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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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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那段時辰卻好似就在昨日

自從聽了顧篆的分析,兩人就戰戰兢兢在官驛等待陛下召見。

但他們想多了。

拜見過戶部侍郎之後,戶部侍郎就問他們何時啟程。

“陛下……陛下不是會召見金陵來的官員嗎……”

“陛下是會召見,但從金陵來的三四品大員還在京候著呢,陛下沒時辰見你們。”戶部官員把冊子隨意翻了翻:“這冊子年年都送,也瞧不出稀奇,京城沒你們的事兒了,回吧。”

兩人面面相覷,只得先回官驛和顧篆商量了再做打算。

顧篆聽罷,沈吟:“此事也不難,你們只要往上遞折,定然能引得朝廷重視。”

“直接寫河口決堤?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想,再說……若是折子落在旁人手中,根本就沒能遞上去呢……”

顧篆沈思:“你只需將田畝冊子和決堤折子一起遞給工部尚書周銳……他是個心思縝密之人,定然會立即上奏……”

五年前,重修金陵河堤,他在眾多官員中挑出善修河道的周銳,由他負責建堤一事。

金陵河堤,是讓他坐穩工部尚書的主要功績。

周銳心思縝密,看到決堤折子,再瞧見田畝冊子上的漏洞,定然能察覺到蛛絲馬跡,上奏陛下。

戚栩將信將疑去了內城,尋到周宅,只說有南京河堤的折子要遞。

沒曾想,工部尚書果真親自接見,問了他不少南京的情況,並讓他等幾日再出京。

回到官驛,戚栩佩服中有幾分驚疑:“你怎麽……什麽都知曉啊……”

“邸報上都寫了。”顧篆移開眸光:“我常看邸報,前後聯想,自然能猜出一些事由。”

好在二人並未深究,只道:“顧兄,你如此通透,定然不會久居於人下,以後青雲直上,侍奉禦前,也多提點提點我們。”

這話對旁人來說是祝福,對顧篆卻是血淋淋的沈重傷口。

他重生一世,回想前世種種,心有餘悸。

顧篆道:“我家世寒微,且做官那年有道士給我算過,說我的命格,若陪侍陛下,官至高位便有性命之憂,官途不能超五品……所以兩位兄臺不必指望我了,我無心官場,幹這個差事也只是為了幾兩俸銀……”

顧篆說得真誠,二人都聽楞了,一時又勸他,又為他可惜。

顧篆又對戚栩道:“戚兄冒著風險去了工部尚書府,往後的富貴自然也是戚兄的。若是有我能相助的,定然竭盡全力暗中相助戚兄。”

戚栩頓時了然。

此事,顧篆不願透露是自己所為,只想藏在自己身後。

戚栩倒是求之不得,立刻心領神會道:“那就多謝顧兄了。”

*

戚栩沒想到,陛下身邊的公公,會屈尊降貴,來官驛通傳他。

公公笑盈盈道:“恭喜大人了,陛下親傳,讓您今兒就去面聖,和您一同進京的兩位大人,麻煩也一同走一趟吧。”

戚栩只覺得迷迷糊糊如墜夢中。

怎麽一夜之間,陛下竟然要親自召見他!

還並非召見他一人,三人一個不落?

天大的恩賜,一日之間,人人有份?!

但他自然片刻不敢耽誤,立刻催於溪,顧篆一同入宮。

顧篆楞在原地。

他要進宮見蕭睿了嗎?

那條進宮的路他曾經走過無數次,但此刻想起,卻是滿滿的沈重無措。

前塵往事到如今,雖說隔了三年,但於他而言,不過才剛剛三個月。

身為顧篆,他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蕭睿。

但身為顧雪辰,一個六品小官,卻自有該如何面聖的規矩。

只要有恰到好處的欣喜,恐慌,順著公公的引導,垂首跪在禦前就可以了。

顧篆隨著二人起身時,沒忍住,飛速看了蕭睿一眼。

玄色長袍上的龍紋格外醒目,蕭睿坐姿松弛,但不怒自威,有幾分不敢讓人直視的寡淡薄情。

比之三年前,他更多了幾分沈冷。

或許……三年前,他也是如此?

十幾歲登上皇位,良將世家臣服,自從滅遼後,這三年……蕭睿更是稱霸一方。

反而是從前的自己,在他身邊久了,迷了眼,愈發看不清他是何模樣。

顧篆垂眸站在戚栩身後。

算起來,他已經許久未曾見過蕭睿了。

君臣那一場爭執,他跪在殿外,終究傷了身子,又強撐著從遼國和談歸來,身子愈發虛弱。

他稱病,皇帝賜藥,補藥流水一樣進了顧府,但皇帝從未露面過一次。

他也識趣,謝恩折子規規矩矩寫,但絕不會擅入宮廷一步。

旁人還都說他聖眷在身,只有他知曉,兩個人生疏到了何種地步。

蕭睿坐在椅上,目光沈沈審視戚栩的面龐。

從今天看到折子的一瞬間,他胸口便湧起一絲悸動。

一個進京遞送圖冊的小官,竟能見微知著,大膽預想到南京堤壩可能坍塌。

甚至,此人還主動在南京撒播流言。

此人的膽量,對朝局的把控,對人心的揣摩……都讓蕭睿心跳加速。

因此他立刻宣他進宮問話。

從對魚鱗圖冊的懷疑,再到對百姓的提前安置,再到為何去周府,蕭睿沒有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戚栩聲音輕顫,只咬定這是他的猜想:“臣……臣在邸報上知曉那堤壩是工部尚書所建,左右思量,才想去周府。”

燭火搖晃,陛下眼眸中似乎有一抹轉瞬即逝的失望和自嘲。

戚栩一怔,他哪裏回答錯了嗎?

蕭睿望著戚栩,察覺到心跳正在平覆:“戚卿真是心思縝密。”

隨即,蕭睿話鋒一轉,目光也重新灼灼:“沒誰指點過?”

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戚栩覺得,陛下在無比期盼著,他說出一個名字。

戚栩不由偷瞄了一眼身後的顧篆。

顧篆始終面無表情,戚栩定定神道:“無人指點,是臣擅作主張,也許唐突了。”

向來漠然冷淡的陛下竟甚是耐心:“你怎麽連工部尚書家住何處,和脾氣秉性都知曉啊?他是朝廷大員,你冒然找他,不怕他怪罪?”

戚栩登時冒出汗,忍不住看向顧篆。

顧篆:“……”

你倒是答啊?!

一句話盯他好幾次,蕭睿心思縝密,不懷疑才怪……

顧篆躬身垂首道:“回陛下,我們是到京城之後碰巧打聽到的,陛下是聖君,周大人是國之重臣,陛下親近的臣子,自然心懷百姓,事事上心。”

話音一落,顧篆察覺到頭頂的目光定定望向他。

蕭睿坐在上首,往下看,只能瞧見站在中間的戚栩,後頭的兩個人只有輪廓,看不到面容。

就連回話的人,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不知為何,蕭睿竟湧起幾分煩躁。

他想要看清殿後的那道身影。

殿內安靜,顧篆屏息。

他的回答,稱得上滴水不漏,誇了尚書,還不著痕跡,讚了朝廷。

但不知為何,等不到蕭睿開口。

王公公立刻將顧雪辰的檔案遞上,蕭睿上下一掃,又看向殿後的那抹身影:“顧大人從小生在金陵,但京城的官話說得倒好,並無半分南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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