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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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雲笙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剛才逆行經脈的疼痛，對於心魔經常性嘴碎他已經學會了心平氣和的無視。
他自然是舍不得師兄冒險，但是他也想要讓師兄親眼看一下，這位被他敬重的師尊，在氣急敗壞後還能不能保持他那副與世無爭不染凡塵的樣子。
一位紅衣少女忽然從出口飛了出來。
“這位道友，可曾見過一位身披黑鬥篷的男子經過？”少女眉眼融春，周身自成一派矜貴氣。
雲笙提起一口氣回覆：“我也是剛出來，沒看見道友口中的那位兄臺。”
少女點頭道謝，而後註意到他的虛弱。
“道友可是在秘境中受過傷？”她出來的時候除了多些感悟外沒有任何記憶，也沒有任何傷口，希望師弟也是如此。
霜一禾註意到他肩頭沁出的暗色，雲笙聞言唇線緊抿，帶上了慣有的、生人勿近的孤冷。
“我幫你。”少女的聲音清淩淩響起，不帶多少暖意，卻篤定。
雲笙側身避開她探詢的目光，語氣疏離：“不勞費心。”他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放松警惕，況且面前的少女修為他看不透。
霜一禾並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我名霜一禾，是一位醫修，師承萬花瀲灩谷。”她話語簡潔，雲笙卻猛地一震。
萬花瀲灩谷？雲笙眸光微動，那份拒人千裏的姿態收斂了些許。他正需尋訪高階醫修，以應對離秋生……這或許是機緣。
“在下乾清宗雲笙，如此，”他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再抗拒，“有勞了。”
霜一禾示意他坐下，指尖泛起柔和瑩白的光暈，輕輕按在他肩頭的傷處。
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緩緩註入，梳理著淤塞逆流的經脈，中和著殘留的異種真氣。
雲笙能感覺到那力量精純而正統，帶著草木生機般的清新，心下對這少女的身份又信了幾分。
療傷過程安靜無聲。結束後，雲笙活動了一下肩臂，痛楚已消減大半。他看向正準備轉身離開的霜一禾，忽然開口：“你找的那位兄臺也進入了秘境？”
霜一禾腳步一頓，眉宇間染上一絲輕愁：“我與師弟驊方一同進入秘境，卻不想走散了，這秘境詭異，每人踏入，所見景象皆不相同。”
“我有辦法。”雲笙道，“秘境規則雖將各人場景分離，但若有足夠強的信物彼此牽引，或可循跡尋人，我隨你進去，助你找到他。”
雲笙有蘭因秘境的一些消息，這還是從紀塵那裏得到的。
霜一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眼前男子氣質孤傲，不像熱心腸的人。
雲笙並不解釋自己轉念間的權衡——結識萬花瀲灩谷的弟子，這份人情，或許在未來對抗離秋生時能起到關鍵作用。他只是淡淡道：“就當是償還療傷之情。”
霜一禾沈吟片刻，師弟下落不明確實令她憂心如焚，多一人相助總是好的。她不再推辭，從懷中取出一根簪子，色澤溫潤：“這是師弟的珍重之物，如此，便多謝雲道友了。”
再次踏入秘境光暈，空間流轉的眩暈感過後，兩人已身處一片迷蒙霧氣之中。
周遭景物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霜一禾拿出那根素銀簪子，簪頭鑲嵌著一小塊青玉。她指尖靈力灌註，那青玉微亮，簪尾竟飄曳出一根極細的、閃爍著微光的銀線，遙遙指向霧氣深處。
“跟著它。”雲笙說道，霜一禾率先循著銀線方向走去。
銀線指引他們來到一片奇異的區域。這裏的霧氣更加濃稠，仿佛凝固的牛奶，中央卻清晰映出一幅活動的畫面，像戲臺，卻又無聲無息，帶著隔世的恍惚。
畫面中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書房，一名書生裝扮的男子正伏案讀書。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儒衫，身形清瘦，面容算得上端正，眉宇間有股沈靜的書卷氣，但並無什麽驚人之姿，只是個尋常的、帶著幾分寒酸氣的讀書人。
“這是……”霜一禾臉色微變。
“幻境。”雲笙接口，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景象，“蘭因秘境的特產，看來我們找到了，但這裏不是你的場景，也不是我的。”他們已經歷過自身的幻境考驗，再次進入便失去了沈浸其中、扮演角色的機會，也失去了感悟的機會，只能作為純粹的旁觀者。
“這個幻境，你了解多少？”雲笙問。
霜一禾的神情凝重起來，眼中有覆雜情緒翻湧，悲傷、懷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她沈默片刻，才低聲說：“這是我……與驊方曾經的過往，是我入塵世歷劫時，與他的初遇。”
幻境中，畫面流轉。
那與霜一禾面容別無二致的女子出現了，只是氣質更為成熟雍容，衣著華貴，是位養尊處優的大家小姐。她蓮步輕移，走到書生身邊，纖纖玉指伸出，輕輕抽走了他手中的書卷。
書生——驊方，擡起頭見到是她，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笑容純粹而溫暖，不帶一絲陰霾。他伸手，不是去拿書，而是握住了小姐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那窈窕身影帶入了懷中。
小姐先是微驚，隨即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卻漾開溫柔笑意，順從地倚靠在他肩頭。
“那時，他是懷才不遇的窮書生，”霜一禾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回憶的恍惚，“而我那歷劫之身，是困於深宅的官家小姐。一次偶然的機緣，我們相識了，她讀懂了他心中未曾施展的抱負與丘壑，他亦看穿了她端莊儀態下不輸男子的胸襟與志趣。”
幻境畫面隨著她的敘述變化著。
春日踏青，秋日賞菊，冬日圍爐夜話，兩人或執手同行，或對坐弈棋，或只是靜靜共處一室，一個讀書，一個繡花，空氣中流淌著無言的默契與情愫。
那是段被蜜糖包裹的時光，美好得不真實。
“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霜一禾喃喃，“那樣的日子，像偷來的光陰。”
然而好景不長，幻境色調陡然變得沈郁。皇家選妃的旨意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擊碎了所有安寧。
深閨之中，霜一禾面露決絕，與驊方秘密約定，拋棄一切，私奔遠走。
到了約定那夜，霜一禾帶著簡單行囊，在忠心小斯的接應下悄悄從後門溜出，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向約定的城郊破廟，那裏有驊方在等她，等著帶她奔赴未知卻自由的未來。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霜一禾看著幻境中那輛承載著希望的馬車，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泛白。雲笙站在她身側，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幻境，又偶爾瞥一眼身旁難掩悲痛的人。
忽然，拉車的馬匹一聲嘶鳴，馬車猛地顛簸停了下來。前方黑暗中橫亙在路中有一卷草席。
幻境無聲，但能看到小斯的驚恐與阻攔，以及車廂簾子被猛地掀開，露出霜一禾焦急而不解的臉。
她下了馬車，走向那攔路之物——一卷破舊的草席，席子邊緣，赫然露出一只毫無血色的、屬於男人的手。
看到這裏，雲笙旁邊的霜一禾閉上了眼睛，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濃密的睫毛上沾染了濕意。
無盡的悲傷從她身上彌漫開來。
雲笙的視線落在那只從破席中露出的手上，又看向幻境中那位誤以為只是遇到無名流民屍體、心存善念、正吩咐小斯先去掩埋“路人”的霜一禾。
他心思電轉，結合霜一禾之前的敘述與她此刻的反應，一個清晰的、殘酷的答案浮現在腦海。
他並沒有露出驚訝或同情的神色，只是了然地、淡淡地開口，聲音在這寂靜的幻境旁顯得格外清晰：
“那草席裏裹著的，就是驊方的屍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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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剛才逆行經脈的疼痛，對於心魔經常性嘴碎他已經學會了心平氣和的無視。
他自然是舍不得師兄冒險，但是他也想要讓師兄親眼看一下，這位被他敬重的師尊，在氣急敗壞後還能不能保持他那副與世無爭不染凡塵的樣子。
一位紅衣少女忽然從出口飛了出來。
“這位道友，可曾見過一位身披黑鬥篷的男子經過？”少女眉眼融春，周身自成一派矜貴氣。
雲笙提起一口氣回覆：“我也是剛出來，沒看見道友口中的那位兄臺。”
少女點頭道謝，而後註意到他的虛弱。
“道友可是在秘境中受過傷？”她出來的時候除了多些感悟外沒有任何記憶，也沒有任何傷口，希望師弟也是如此。
霜一禾註意到他肩頭沁出的暗色，雲笙聞言唇線緊抿，帶上了慣有的、生人勿近的孤冷。
“我幫你。”少女的聲音清淩淩響起，不帶多少暖意，卻篤定。
雲笙側身避開她探詢的目光，語氣疏離：“不勞費心。”他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放松警惕，況且面前的少女修為他看不透。
霜一禾並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我名霜一禾，是一位醫修，師承萬花瀲灩谷。”她話語簡潔，雲笙卻猛地一震。
萬花瀲灩谷？雲笙眸光微動，那份拒人千裏的姿態收斂了些許。他正需尋訪高階醫修，以應對離秋生……這或許是機緣。
“在下乾清宗雲笙，如此，”他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再抗拒，“有勞了。”
霜一禾示意他坐下，指尖泛起柔和瑩白的光暈，輕輕按在他肩頭的傷處。
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緩緩註入，梳理著淤塞逆流的經脈，中和著殘留的異種真氣。
雲笙能感覺到那力量精純而正統，帶著草木生機般的清新，心下對這少女的身份又信了幾分。
療傷過程安靜無聲。結束後，雲笙活動了一下肩臂，痛楚已消減大半。他看向正準備轉身離開的霜一禾，忽然開口：“你找的那位兄臺也進入了秘境？”
霜一禾腳步一頓，眉宇間染上一絲輕愁：“我與師弟驊方一同進入秘境，卻不想走散了，這秘境詭異，每人踏入，所見景象皆不相同。”
“我有辦法。”雲笙道，“秘境規則雖將各人場景分離，但若有足夠強的信物彼此牽引，或可循跡尋人，我隨你進去，助你找到他。”
雲笙有蘭因秘境的一些消息，這還是從紀塵那裏得到的。
霜一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眼前男子氣質孤傲，不像熱心腸的人。
雲笙並不解釋自己轉念間的權衡——結識萬花瀲灩谷的弟子，這份人情，或許在未來對抗離秋生時能起到關鍵作用。他只是淡淡道：“就當是償還療傷之情。”
霜一禾沈吟片刻，師弟下落不明確實令她憂心如焚，多一人相助總是好的。她不再推辭，從懷中取出一根簪子，色澤溫潤：“這是師弟的珍重之物，如此，便多謝雲道友了。”
再次踏入秘境光暈，空間流轉的眩暈感過後，兩人已身處一片迷蒙霧氣之中。
周遭景物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霜一禾拿出那根素銀簪子，簪頭鑲嵌著一小塊青玉。她指尖靈力灌註，那青玉微亮，簪尾竟飄曳出一根極細的、閃爍著微光的銀線，遙遙指向霧氣深處。
“跟著它。”雲笙說道，霜一禾率先循著銀線方向走去。
銀線指引他們來到一片奇異的區域。這裏的霧氣更加濃稠，仿佛凝固的牛奶，中央卻清晰映出一幅活動的畫面，像戲臺，卻又無聲無息，帶著隔世的恍惚。
畫面中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書房，一名書生裝扮的男子正伏案讀書。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儒衫，身形清瘦，面容算得上端正，眉宇間有股沈靜的書卷氣，但並無什麽驚人之姿，只是個尋常的、帶著幾分寒酸氣的讀書人。
“這是……”霜一禾臉色微變。
“幻境。”雲笙接口，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景象，“蘭因秘境的特產，看來我們找到了，但這裏不是你的場景，也不是我的。”他們已經歷過自身的幻境考驗，再次進入便失去了沈浸其中、扮演角色的機會，也失去了感悟的機會，只能作為純粹的旁觀者。
“這個幻境，你了解多少？”雲笙問。
霜一禾的神情凝重起來，眼中有覆雜情緒翻湧，悲傷、懷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她沈默片刻，才低聲說：“這是我……與驊方曾經的過往，是我入塵世歷劫時，與他的初遇。”
幻境中，畫面流轉。
那與霜一禾面容別無二致的女子出現了，只是氣質更為成熟雍容，衣著華貴，是位養尊處優的大家小姐。她蓮步輕移，走到書生身邊，纖纖玉指伸出，輕輕抽走了他手中的書卷。
書生——驊方，擡起頭見到是她，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笑容純粹而溫暖，不帶一絲陰霾。他伸手，不是去拿書，而是握住了小姐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那窈窕身影帶入了懷中。
小姐先是微驚，隨即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卻漾開溫柔笑意，順從地倚靠在他肩頭。
“那時，他是懷才不遇的窮書生，”霜一禾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回憶的恍惚，“而我那歷劫之身，是困於深宅的官家小姐。一次偶然的機緣，我們相識了，她讀懂了他心中未曾施展的抱負與丘壑，他亦看穿了她端莊儀態下不輸男子的胸襟與志趣。”
幻境畫面隨著她的敘述變化著。
春日踏青，秋日賞菊，冬日圍爐夜話，兩人或執手同行，或對坐弈棋，或只是靜靜共處一室，一個讀書，一個繡花，空氣中流淌著無言的默契與情愫。
那是段被蜜糖包裹的時光，美好得不真實。
“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霜一禾喃喃，“那樣的日子，像偷來的光陰。”
然而好景不長，幻境色調陡然變得沈郁。皇家選妃的旨意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擊碎了所有安寧。
深閨之中，霜一禾面露決絕，與驊方秘密約定，拋棄一切，私奔遠走。
到了約定那夜，霜一禾帶著簡單行囊，在忠心小斯的接應下悄悄從後門溜出，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輪滾滾，駛向約定的城郊破廟，那裏有驊方在等她，等著帶她奔赴未知卻自由的未來。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霜一禾看著幻境中那輛承載著希望的馬車，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泛白。雲笙站在她身側，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幻境，又偶爾瞥一眼身旁難掩悲痛的人。
忽然，拉車的馬匹一聲嘶鳴，馬車猛地顛簸停了下來。前方黑暗中橫亙在路中有一卷草席。
幻境無聲，但能看到小斯的驚恐與阻攔，以及車廂簾子被猛地掀開，露出霜一禾焦急而不解的臉。
她下了馬車，走向那攔路之物——一卷破舊的草席，席子邊緣，赫然露出一只毫無血色的、屬於男人的手。
看到這裏，雲笙旁邊的霜一禾閉上了眼睛，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濃密的睫毛上沾染了濕意。
無盡的悲傷從她身上彌漫開來。
雲笙的視線落在那只從破席中露出的手上，又看向幻境中那位誤以為只是遇到無名流民屍體、心存善念、正吩咐小斯先去掩埋“路人”的霜一禾。
他心思電轉，結合霜一禾之前的敘述與她此刻的反應，一個清晰的、殘酷的答案浮現在腦海。
他並沒有露出驚訝或同情的神色，只是了然地、淡淡地開口，聲音在這寂靜的幻境旁顯得格外清晰：
“那草席裏裹著的，就是驊方的屍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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