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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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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你做自己就很好

正如同, 他也不再需要自己這個舊人……

生辰日,顧篆並不曾進宮,所以他不知曉, 在宮中的盛大宴席上, 蕭睿的眸光卻始終盯著殿門的方向,從朝到暮, 他一次次心生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白光一閃,兩人同時從夢中醒來……

蕭睿看向顧篆,顧篆面色蒼白, 和夢中時如出一轍, 他輕聲道:“你是不是……也做了朕生辰日的夢……”

顧篆知曉瞞不過蕭睿, 緩緩點頭。

蕭睿眨眨眼, 他和老師,又開始共同入夢。

夢中,他感受到了很多自己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比如顧篆的心酸,沈痛,失落……還有酸澀的醋意……

那些情緒如此真實, 真實到能在一瞬間吞噬他的心。

蕭睿忘了當時自己的失望和賭氣, 只是緊緊抱著顧篆, 給這一世的顧篆,輕聲解釋上一世的事情:“老師, 是朕錯了……朕不該放出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也不該……不該把心意始終瞞著你……”

顧篆緩緩閉上雙眼, 不管是此時還是在夢中, 蕭睿對他的在意, 都沈甸甸的,處置舊人是因為他,放出謠言是因為他,如今……急著道歉……還是因為他……

可蕭睿……並未曾做錯什麽吧……

是他太過膽小,是他太不信任他們之間的感情。

因為君臣,因為宮中有太多的爾虞我詐,兵戈相向,只要蕭睿有一絲風吹草動,他就想,大約是兔死狗烹吧。

他想,他和蕭睿,最終逃不出君臣猜忌的結局。

可他在夢中,清晰的感知到了蕭睿的情緒……

並非忌憚,憤恨……身為君主的蕭睿,也只不過在變著花樣,要他的在意……

他以為蕭睿對他的感情,大約是在他離開後變得奇怪,誰知……是從上一世就開始了……

可他是男子,是臣子……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和蕭睿……

顧篆滿腦子都是狐媚惑主,屈居人下,毫無臣綱,不知廉恥等大字,他被壓得喘不過氣,他推開蕭睿,翻身下了床,顫抖的手臂撐在茶幾上,微微顫抖。

身後,蕭睿為他批上長衫:“夜裏風大,莫要著涼了……”

顧篆沒有接住那長衫,任由長衫飄落到了地上。

燭火灼灼,顧篆想,有些事,宜早不宜晚,他還是要和蕭睿講清楚,以免影響了蕭睿,乃至社稷……

顧篆苦澀道:“陛下對臣的……情誼……不止君臣,師生之情……是嗎?”

“顧家出皇後。”蕭睿輕聲道:“老師也是顧家人,不是嗎?”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等匪夷所思的言論,顧篆還是如同被刺狠狠紮了一下,他退後兩步,顫聲道:“陛下切莫如此,陛下身系社稷安危,臣和陛下同為男子,怎能……”

話音未落,衣襟就被大力握住,顧篆擡眸,蕭睿透著血氣的眼眸出現在面前,他咬牙道:“怎麽不能?非但朕能,老師也能,朕在夢中,分明察覺到老師的情緒,老師,你敢說你對朕,沒有絲毫的留戀,你敢說聽到朕立後的消息,心頭沒有掠過失落?!”

顧篆雙手控制不住的輕顫。

最讓他恐懼的,就是心頭清晰掠過的失落。

上一世,他聽到蕭睿立後的消息,心頭的茫然,失落,痛苦如同沈重的石頭,讓他病勢迅速沈沈。

顧篆知曉,他是被傷了心,可最讓他覺得恐慌的,是他身為臣子,竟然對陛下立後之事傷懷,這近乎恐怖的情緒,讓顧篆第一次看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某種真相。

他承受不住,甚至來不及思考那真相究竟是什麽,就迅速病倒。

顧篆呼吸急促,不敢和蕭睿對視。

蕭睿卻絲毫不給顧篆猶豫的機會,他握著顧篆的衣領,強迫顧篆看向他:“老師,你能再回來,是心中有未完之事,可是你的未完之事,可有一件,和陛下無關,只是和我蕭睿有關?!”

蕭睿的眸中有控訴,有濃烈得足以席卷的愛意,顧篆面色蒼白,下意識移開了眼眸。

蕭睿捏著顧篆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對視:“你是個膽小鬼,老師,你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心,上一世如此,糊裏糊塗過了,這一世,你好不容易重來的這一世,你還打算虛擲嗎?!”

“你把我當君主,把自己當臣子,心中都是江山,可你,何曾為蕭睿和顧篆二人想過?!”

顧篆喃喃:“陛下……”

“篆篆,朕不是說過,朕不止是陛下,還是圈圈,我和你,是轉轉和圈圈……”蕭睿輕聲道:“篆篆,能不能不要時刻把朕當成陛下啊……”

顧篆垂眸。

也許很久之前……蕭睿已經對他包藏了禍心……

“無論如何,別急著否認……”蕭睿輕輕指著顧篆的心:“就算是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顧篆垂眸道:“若是臣真的無意,陛下可否……能放了臣……”

蕭睿松開他:“若你重來一世,對蕭睿真的沒有絲毫留戀和遺憾……”

蕭睿輕輕苦笑道:“那朕再多執念,也只能一人咽下,不會勉強老師你……”

“但你要想清楚,你對朕說的,必須是你內心真實所想。”蕭睿輕聲道:“拋開所有身份和教導,朕要的,是你的本心。”

顧篆移開眼眸道:“臣會好好想,但……但陛下這段時日……也不能和臣同睡一榻了……”

蕭睿好整以暇望著顧篆,燭火灼灼,映得他漂亮的耳垂泛著緋色。

蕭睿忽然覺得,有些事,其實早浮在水面之上,不需深挖,需要的……只是直視事實而已。

可小鴕鳥既然想把腦袋埋起來,他也樂得旁觀幾日。

兩人都沒了睡意,夜間月色甚好,兩人坐在殿中,相對飲酒。

燈火氤氳,顧篆垂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是他最喜歡喝的酒,他之前身子不好,已經很久未曾碰過了。

春夜,微風,美酒,蕭睿。

好像又回到了那時。

那時他們都年少,在夜色中談笑。

他們常常說醉話,說戰場,說治國,偶爾……也會說起從前……

有幾次喝醉了,他衣不解帶,睡在桌上,翌日,卻發現睡在了龍榻上。

他驚恐起身,卻發現蕭睿竟然就在床畔,支著腦袋,帶著笑意看著他。

顧篆忘了身在龍床的恐懼,反而好奇道:“陛下您為何盯著臣看?”

“朕要記住你為人師表的模樣。”蕭睿打趣他:“宮中夜酒,醉臥君床,看你以後還怎麽教朕為君為臣之道。”

“可朕還是喜歡醉了的老師。”蕭睿道:“不用時刻繃著,你不止是丞相,是顧家公子,你還是篆篆啊……”

“朕的篆篆,只需要做自己,就很好……”

顧篆騰紅了臉。

他那時沒多想,只覺得蕭睿說的話古怪,他以後要更重視規矩才好。

如今想起,卻覺得那時的蕭睿,早已暗示了他許多次……

翌日,蕭睿將奏折遞給顧篆,望著顧篆道:“你看,這奏折又是在說顧榮,說他暗中和薛盛景聯系,甚至,有人還說,他們二人早有狼子野心,妄圖謀逆……”

“你說朕是該管,還是靜觀其變?!”

顧篆接過奏折,他雖然在看奏折,但眸光卻盯著蕭睿批改奏折的字跡。

那字跡,也是他教蕭睿的字……

蕭睿那時雖讀了很多冷宮中的書,但並不會寫字,這筆字,也是他曾經悉心教給蕭睿的……

在一起朝夕相處那麽多年,蕭睿身上總會有他的痕跡。

顧篆自嘲一笑。

在關系降至冰點的那一段時辰,蕭睿似乎厭惡身上出現任何他的痕跡。

因為臣子總是在上奏時提到顧篆:“這也是丞相的意思。”

“丞相說過……”

“陛下定然知曉丞相心意……”

顧篆記得,因為薛盛景之事,兩人漸行漸遠,那時蕭睿冷笑道:“你私下去找薛盛景,竟然無人告訴朕,滿朝官員,說是朕的臣民,其實都是按照丞相你的心意行事,朕這個皇帝,倒像是處處在學你。”

顧篆能聽出蕭睿語氣的疏離和冰冷。

他當時,也曾暗中心驚……

顧篆垂眸,想到的卻是從前的蕭睿,真的曾處處學過他。

蕭睿把學他當成一件很有意思的趣事,他眼看著蕭睿從冷漠到依賴,自己去拿硯臺,開始寫字。

蕭睿也會學著他的樣子研墨寫字。

他念書,蕭睿也會在他身畔念書。

顧篆忍不住搖頭笑:“你怎麽處處學我啊殿下?”

蕭睿眨眨眼,幹脆學著他說話的樣子:“你怎麽處處學我啊殿下?”

顧篆無奈搖頭,撫了案臺上的花,蕭睿學著他的樣子搖頭撫花。

顧篆知道蕭睿又在借著貪玩偷懶,挑眉瞪他一眼:“莫要貪玩,專心些。”

蕭睿也含笑瞪了他一眼:“莫要貪玩,專心些。”

顧篆閉上眼,雙臂環在胸前,一字一句:“蕭睿,你真幼稚。”

蕭睿也閉上眼,雙臂環繞在胸前,一字一句:“顧篆,你真幼稚。”

顧篆朝著蕭睿的方向走了幾步,輕聲道:“正經些。”

蕭睿也如此。

顧篆無語,帶了幾分無奈笑道:“你怎麽總是玩小孩子的把戲?”

“你怎麽總是玩小孩子的把戲?”

兩個人越來越近,鼻尖對鼻尖,顧篆一擡頭,唇畔擦過蕭睿的下巴:“你……”

蕭睿楞住,卻忘了再學……

那時蕭睿的表情,依然停留定格在顧篆的腦海裏。

顧篆也不知道,一樁樁,一件件的往事,自己怎麽會那麽清楚……

“你怎麽了?”蕭睿看顧篆一直沒回答,就道:“朕想著,顧家……是不是該好好查一下……”

“此事的關鍵,要確定顧榮其人,是否真的心懷不軌。”顧篆沈吟:“陛下可有想法?”

“你還記得鎮國公生辰日之時嗎,當時很多賀禮都是直接進了顧府,並無人查看……”

“你被栽贓那一年,就是雲安進門那一年。”

蕭睿望著顧篆緩緩道:“你說那筆栽贓你的歲幣,有沒有可能以新婚賀禮的形式,也暗中送到了顧府……”

顧篆心一顫。

他忽然記起,當時大哥的婚禮極為熱鬧,雲安嫂子出身將門,人又生得美艷,全府都忙這等大喜事,他自然也被拉過去忙前忙後,他那時身子不好,又想著和蕭睿的種種,當時還不顧身體喝醉了……

之後沒幾日,就爆出了他私藏歲幣之事……

“如果他們那時就已經敢下手,自然是早就包藏禍心,足以證明,此人狼子野心,早有預謀……”

蕭睿思路極為清晰:“雲安當時的陪嫁和賀禮,我想她定然知曉,顧府也會有記錄。”

“抽個時辰,還是要去顧家一趟。”

顧篆沈沈點頭。

如今再回頭看,他也暗暗心驚,若想不動聲色的把在宮中的歲幣轉移到顧府,定然要裏應外合。

而宮中到府中,最該想到的,就是欣妃和顧家,可一個是姑姑,一個是兄長,顧篆從來,或者說不願將此事想到他們二人身上……

顧篆忽然想起一事:“聽鄧大人說,他暗中觀察了顧家許久,聽說顧榮常去一家寺廟,那家寺廟周圍的居民也都紛紛搬遷了,如今細想,這寺廟似乎也有些貓膩……”

蕭睿危險的輕瞇雙眸,一字一句道:“鄧明彥??”

“鄧大人……”顧篆思索道:“此人極為敏銳,而且對顧榮頗多觀察,陛下,鄧大人本也無罪,只是為了幫助臣而已,陛下寬厚,還是把他放出來吧……”

“你還想用此人?”蕭睿冷笑:“他對你一口一個老師,所圖謀的,卻不止是學生的名分。”

若非鄧明彥特意告訴顧篆那些消息,顧篆又怎會病重?

這個狗東西,在夢裏,蕭睿看明白了,他就是在挑撥顧篆和他之間的關系。

就算鄧明彥是首輔,也有治國之能,蕭睿也再也不想再看到此人。

顧篆思索道:“那陛下可否陪臣去看看鄧大人,鄧大人知曉不少顧家之事,走一趟,定然大有裨益。”

蕭睿冷笑道:“人都到了牢裏,想知道他的事兒還不好說,找兩個官員用刑問著,朕只看口供。”

“陛下!”顧篆眉目嚴肅,有了昔日老師和丞相的威嚴:“鄧大人無罪,陛下不可將國家法度視為玩笑。”

蕭睿看著顧篆的模樣,輕輕一怔,隨即笑道:“好啊,那朕就聽老師的,陪你走一趟。”

如今老師已經回來,最想念的人來到了身邊。

這世上,再沒什麽讓他恐慌的,一個小小的鄧明彥而已,又有何妨?

牢獄之中,光線昏暗,鄧明彥面色蒼白,順著腳步聲擡頭,卻登時怔住。

來人竟然是顧篆……

鄧明彥望著顧篆,移不開眸光,顧篆眉眼宛若謫仙,尤其是在昏暗的獄中,如同籠罩了一層光暈,讓人移不開眼眸。

不等鄧明彥回神,一道幽冷低沈的男聲已經沈沈響起:“鄧大人在獄中這些日子可還好?”

鄧明彥回神,看到蕭睿冷冷出現在顧篆身後,忙跪地行禮:“臣見過陛下,臣一切都好,不勞陛下掛懷。”

蕭睿無聲而笑,鄧明彥雖然跪在地上,但卻透著幾分倔強,對他說話的語氣也不卑不亢,毫無瑟縮。

他有千萬種為難鄧明彥的方式,但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顧篆,覺得……還是算了……

畢竟,顧篆和鄧明彥畢竟同朝為臣,鄧明彥雖然暗藏鬼胎,但對顧篆一直忠心耿耿……

蕭睿氣定神閑,但跪在地上的鄧明彥,卻雙眸泛紅。

他明明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然而,一切的準備,到最後,只是一場笑話。

顧篆仍然被困在宮中。

而蕭睿,反而肆無忌憚,對老師沒有半絲尊重。

顧篆和蕭睿穿著顏色相近的狐貍毛鬥篷,站在一起,宛若相配的壁人。

顧篆現在的確無動於衷,但時日長了……顧篆……真的會無動於衷嗎……

鄧明彥緩緩握緊手掌。

他天生敏銳,顧篆察覺不到的心事,他卻早早捕捉到了。

顧篆是他的老師,樁樁件件的事兒加起來,他終於明白,顧篆對蕭睿的情愫,不止是君臣……那麽簡單……

鄧明彥不敢相信,那般清高出塵的老師,會對一國之君和學生,懷著那樣的心思……

震驚過後,浮現的是憤恨,嫉妒……

憑什麽呢?

他也是老師的學生啊,老師明明和他笑著品名,一起賞花做詩,一起做了那麽多的事……

憑什麽……那個人是蕭睿啊……

就因為他是皇帝?!

太可笑了……

上一世的鄧明彥想,他要早日斷了顧篆都未曾察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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