雙眼睛……

是誰?!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麽……為什麽在看到朝止暮此刻蒼白染血的臉時,那記憶中模糊染血的面容,竟仿佛要重疊上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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