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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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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果然不出他所料,師兄展風銘確實將尋回草藥之事如實稟報了師尊。

雲笙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正準備開口承認。

樓攬月卻先他一步,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目光卻意有所指地落在他身上:“小師弟,這株仙藥混雜了些不該有的東西,你可知曉這草藥在經你之手前,可還經過何人之手?”

雲笙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樓攬月的用意——她這是在提醒自己,趁機撇清關系。

看來這位師姐,與離秋生也並非全然一心。他當即順著她遞來的臺階而下,臉上適時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後怕,語氣篤定:“回師姐,這草藥是弟子在秘境中歷經廝殺,從他人手中奪來,其間輾轉經手幾人,弟子實在不知。”

展風銘從一側的竹林中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陰沈,看向雲笙的眼神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開口聲音比往日低沈:“雲笙,師尊平日待你不薄,你……斷不會做出傷害師尊之事,對嗎?”

這話雖是問句,但那語氣分明已帶著他自己的判斷。雲笙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坦然,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對師長純粹的尊敬與篤定,信誓旦旦:“師兄何出此言?師尊對我恩重,我敬重尚且不及,豈會行那等狼心狗肺之事?難道是那株草藥……出了問題?”

展風銘緊盯著他的表情,似乎想從中找出絲毫破綻,最終只是沈聲道:“草藥師尊服下後,確實對修覆經脈有奇效,但師尊言說,此藥……有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師尊親口所言。”

一句輕飄飄的“有問題”,甚至連具體出現了何種狀況都未曾言明,便已直接尋到他這裏質詢。

雲笙苦笑一下,沒有再說話。

而心魔卻陰惻惻地嘲諷:【呦,看來在你這位好師兄眼裏,你也並非什麽良善之輩啊。】

雲笙內心冷笑回應:【我何時說過自己是善類?】

氣氛凝滯,一個溫和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僵局:“風銘,是為師感知有誤,錯怪笙兒了。”

只見離秋生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站在不遠處,面帶慈祥笑容。

他氣色看起來確實比之前紅潤許多,周身靈力波動也平穩了下來。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雲笙,帶著毫不掩飾的關懷:“笙兒辛苦了,秘境險惡,可有受傷?”

雲笙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面上卻強自鎮定,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孺慕的欣喜,快步上前行禮:“弟子無恙,勞師尊掛心,師尊身體可還有任何不適?”

離秋生眼角的笑紋深了些,伸手親昵地撫摸了一下雲笙的頭頂,動作溫和:“為師無事,感覺甚好,此番多虧了你。”

待到離秋生帶著展風銘和樓攬月離去,雲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

原來離秋生早就到了,他或許並未真正察覺靈藥的端倪,方才那一出,純粹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反應。

幸好,自己剛才那番表現,驚慌、委屈、繼而欣喜,都在情理之中。

【慫貨。】心魔不屑地嗤笑,【若換成本座,方才就直接承認是做了手腳,逼那離秋生說出真相,才給他解藥!】

雲笙無奈扶額,覺得這心魔的智商實在令人堪憂,簡直不像是自己這般謹慎性子能滋生出來的。

且不說他根本沒有所謂的“解藥”,若是當場承認,離秋生必然雷霆震怒,立刻就會采取行動清除自己這個隱患。

畢竟,當初他“鼓勵”自己結嬰,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與那素未謀面的父親相見那般簡單,背後定然藏著更深的圖謀。

是夜,雲笙在自己房中打坐調息,試圖梳理今日發生的種種。

屋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他收斂氣息,推門而出,發現站在門外的是去而覆返的展風銘。

展風銘臉上帶著些許不自然,沈默片刻,才低聲道:“雲笙,今日是我不對,不該疑你。”

雲笙臉上露出慣常的、略顯疏離卻禮貌的笑容,語氣平和:“師兄言重了,事關師尊安危,謹慎些是應該的,弟子明白。”

見他如此“識大體”,展風銘神色稍緩,剛想再說些什麽緩和關系,卻聽雲笙繼續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不過,這已是第二次了,希望下一次師兄再欲懷疑弟子時,能多思量片刻,查證清楚再行問責。畢竟,惡語傷人,縱是無心,次數多了,也難免寒心。”

說完,不等展風銘回應,雲笙便微微頷首,轉身合上了房門。

展風銘獨自站在緊閉的房門外,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怔立了許久,最終什麽也沒說,默然離去。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雲笙悄無聲息地潛出房間,如一片落葉般輕巧地掠上離秋生寢殿的屋頂。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片瓦,凝神向下望去,想借機觀察離秋生恢覆的真實情況,以及是否會因那藥草留下什麽不易察覺的後患。

殿內燈火昏黃,離秋生正盤坐於蒲團之上,似乎是在例行調息。就在這時,展風銘端著一碗湯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師尊,該用藥了。”展風銘的聲音比白日裏柔和了不止一分。

離秋生緩緩睜開眼,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展風銘接過空碗,卻並未立刻離開。他站在離秋生身側,低頭看著師尊閉目繼續調息的側臉,眼神中翻湧著一種極為覆雜的情愫,有關切,有依戀,還有些……更深沈難言的東西。

猶豫了片刻,展風銘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極其快速地、用指腹輕輕觸碰了一下離秋生的唇角,那裏沾染了一滴未盡的藥汁。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一觸即分,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又靜靜站立片刻,確認離秋生毫無所覺,才端著空碗,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屋頂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雲笙,瞳孔微縮,心中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

師兄對師尊……竟是存了這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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