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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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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展風銘有些奇怪他為何一開始就不喜歡離秋生,畢竟在自己眼裏,離秋生待他還是很好的。

“因為他殺了我至親之人。”

洞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展風銘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追問,但觸及雲笙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冰冷與痛楚時,又將話咽了回去。有些傷痕,不必深究。

他看著雲笙為自己忙碌——渡靈力穩住心脈,調制藥汁補益氣血,甚至用靈力小心梳理他打結臟汙的頭發。

細致入微的照顧並未讓展風銘感到溫暖,反而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曾經,他是需要仰望、需要追趕的師兄;如今,卻成了需要師弟保護的累贅,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夠了。”在雲笙又一次遞過調好的藥汁時,展風銘猛地偏過頭,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難堪。

“雲笙,不必如此我已是廢人不值得你耗費心神。”

雲笙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看著他側臉上緊繃的線條和眼底的灰敗,沈默片刻,將藥碗放在他手邊能觸到的地方。

“值與不值,我說了算。”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後,看著我殺了他。”

展風銘身體一震,緩緩轉過頭,對上雲笙那雙冷靜得近乎殘酷的眼睛。

“你……有把握?”

“沒有。”雲笙回答得幹脆,“渡劫巔峰與化神初期,天壤之別,即便我有特殊靈力,有乾川劍,有紀塵前輩留下的丹藥可短暫提升,勝算依舊渺茫但,”他話音一轉,目光銳利如刀,“必須一試,而且不能只是硬拼。”

展風銘眼中死灰般的絕望裏,似乎被這話語鑿開了一絲微光。“你有計劃?”

“離秋生修修羅道,以殺戮與煞氣為根基,肉身與神魂都強橫無比,常規手段難傷。”雲笙緩緩道,“但他並非沒有弱點,修羅道嗜血狂暴,煞氣反噬亦是其最大隱憂,若能引動其體內煞氣提前爆發,或在其最虛弱、心神失守之際給予致命一擊,或許……有一線機會。”

展風銘眼神閃爍,掙紮著坐直了些:“如何引動?他在乾清宗經營數百年,宗門大陣加持,自身警惕性極高,尋常陷阱對他無用。”

“所以,需要裏應外合,需要一個他意想不到、也無法完全防備的‘引子’。”雲笙看向展風銘,目光深邃,“師兄,你對乾清宗護山大陣最熟悉,對離秋生平日起居修煉之地也最了解,我們需要一個能短暫幹擾、至少是削弱大陣對他加持,並能精準定位他、最好能制造一絲混亂的地方。”

展風銘瞬間明白了雲笙的意思,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是要利用他對乾清宗、對離秋生的了解來設局。這意味著,他將再次直面那個將他打入深淵的師尊,甚至可能……需要回到那個令他噩夢連連的地方。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臟。

但看著雲笙沈靜而堅定的目光,想到離秋生對自己、對雲笙所做的一切,想到那水牢的陰寒和修為被廢時的絕望……一股混雜著恨意與贖罪感的火焰,竟從心底最深處微弱地燃起。

“……我幫你。”他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知道後山禁地有一處廢棄的引煞古陣殘跡,與護山大陣節點相連,卻因煞氣過重被封印,若能將其短暫激活,配合特定手法,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幹擾主陣對特定區域的防護,並引動地底積郁的陰煞之氣。離秋生……他每隔七七四十九日,會在‘血煞殿’深處閉關半日,汲取地脈煞氣穩固修羅道基,那是他相對專註、也相對與外界隔絕的時刻。”

“血煞殿,引煞?”雲笙眼中精光閃動,快速在腦中推演,“時間呢?下一次閉關是何時?”

“按慣例推算……就在十七日後。”展風銘仔細回憶後確認。

“十七日……時間緊迫,但足夠布置。”

雲笙站起身,在狹小的山洞內踱步,“幹擾陣法與定位由你來負責。我需要找到一種能在他汲取煞氣、心神與煞氣高度共鳴時,能悄然滲透、引爆其體內煞氣反噬的‘引子’。這種東西,必須是至陰至邪、卻又難以被修羅道修士輕易察覺排斥的奇毒或穢物。”

他停下腳步,看向展風銘:“修真界中,若論用毒之詭、研穢之精,首推何地?”

展風銘幾乎是脫口而出:“萬花瀲灩谷,毒脈一支。”

雲笙點頭,眼中閃過冷光:“正是霜一禾。”

兩日後,萬花瀲灩谷外。

與乾清宗的莊嚴肅穆不同,萬花瀲灩谷地處一片四季如春的山谷,奇花異草遍地,靈氣中帶著淡淡的甜香與藥味,乍一看如同世外桃源。

但雲笙知道,在這祥和表象之下,隱藏著修真界最為詭譎莫測的毒術與醫道。

他沒有硬闖,而是依照規矩,在山門外遞上拜帖,言明求見“霜一禾”道友。

值守的弟子是兩位容貌姣好的少女,接過拜帖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氣質清冷出眾的人,其中一人客氣但疏離地道:“道友見諒,我萬花瀲灩谷內,並無名叫‘霜一禾’的弟子或長老,道友是否記錯了?”

雲笙神色不變,早有預料。

霜一禾潛入乾清宗行事詭秘,用的未必是真名,或者在谷內身份特殊。他略一沈吟,補充道:“或許是在下記錯。那是一位擅驅傀儡、身邊常跟著一位沈默黑袍男子的女修,曾在蘭因秘境中有過一面之緣,相談甚歡,約定日後拜訪。”

聽到“擅驅傀儡”、“沈默黑袍男子”這兩個特征,兩名值守弟子對視一眼,神色明顯鄭重了幾分。

其中一人道:“道友請稍候,容我等通稟。”說罷,轉身匆匆向谷內走去。

約莫一炷香後,那名弟子返回,對雲笙做了個“請”的手勢:“師姐有請,道友請隨我來。”

雲笙心中微動,看來她地位還不低。

“道友口中的師姐是何人?”

弟子笑了笑:“就是您要找的人啊,師姐是谷主親傳弟子,天賦高超。”

霜一禾竟然是萬花瀲灩谷谷主的親傳弟子?難怪手段了得,行事也頗為大膽。

他被引至谷中深處一片被奇異藤蔓環繞的幽靜院落。院內藥香更濃,卻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微緊的氣息。

引路弟子告退後,院門無聲開啟。

雲笙邁步而入,只見院中花架下,一身素雅青衣的霜一禾正坐在石桌旁,面無表情地擺弄著幾株顏色妖異的毒草。

“雲公子,別來無恙。”霜一禾頭也不擡,聲音聽不出喜怒,“不知大駕光臨我萬花瀲灩谷,有何貴幹?還編造什麽相談甚歡的謊話。”

雲笙走到石桌對面,自顧自坐下,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毒草,淡淡道:“霜姑娘何必拒人千裏?當日秘境之中,姑娘對在下這人魔混血體可是頗為感興趣,還慷慨贈藥,助在下‘穩固修為’,雲某一直銘記於心,特來道謝。”

他特意加重了“贈藥”、“穩固修為”幾個字,暗指當日她意圖不軌之事。

霜一禾手中動作一頓,擡起眼,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冰冷一片:“雲公子若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怕找錯了地方,當日各為其事,立場不同罷了。”

“雲某今日來,並非為舊怨。”雲笙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而是想與霜姑娘做一筆交易,或者說是請霜姑娘幫一個忙。”

“哦?”霜一禾挑眉,似笑非笑,“我為何要幫你?”

“因為,”雲笙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霜姑娘不幫,雲某不介意將姑娘曾潛入乾清宗,意圖竊取宗門禁地底蘊之事,公之於眾,想必乾清宗很願意與貴谷‘深入交流’一下,關於某些失蹤的‘凝嬰丹’和庫房名錄,以及……一位名叫‘蘇玥’的外門弟子,對了,霜一禾這個名字,在貴谷似乎也並非廣為人知吧?不知令師谷主,是否清楚愛徒在外如此‘活躍’?”

霜一禾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甚至帶著殺意,周身隱隱有墨綠色毒霧繚繞。

“你威脅我?”

“不敢,只是陳述事實。”雲笙坐直身體,神色從容,“霜姑娘是聰明人,當知道兩派若因此事起沖突,無論結果如何,姑娘都難逃幹系。”

“而若姑娘肯幫我一個小忙,此事便可永遠爛在雲某肚子裏,乾清宗那邊,蘇玥已死無對證,些許丹藥失竊,也掀不起大風浪,如何?”

霜一禾死死盯著雲笙,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她沒想到雲笙不僅知道了她潛入之事,竟然還查到了蘇玥和凝嬰丹的關聯,更拿捏住了她在谷內似乎隱秘的身份!此人絕非當日秘境中那個看似孤傲卻有些被動的少年了!

僵持了片刻,霜一禾周身毒霧緩緩收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聲道:“說,你要什麽?”

雲笙知道她妥協了,也不繞彎子:“我要一種奇毒,要至陰至邪,能與地脈煞氣或修士體內積累的兇煞之氣完美融合,難以被察覺排斥;毒性不烈,不會立刻發作引動警惕;但需有一個引子,或到達一定濃度,或受到特定靈力、魂力波動激發,便能瞬間引爆,引動宿主煞氣全面反噬,神魂俱蕩!”

聽完雲笙的要求,霜一禾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重新審視著雲笙:“你要對付的人……修的是至兇至煞的功法?而且修為極高?”

“霜姑娘只需回答,能否配置出此種奇毒。”雲笙不置可否。

霜一禾沈吟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此種奇毒,理論上並非不能配置,我毒脈傳承中,確有數種上古奇毒配方涉及煞氣引動,但所需材料極為罕見,有幾味主藥更是可遇不可求,且煉制過程兇險萬分,成功率極低。最重要的是……引子的設計。要精準引爆而不被提前察覺,需要對目標功法特性、甚至其神魂波動有極深的了解,方能配置出對應的鑰匙。”

“材料我可以盡力去尋,或者,用等價之物與姑娘交換。”雲笙道,“至於目標功法特性……”他頓了頓,“修羅道,渡劫巔峰。”

霜一禾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離秋生?!你要對付乾清宗主?!”她終於明白雲笙為何如此決絕,又為何敢拿乾清宗底蘊之事威脅她了!這小子瘋了!竟然想弒殺一宗之主,還是渡劫巔峰的修羅道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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