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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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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許忘

他怎麽聽說,他死後這三年,薛盛景幾次都不曾回京,和蕭睿甚是僵硬。

如今竟然進京獻瓜獻果?

顧篆壓下心頭的懷疑,輕笑點頭:“將軍如此,是社稷之福。”

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抓捕王三,但若是冒然抓了王三,定然會驚動王景和若幹官員,若是王三誓死不吐露任何消息,或是被滅口,那定然極為麻煩。

他們還需要等,等某個確鑿的證據,或者,引出某個確鑿的證據,再對王三動手。

顧篆沈思片刻,問戚栩道:“他們之前有分稻莊畔的宅子和田畝給東堤村的村民,你可記得這些宅子和田畝在誰名下?”

既然是官員和富商勾結,想要借堤壩天災侵吞田畝莊子,那這些得利的富戶,身上定然也有貓膩,花炮的來源,儲存地都已查明,若再加上富戶的線索,自然可以串聯在一起。

戚栩想了想道:“都是一些富戶,具體是誰,我也記不得太清。”

顧篆思索:“我有朝廷的田契,那上頭有寫清,你私下也去查查看……”

夜幕降臨,眾人分開,顧篆獨自回家,倚著車壁沈思。

這些年,蕭睿和薛盛景劍拔弩張,他一直在苦心維持邊疆和朝廷逐漸緊張的關系,如履薄冰不敢懈怠,唯恐哪個事情疏漏,成了有心之人挑起朝廷和邊疆不和的把柄,有時他連夢中都會驚醒。

臨死之前,若說還有何放不下的,也是擔憂薛盛景和朝廷終有一戰,以至江山傾覆。

但三年過去,天下未曾大亂,處處河清海晏。

薛盛景和朝廷並未兩敗俱傷,顧篆自是松了一口氣。

但也有一絲隱秘的,潛藏在心底的悵惘。

顧篆自嘲一笑。

上一世,他強撐病體,唯恐自己倒下後,邊疆和朝廷少了調停,終將要有一戰。

如今看來,倒成了自作多情。

但心頭隨之卻是淡若雲煙的釋然。

重生一世,他總算可以松口氣,離開官場,到處走走看看。

上一世,他幾乎被拘在了宮城,從後宮的勾心鬥角,再到前朝的步步經營……

太多的重負責任,言不由衷,心不由己。

顧篆回了家,他特意用衣袖隱藏了傷口,但顧母吃飯時還是敏銳察覺到了:“大郎,你夾菜時怎麽一直抖?”

顧篆頓了頓笑道:“今兒可能有些乏了……”

顧母卻奪過他的筷子,一把掀開他的衣袖。

繃帶赫然出現,上面還有滲出的點點血跡。

顧篆:“……”

顧母登時失聲:“這……這是如何傷的?”

顧母擔心,她的丈夫因為做官丟了性命,更是讓她心生恐懼,如今大兒子是她所有的依賴,她眼眸裏盡是焦灼心疼。

顧篆笑著大事化小,給她解釋了。

這一餐,顧母拿了筷子,一口一口,執意餵了顧篆。

顧篆一怔,然而他推辭不過,幾口之後就推說飽了,安撫了幾句顧母的情緒,回到了房內。

暮色深深,顧篆獨自坐在床上,凝望閃爍燭火。

他並不擅長應對旁人的關心,從小到大的記憶裏,幾乎沒有多少母親的身影,就算在家中有仆人關懷,也都是禮貌有分寸的,尤其是他位高權重後,更是一個眼神,就能推掉和制止很多事情……

方才顧母那般強硬的關懷,他平生極少經歷……

唯有蕭睿……

顧篆突然記起來,他剛入內閣時國事紛亂,他每日都不願懈怠,有時忘了用膳;

又一日,不覺已經深夜,手中的筆忽然被人抽走,顧篆正要開口,南瓜糕已經送到了唇畔。

顧篆擡眸,蕭睿映著燭火站在他面前,披風周遭有溫暖的光暈,顧篆站起身:“陛下……”

啪嘰,南瓜糕滾落在地上。

“說了多少次不必行禮了。”蕭睿嘆氣,心疼:“南瓜糕掉到地上了。”

“老師可曾嘗了,這是朕親自做的。”

顧篆疑惑挑眉,只當蕭睿說笑。

蕭睿又拿起一塊,放在顧篆面前認真道:“沒騙人!這是朕按照藥膳的方子,特意給篆篆做的!”

蕭睿眼眸中的灼熱燙了顧篆一下,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接過南瓜糕,而是躲閃的看向奏折:“那……臣更要專心國事,報答陛下……”

“誰要你報答了?!”身子一輕,顧篆竟然被抱離了書案,被蕭睿摁在內閣休憩的小榻上。

“朕是明白了,只要你不離開那張桌子,就會一直忙國事。”蕭睿氣哼哼,扣住顧篆下巴要灌茯苓山藥粥:“張嘴,既然你連吃飯都不會,朕也不介意親自餵你。”

顧篆看他真的要餵,又驚又羞,忙輕咳道:“陛下,你先放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蕭睿放下道:“你也如此餵過我。”

顧篆蹙眉,瞪大雙眼:“臣怎會如此無禮?!”

蕭睿無語,還有幾分傷心:“你再好好想想。”

顧篆認真想了想,最開始遇到蕭睿時,蕭睿高燒不退卻不喝藥,他當時……似乎……真的無禮過……

顧篆臉色微紅:“當時是臣著急,失儀了……”

“失儀倒無妨。”蕭睿眨眼,湊近他,像個親近人的大狗:“老師別和朕玩失憶就行……老師,我們之間的事,你一件都不許忘……”

後來,內閣每日都有溫熱的山藥茯苓粥。

還有一個,暗中盯著他按時用膳的人……

顧篆忙了繁瑣的國事,準備離開時,身後有蕭睿沈沈的聲音響起:“回來。”

顧篆回頭,看到蕭睿揚起的唇角:“又沒喝粥,你是自己乖乖喝,還是朕來餵你?”

顧篆心中一窘,忙道:“臣陪陛下用膳……”

一盞燈,一片月,他們二人對坐殿中,一起吃了無數次晚膳……

蕭睿很強硬,知曉他胃不好……有時會一勺一勺,強餵他喝養胃的山藥粥

記憶裏的點點滴滴,如同散亂飛濺的大珠小珠,碰撞滾落在心頭。

激起清脆又紛亂的痛……

蕭睿的面龐浮現在眼前,他笑著道:“老師,我們之間的事,你一件都不許忘……”

顧篆閉眸,沈默平息片刻,吹熄了燭火。

時過境遷,多思又有何益。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不要記得上一世……

國不可一日無君,此事平息後,蕭睿會回京,一君一臣,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

戚栩很快查清楚,批給村民的那幾塊地,都屬於金陵幾個有名的富商,為首的姓汪,和王景往來甚密,但自從皇帝來了金陵,這些富商都甚是低調,不再和官員金陵一同出行游玩,但戚栩暗中查出,王景的心腹常常暗中出入幾個富商家,那位王三的管家也是其中一位。

顧篆沈思,心生一計:“這些天你多在王景身邊侍奉,過幾日,我們給這些富商設一場鴻門宴。”

這麽久以來,官府答應富商的事兒都遲遲沒動靜,想來這些人也都心浮氣躁。

若此時戚栩扮成王景的人主動出面相邀,定然能請君入甕。

戚栩應了,明顯心緒不寧,顧篆思索道:“你有心事?”

戚栩道:“今日下了值,陪我喝幾杯吧……”

秦淮河畔,戚栩喝了半晌酒,才悶聲開口道:“下個月,我就要娶妻了,是我父親上峰的女兒……”

於溪恍然道:“我倒是聽說了,是陶家的女兒吧,聽說才貌雙全,戚兄有福氣啊,兄弟提前祝賀了。”

戚栩苦笑不語,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

於溪看他猛猛喝酒,不由納悶:“戚兄莫不是有難言之隱?”

戚栩望著遠處靜默皎潔的月,輕聲道:“其實……我有一個意中人,雖早就失散,但她已是我的妻……她是寄居在我家的遠方表妹,家世坎坷,算是被我母親收留……”

“我們私定了終身,在我心裏,她就是我的妻……”戚栩痛苦閉眸:“但我父母卻對此事極為震怒,母親趁我科舉,就為表妹尋了婚事……”

“我也是回來才知曉,她當時為了我逃婚了……我立刻派人去尋,但這些年始終不曾找到……”

於溪了然。

戚栩年紀早該娶妻,原來是有這樣的往事。

於溪道:“那……你準備一直等她嗎?”

“我沒想過……”戚栩苦澀眼下一口酒:“也沒刻意想等她,但就是對誰都差點興趣……又何必勉強自己呢……我還是想,娶她為妻……但家中又逼迫,但我對陶家女無意……顧兄,你向來睿智,你說我該如何……”

隔著縹緲的月光,河畔絲弦之聲緩緩入耳。

顧篆凝望著河水,靜靜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你……也不必非要和意中人成婚……”

戚栩瞪大眼眸:“這又是為何?!”

“既是你心中所念之人,難免牽動心弦,引了貪嗔癡雜念,徒增煩擾……”顧篆輕聲道:“平平靜靜過這一生,已是幸事……”

人總有貪念,他也如此。

上一世,有了那些君臣推心置腹,親密無間的時刻,就忍不住想著……一世如此該多好。

若開始在意一個人,就會翻湧無盡的執念,做不到審時度勢,最終自毀其身。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淡然相交,功成身退及時放手……

沒了執念,自然能進退從容,倒也好過那般不堪的結局。

蕭睿清晨醒來,一夜無夢。

雖然覺得荒誕,但事實的確如此……

只要顧雪辰不在,老師……就不會出現。

蕭睿垂眸,看到腕間逐漸凸起的紅痕,眸光漸凝。

他若食魚,總是會長疹子,前些時日在裴府食魚,恐怕……麻疹又覆發了。

蕭睿眼眸漸深,他突然想到,也許可以用此去試探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鬼主意賊多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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