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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粉色怎麽了 就要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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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粉色怎麽了 就要粉色

郁知去參加的這個行業大會, 並不怎麽舒心。

她專門買了一套偏上班黨風格的服裝,還化了個淡妝,整個人顯得精致又專業。

可是,就跟她這頭粉金色的頭發一樣, 她與這裏格格不入。

“好年輕, 這誰啊?”

“董總, 好久不見。那邊那個你認識嗎?”

“粉色頭發,小年輕也真是會玩。”

“這小姑娘來玩票的吧?”

郁知很喜歡這個發色, 不用精心護理,隨便用洗發水也不掉色,還不會褪色, 於是她這段時間以來也沒有專門把它洗掉。

劇組裏其他人有留著的, 也有已經洗去了的。

找郁知就先看視野範圍內的粉腦袋,這成為了《奪權》的一大便利。

郁知不認為, 這個便利是不好的。

她想著很方便, 大家也喜歡她的粉色頭發,誇“真好看”、“小姑娘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嘛”、“像是一朵發光的棉花糖”。

還說,每天開工第一件事就是找粉色,找到了以後就會心安,都快成習慣了。

然而在這裏,此時此刻, 粉色好像成為了原罪。

是她這個人“不認真”、“跳脫”、“小年輕”、“誰知道是幹什麽的”極有力的佐證。

他們的規則裏不允許有這樣的顏色, 可以是暗色調的紅、黃, 可以是看不太出來的其他發色, 但不能這麽的特立獨行,因為“不嚴肅”。

連對話都沒有,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卻讓周圍的人頻頻搖頭。

一個顏色,就否認了她的所有。

她的一舉一動被若有似無地盯著,朝著對方的視線看去,人家又裝作正在跟別人聊天的樣子,仿佛郁知才是故意去打量別人的那個人。

郁知覺得好沒意思啊。

她不認為粉色頭發不好。

她也不止是有這麽一個粉色頭發。

·

《奪權》劇組正在研究這個修繕一新的場地。

美術指導齊長絹蹲在路口,研究那倆小獅子:“好精致。”

影壁上的雕刻也漂亮,一層層的,刑部和大理寺墻上,那一幅幅壁畫,是地獄十八層的惡鬼。

言泠小心地踮著腳尖,想摸摸那惡鬼的獠牙。

圖案太繁覆了,仿佛大米和小米的區別——每個細節都做得讓人驚嘆,巧奪天工,而非大多影視基地的敷衍潦草。

“這裏還有這麽好一地兒啊?以前都沒聽說過。”

“就是群演不好找,楓城還是缺了影視發展的基礎。”

“隨便找找啦,咱們劇組的人頂上唄,又不是沒幹過。”

這個影視城很好,建築做得漂亮,而且不是其他那些一直被各種劇組拍攝的場地,具有新穎、獨特的性質。

導演們去看皇宮了,那裏似乎建造得富麗堂皇,隨便添點兒什麽就能直接開拍了。

“咦,我測了一下甲醛,這地方居然測不出來。”

“廢話,你在街上測甲醛,能測出來才有鬼。”

“我我我,我剛才隨便推開了一間屋子測了測,也是正常的。”

“看著很新啊,居然沒甲醛?”

“我說為什麽我呼吸道這兩天如此正常,原來真的不用再當人肉除醛機了?蒼天,你終於開眼了!”

“就沖這,我喜歡這裏!”

雖然沒辦法除醛,測了也只能眼巴巴看著那飆升的顏色,在心裏給自己判死刑,但怎麽說呢,人還是得清醒地死去。

甲醛有多嚴重,知道還是得知道的。

然而這麽一看,根本不報希望的情況下,居然真的沒有甲醛?!

離譜,非常離譜。

生活制片表示她有點想要這個工程隊使用的材料了,木材肯定是不加膠的實木,天啊這個時候居然真的有實木?!

實木這種東西,她自己家裏裝修時候就曉得了,寫作“實木”,讀作“不可能的你想啥呢這年頭哪兒有不坑你的真正純木頭”。

她意動了。

老家還沒裝呢,想給爸媽搞點安全無毒的家具……

還有人總覺得鼻尖有股很好聞的味道,嗅動著鼻子,最後摸到了粗糙塗抹面的墻壁上。

嗯?

怎麽真的好像有味兒啊?

好清新。

有股秋天裏溫度尚未散去的燥熱,與曬過太陽的被子不一樣,它帶有溫暖舒適,又夾雜了一絲凜冽刺鼻。

“阿嚏——”

多聞了兩下,不由得打出了噴嚏。

隨即卻發現,哎?為什麽一直稍微有點堵的鼻子,居然通透了?

感覺腦子都清醒了!

提前來這裏置景的美術組、安排生活的制片組,以及搬運東西到此的攝影組,在這裏亂竄,一驚一乍的,不斷地發現新樂趣。

不遠處的運輸車旁邊,方時手裏拿著平板在核對物資。

這次承接《奪權》劇組器械轉移的,還是鯤鵬物流。

青鳥阿英不在,方時這裏甚是安靜。

他聽著隨風飄來的聲音,遠處的談論盡落其耳。

能讓大家喜歡,想必她也會喜歡吧?

畢竟,她說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啊,忘記了,用在這裏應該是合適的吧?

方時陷入了思考。

旁邊的人本來想找領頭的問一下運輸情況,見到這位大高個嚴肅的面龐,被駭得後退。

突然覺得其實也不急著問了呢!

等等再說,等等再說。

·

回程的時候路過了之前做打卡任務的地點,沒想到奶奶還記得她,郁知在這裏蹭了吃的。

奶奶:“好吃嗎?”

郁知蹲在那裏:“好吃。”

奶奶看了看她的頭發:“都不敢認了,幸好我還沒糊塗。”

郁知:“好看嗎?”

奶奶點頭,給出了大拇指:“靚麗哦!”

郁知被逗得笑出了嗝。

見她喜歡吃,奶奶又起身去門內裝了一些米糕出來,還小心地用幹凈白布給蓋上了。

“要跟你道謝的。”她塞給了郁知,道,“前陣子來我家買東西的,是你的朋友吧?嗨呀,把我這裏的東西都快要清空啦!”

郁知不太清楚她說的是什麽。

奶奶提示:“就是,說要拍戲的!我記得你是拍戲的對啵?”

她一家子都做竹篾竹編生意,這兩年行情不好,但隔壁有戶人家的小孩子很機靈,讓他們這群人把竹編籃子改成了貓窩貓爬架,所以生活不用愁了。

竹編是一門傳承下來的手藝,做多了,其實什麽種類都稍微沾點邊兒,竹籃改貓窩也不難。

奶奶家裏做的最多的,其實是竹簾、竹席,用劈得極細的竹篾,一點點地做出來圖案。

早先啊,還做過宮扇呢,是貢品!

竹籃這類物件還算好賣,她和她老伴就靠這些養活了自己和孩子,可人都是有追求的,她這些年做了很多細蔑物件,隨便一件都要耗費幾個月乃至於一年的時光。

這些很難賣。

因為沒有人願意掏三五千塊錢來買一個只能掛在墻上當裝飾品的竹簾。

她也不想低於這個價格去賣,哪怕她已經把自己的勞動算作零,只是把成本放了進去。

郁知來買過很小巧的竹筐,還有擺件,她在這裏待了很久,陪著兩人聊了一會兒。

“啊,是我的人。”郁知想起來了。

影視基地小游戲裏,基礎建築翻新了以後,就可以裝修室內了。

她在商城買了很多東西,裏面有一些是竹制品。

當時她還在想,能不能來這裏買。

沒想到編劇APP真的來了。

奶奶:“能用到吧?”

郁知:“當然!會拍到電視裏呢!”

奶奶:“那你給我說說,你拍的是什麽,明天就能播嗎?”

郁知:“……明天是播不了的。”

她跟佩昭幾人之前回來看過,但整個影視城的占地面積太大了,走馬觀花的,只顧著聽佩昭的讚嘆,沒有留意到這麽細節的東西。

雖然也算是她“親自”裝修的。

在城裏逛了半天不到,郁知就跟人又飛了回去。

那會兒,佩昭想看拍攝場地,主要是為了心裏有底,這下子好了,她鬥志昂揚,在飛機上都不斷地誇郁知會找地方。

還問翻新貴不貴,這都是什麽時候開始忙的,也太迅速了!

奶奶:“那你拍完了,跟我說,我開電視機看!”

郁知拎著小籃子:“好啊!你答應了,到時候一定得看!”

奶奶伸出手:“拉鉤!”

·

回到住宿的地方,薄翹抱著冰淇淋跑來,問郁知今天過得怎麽樣。

郁知坦誠:“非常難捱,比學校開大會都煩。”

薄翹:“……”

她震驚:“不是說大企業家的交流分享嗎?結交人脈的高端場合!”

郁知搖頭表示否定:“是臭男人們互相吹噓,這個董那個總的紮堆小團體場合,一點不高端,而且很排擠人。”

排擠的不僅是郁知,還有幾個別的二十多歲的人。

“想融入的方式,好像就只有一起吹捧中心人物。我其實也可以去做的,但我站在那裏的時候,突然很疲憊,就不想幹了。”她說。

短暫去裝表面樣子罷了,她當然可以。

她就是那一下子,不想裝了。

這個念頭一起來,再無消散,郁知決定聽從內心。

薄翹:“所以你就回來了?”

郁知搖搖頭:“不是,我撐到了下午的宴會之前,他們要拍照,我被人攔住了。”

那個人是怎麽說來著?

哦,他說,這是一個照片會發布在公眾號的行業協會報告,你的頭發不太符合我們的嚴肅主題。

他還說,如果你想參與的話,我們也可以讓人給你的發色p成黑的,但請盡量站在旁邊。

薄翹一拍桌子:“可惡!怎麽能歧視粉色!就要粉色頭發!就要粉色頭發!”

一眾西裝革履的人,不是黑色就是近似的顏色,如郁知這般的淺色,還真是沒有。

她是特立獨行的。

也是被排外的。

哪怕有人知道她,想來找她看看能不能承接商務合作,也只敢偷偷摸摸,交談的速度極快。

客氣寒暄當然是有,十個人裏有九個半都會特意瞥一眼她的頭發,再冒出一句“年紀小就是有新意”。

這種語氣,這種場合,這種動作,郁知要是不明白它內含的陰陽怪氣,就真的是沒有腦子了。

一個民間組織的行業大會,打著新媒體時代發展的旗號,卻連粉色都容不下。

因為頂端的那一兩個老總,是反對的態度。

郁知覺得可笑。

“所以我就回來了。”她說,“但我明年還要去。”

薄翹不解:“都這樣對你了,你為什麽……”

郁知:“明年,我的電視劇播出,我的成績有目共睹,我成為了中心人物之後,我再去。”

我不僅要去,還要頂著這頭粉色過去。

明年不行就後年,後年不行就大後年。

她總是可以做到的。

薄翹被她眼睛中的戰意打動,嗷嗷一聲:“對!我們就要去!憑什麽不給我們拍照!憑什麽要給我們p頭發!就粉色就粉色!”

郁知握拳:“我要站在C位!”

就用這顆他們避之不及的粉色頭發,成為所有人關註的焦點。

·

劇組匯合之後出現的問題也很多,但所有人都發現,那顆粉色腦袋的郁知變得比過去兩個月還要有精力。

“穿幫了穿幫了,那誰,後面的道具挪一下!”

“誰排的戲?過來重新排。”

“這裏,東西弄錯了換一個。”

充沛得都讓人產生敬意了。

佩昭:“不是,你打雞血啦?”

從確定要搞劇組,到現在也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說實話,郁知自己都覺得少了一些當時被氣到的那股勁兒。

人很難持續性地處於同一個情緒狀態裏。

也許睡一覺醒來,就是截然不同的心態。

算了就這樣吧、好煩、湊合吧,疲憊的工作會加速這種狀態的到來,日覆一日的瑣碎也會逐漸消磨到初心一刻的迸裂情感。

所以執著才那麽的重要。

郁知幹掉了今天的第五杯咖啡:“沒有啊!我很精神!佩導你來看看這裏,這一幕我突然有了別的想法,你過來看看能不能行?”

大概是知道了她去那個行業發展大會的遭遇不太美妙,加上大家真的很喜歡很讚賞這個影視基地,所以這幾天裏,郁知隨便路過誰都會聽見誇獎。

佩昭更是從未吝嗇過,她一直在誇郁知的,不僅是這幾天。

星楚平臺過來的制片,看著這麽熱火朝天的劇組,還覺得很神奇。

哪兒見過這麽融洽的地方啊!

什麽時候來劇組不是一群人一臉的苦大仇深?

平臺制片歡快跑來,然後告訴郁知一個悲慘的消息:“這幾場戲都拍個備選,平臺審核不一定能過,如果平臺審核不能過,那電視臺審核一定不能過。”

好繞的繞口令。

通體都在講述一件事:你們要加工了。

郁知並沒有哀怨,接過被標記的戲份表:“OK,放心!”

佩昭:“……”

這都能笑著接啊?

孩子是真的被刺激傻了。

她現在想找人幹架了,我好好一孩子怎麽去你們那兒溜達了一圈,就變成這樣了呢?!

郁知又背著包,跟人收拾收拾準備去楓城電視臺談合作。

佩昭拿著新鮮出爐的劇本:“……”

這麽、這麽迅速的嗎?

其實明天去也是可以的啊!

我們沒有這麽忙啊!

關鍵是,郁知她只卷自己,從不會拉著人跟自己加班。

哪怕真的要加班了,也是給錢給調休的。

“哦對了,”郁知扭頭,“春妤說她寫好了一首歌,我一會兒轉給你,你看看怎麽樣,有意見的話抓緊跟我說,我們早點收集好一次性反饋過去。”

佩昭:“……好,知道了。”

這種保密性質較高的,並不會直接開放在恒我裏,還是以個人聯系的方式進行。

郁知:“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幹活去嘍~”

她的頭發在陽光下變得晶瑩,哼著歌蹦蹦跳跳的,發絲飛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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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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